畜人蛊-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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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这个别担心,”我苦笑着点点头,“给浩一开的药,很稳妥,不会出事,我每天都去给浩一查房,等到下个周一冯主任出差回来,就没事了……”
“不仅仅是浩一,你还要留意501室的那个中年男子。”崔医生在“中年男子”四个字上特地加重了语气。
“一个好不容易中年得子的老头,却发现自己突然得了HF(心力衰竭),很可能孩子还没出生自己就先死了,呵呵,倒霉蛋,”我唠叨了几句,“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萎靡不振吧,放心,我会让他多活几天的……”
“他很可能寻死。”
“他——很——可——能——寻——死?”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崔医生,你究竟是谁?
(四)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很早,去501病房的时候,浩一依然在睡觉。
我皱着眉头着重听了他的心音,数了三次他的心跳,每次都数够60秒,有些轻微的心动过速;在听诊器接触他皮肤的时候,我很小心地拿捏着,没让自己的手指与他的皮肤有过一下接触,可是,我的后背依然很紧张,那些红点,像驱不散的妖魂,每当看到浩一的时候,就在我眼前盘旋。
浩一的妈妈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焦虑的表情从她的双眼一直满布到整个面孔,让原本俊俏的脸蛋衰败不堪;这个孩子只有6岁,每个妈妈或许都会如此。
“大夫,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做手术?”浩一的妈妈每天都要问这个问题。
“很难说,目前纠正凝血障碍的效果不明显,还得继续吃药,明天再抽血查一下凝血。”我皱了皱眉头,假惺惺地关心着,“孩子吃药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浩一很听话很乖。”那女人欣慰地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我心里暗暗地安慰着自己,“这样才不会出错,这样的剂量很稳妥,很稳妥,死不了人;心动过速只是暂时的症状,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等到下个周一就没事了,下个周一就没事了……”
检查完浩一,我又回过头来。
窗左边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他插着氧气管子,正在输液,心脏监护仪器也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把你的衣服解开,我来听听你的心脏。”我冲他说。
他面无表情地将胸前的纽扣一个一个地解开,露出已经有些干瘪的胸膛;我看到他眼睛浑浊得好像一碗凉水冲的麦片粥。
“我还能活几天?”当听诊器接触到他心脏的那一瞬间,我听到这样一个声音从那许久不说话的干涸的喉咙里传了出来,这次我三天来第一次听见他的话语。
“化验结果都出来了,周四给你手术……”
“我还能活几天?”他青紫色的嘴唇蠕动着,粗鲁地打断我的话。
“周四手术,要看手术之后的结果。”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冷冰冰地回应道,只是崔医生的那句话,让我心慌,我不得不仔细查验一次他的身体,“好了,侧一下身子,露出后背,把衣服掀起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照做,也不问这是为什么。
我看着他把衣服慢慢地掀起来,枯瘦的脊背一点一点露出来,直到整个脊梁暴露在我的眼前——
他的后背上,几个鲜血颜色的红点像刺眼的玻璃碴儿一般扎入我的瞳孔!
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什么?
第81节
(五)
“崔医生!我找崔医生!”
“对不起,他今天休假。”
“我是林安,你告诉他,让他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崔医生,你在哪儿?快回来告诉我,我们到底怎么了?
(六)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无影灯白炽的光线铺满整张手术台,墨绿色的台布上,一个6岁男孩上身赤裸地躺着。
我缓缓地走进手术室,背后的门轻微的“咯噔”一声,紧紧地关闭起。
肃静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我们被一片死寂紧紧地包裹住。
没有麻醉师,没有别的医生,没有忙碌的护士,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
没有心脏仪器,没有氧气罐,没有流淌的血浆和葡萄糖液,没有种类繁多的手术器械……
什么都没有。
嘿!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是不是浩一?他是不是全身赤裸?甚至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其实都不重要。
不是吗?
我凝视着这个孩子胸腔上面的皮肤,那里细腻、光滑,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丝苍老;我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里的每一寸皮肤,感受着那轻微的迷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充满朝气的力量。
他还活着,并且仍将活着。
就是这样。
我稳稳地站在这个孩子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而冷酷的手术刀,哦,不对,在这里,对我亲爱的孩子,应该用“冷静”这个通常在各种报纸媒体上形容我的词汇。
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我的手没有颤抖,心也没有杂乱;锋利的手术刀沉稳地埋没进这个孩子的皮肤里,你听,那“咝咝”的皮肤开裂的声音,是多么的美妙!
今儿来晚了……才发现,只有小哑是好同志,每天都准点。
念夕跟偌盻最近表现很好,各奖励小红花一朵……
某感冒好了的胖子今儿哪儿去了……
to小无好吧,我很狗血。原谅我吧……你快点好起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to虚竹她们都叫我叔,你觉得像什么关系?
to念夕哇哈哈,夜老大学时代的几次登台,都是迎新晚会啊,哈哈,每次都无比失败。
tomushu兔我这儿人少,不像别人家大业大,咱是小饭馆经营,没有回头客,饭碗就砸了……欢迎常来……这里姐姐妹妹一大堆……
我眼睁睁看着那孩子的皮肤在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划过之后,整齐地开裂,你看那里面,一个桃子似的心脏在纵膈胸腔里面被枝节繁多的肌肉、血管包裹着,暗红的血浆涌动着,在静脉血管中源源不断地冲向那颗诱人的“桃子”,又随着一下一下强有力地泵射,从大动脉中涌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我像个伟大的雕塑师一般,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成型的作品,幻想中,手指间的手术刀精细而巧妙地跳动着、舞蹈着,将这个孩子的心脏剥离、修整、复原,变成它应该变成的模样。
嗯,不要害怕!就是这样。
我对自己说。
于是,空气开始凝固,我倾听着自己的心跳与这个孩子的心跳杂糅在一起,好像大提琴与小提琴的二重奏;我的手术刀慢慢地落下,落在这个孩子心脏旁边的一条血管上,可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个红色血点,我吃惊地愣在那里,孩子脸上的血点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好像烟花一样绽放。
你看,那颗裸露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点随着那跳动飞溅出那孩子的心室,喷射到那孩子洁白的脸上,光滑的皮肤上,喷射到墨绿色的台布上、白炽的无影灯上,喷射到我的身上,我的脸上,我的瞳孔里!
我颤抖的手指再也拿不住沉重的手术刀,在它清脆地坠落到地上的一瞬间,那孩子的整个心室好像一眼喷泉一般地一涌而出,我看到暗红的血浆像火山熔岩一样流出他的身体,流满整个手术台,一片一片地滴落到我的脚上,开始淹没我的身体。
正在这时,那孩子突然抬起头,一双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住我的脸庞,他的面目是那样的清晰,因为,这三年来,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这张面目都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我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将他忘却,甚至已经开始将他忘却,但自从浩一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我再也无法面对深藏在心底里的他。
那孩子的嘴唇抖动着,牙齿缝隙里不停地涌出暗红色的鲜血,他努力地张着嘴,说出了那句我从未听到过却一直在头脑里不停盘旋的话,因为这句话,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说:“救救我,爸爸!”
第82节
(七)
“林大夫!林大夫——”
当一个杀猪般的嘶喊声把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表,是下午三点,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林大夫!”一个嚎叫着的女人身体砰地把办公室的门撞开,踉踉跄跄地朝我冲来,在我面前两三米的距离,突然一个趔趄,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揉了揉眼睛,坐着没有动,那个孩子的影像依然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得好像一张X光片;我的神经紧紧盯着他的嘴,他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救救我,爸爸!”
一双柔弱的手抓住我的双臂,用力而疯狂地撕扯!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全身的神经细胞好像充电一般,突然全都膨胀、爆裂,它们接力似的将一种感觉一浪又一浪地传递到我的大脑神经中枢里,大脑神经再将那种感觉瞬间发送到我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上,我的心立刻感到有一双手仿佛直接插进我的胸腔,撕扯烂了我的心。
哦,是痛!
这种感觉,这种隐藏在心底很久很久、我曾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功能,原来叫痛!
“林大夫!林大夫!”浩浩的妈妈跪在我的身边,疯狂地摇着我的身体,她的裤子已经磕破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膝盖。
第83节
“怎么了?怎么了?慢慢说……”我终于把自己拖回到完全的现实。
“快救救我的孩子!”那个女人的嘴夸张地张合着,把这些字眼一个一个直接跃过耳膜,塞进我的脑浆中。
我急忙站起身,冲向抢救室。
手术台上,浩一正被实习医师引导着,采取臀部高抬的膝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