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之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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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埃勒里拿起他的手杖:「一两天之内,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早安。」
星期一晚上天刚刚黑的时候,埃勒里来到位于花园大道的博登·金鲍尔家。这是一幢相当高大的建筑。他按动了门铃,一个留着辫子的男人举止文雅地带他来到客厅。
他在客厅等着主人出来时,四处打量这间客厅。看到墙上的油画和真正的古童家具,他不禁琢磨这些美妙的东西是谁掏腰包买的。这套公寓本身一年的租金至少也要两三千美元,要是买下来的话,恐怕要六位数。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更像是老贾斯伯·博登,而不是还在停尸房的那位诗人般的绅士。
留着辫子的人又带他来到一个有些神秘的套房,屋内灯光昏暗,挂着天鹅绒帘子。在屋子的中间,一位身躯庞大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像一个垂死的国王。一个看上去令人难以亲近的护士,站在他的身后。他穿着的一件缎子外衣,里面是硬翻领和宽领带,粗糙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家族族徽的戒指。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算是保养得非常好了,埃勒里心里想着,看到他的左半边身体有些僵直。他左半边脸的肌肉也没有动过,而且他的右眼向不同的方向转动时,左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眨都不眨。他整个人像是由左右两部分组成的,一边活着,另一边已经死了。
「你好吗,奎因先生?」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右边的嘴角发出来的,「请原谅我无法站起来迎接你。我要感谢你星期六晚上及时的通知。很荣幸你能来访。」
这儿的空气像墓地一样有一种陈腐的味道。埃勒里觉得这位老人已经一只脚迈进棺材了。他的眼睛已经黯然无光,但看到他灰色的脸上显得不屈不挠的鼻子和脸颊,埃勒里感觉到老贾斯伯·博登依然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很高兴你能出来见我,博登先生,」他赶快说,「我不会浪费你宝贵而且愉快的时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的女婿的死有兴趣吗?」
「我都听说了,先生。」
「但是,金鲍尔夫人……」
「我女儿全都告诉我了。」
埃勒里停了一下,终于说:「博登先生,有时候事实真相是很奇怪的东西。你无法否认它,但却可以加速它的必然性。既然你已经听说过我了,我想没必要向你证明我有权对这桩悲剧加以关注并进行调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知道,奎因先生,这件事对我——对我的名誉,对我的家族意味着什么吗?」
「非常清楚。」
老人陷入了沉默,接着他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女婿过着双重生活。」
「星期六晚上。」
「你从来没听说过乔·威尔逊——这个人或这个名字吗?」——老贾斯伯摇了摇他沉重的头——「我听说是你促使你的女婿去买那100万的保险的,是吗?」
「是的。」
埃勒里擦擦他的眼镜:「博登先生,你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老贾斯伯右边的嘴角泛出一丝微笑:「出于犯罪的目的?不。我的动机只是来自我的一个原则。我女儿其实不需要他丈夫的经济保障。但是,」他的语气更加强硬了,「在现在的这个时代,每个男人都是恶棍,每个女人也都是无耻的淫妇,最好还是保留一些传统的美德。我是一个旧时代的人,奎因先生,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依然相信上帝和家庭。」
「这是非常正确的,」埃勒里回答,「另外,你当然也不知道你的女婿——」
「他不是任何一种类型的——」
「你是说金鲍尔,那么——」
博登平静地说:「他是一条狗。一个性欲旺盛的畜牲。这种羞耻和低贱是任何一个有品格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博登先生。我是想问你是否知道他对保险受益人所做的更改?」
「我要是知道,」老人愤怒地说,「如果不是被束缚在轮椅上,我早就掐死他了!」
「博登先生,也许这个问题太过隐私了,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金鲍尔开始追求并娶了你的女儿呢?」埃勒里咳嗽了两声,「你一定明白我确切的意思。」
这时,他愤怒的眼睛闪了一下又闭上了:「这些年来很奇怪,奎因先生……我一直不喜欢约瑟夫·金鲍尔。我总是觉得他是个懦弱的男人,空有其表,不太可靠。但是,我女儿疯狂地爱上了他,我不能阻止我唯一的女儿追求幸福的机会。我女儿,你知道,」他停了一下,接着说,「第一次婚姻很不幸。她和他的第一任丈夫结婚很早,对方是一个年轻又很有钱的男人,他的家庭和地位无可挑剔。可是,他却死于肺炎,这对她打击很大。几年后,当金鲍尔出现时,她已经40岁了。」他右边的肩膀颤动着,「你知道女人是怎么样的。」
「那金鲍尔那时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和叫花子差不多,」博登忿忿地说,「他的母亲是一个奸诈、恶毒的女人,我敢肯定是她的贪心促使他冒了重婚的风险。约瑟夫·金鲍尔是个没有进取心的男人,他很难拒绝过寄生虫的生活,更不用说他母亲那种女人了。杰西卡在她自己的名下有很多财产——一部分是她前夫的财产,一部分是她母亲的遗产……而他却一无所有。我带他进入我的生意圈,觉得这可能会有帮助。我给了他很多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条忘恩负义的狗,他本来可以成为我的儿子……」
「他参与经营你的生意了吗,博登先生?」
「他做的那部分都毁在他手里了。我有大量的股票。我提名他当上了我控制的几个公司的管理者。然而在1929年和1930年两次经济滑坡期间,他失去了我给他的一切。在黑色星期五那天,他一定是擅离职守到他费城的小屋,和那个女人鬼混!」
「那你呢,博登先生?」埃勒里尊敬地问。
「我那时还很活跃,奎因先生,」老人略带兴奋地回答。
「他们抓不着贾斯伯·博登的弱点。现在……」他的肩膀再次颤动起来,「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他们甚至不让我抽雪茄。他们用勺子喂我就像是该死的……」
护士很生气,用手指着门。
「还有一个问题,」埃勒里焦急地说,「你内心中是反对离婚吗,先生?」
这一瞬间,埃勒里甚至怕这个百万富翁会再次中风。
他的眼睛可怕地转来转去,脸色因充血变成了暗红色。
「离婚!」他大喊大叫,「是罪孽深重的、魔鬼的产物。我的孩子绝不……」他突然又沉默下来,自己不知在嘟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以近乎柔和的口气说,「我的信条是绝对禁止离婚的,奎因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埃勒里没有正面回答他:「谢谢你,博登先生,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好了,护士小姐,我走了。」说着后退着走向门口。
突然,身后有人叫他:「奎因先生,」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杰西卡穿着一身黑,恐怖地站在他的身后。芬奇那高大的身影也在旁边。
黑暗中空气令人窒息。埃勒里说了声「对不起。」就闪身让开路。她走过他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芬奇叹了口气,跟着她走进屋。
埃勒里走出去时,听到了老贾斯伯·博登怒气冲天的咆哮声:「杰西卡。收起你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听到没有?」还有杰西卡顺从的声音:「是,爸爸。」
他走下楼梯时,头脑中思绪纷繁。很多过去模糊的背景情况现在都清楚了。还有一个事实就是贾斯伯·博登虽然已经是个垂死的残废人,但他依然控制着这个家,权力丝毫没有减弱。
楼下那个留着辫子的男管家看上去很生气,因为埃勒里没有马上离开他神圣的领地,而是彬彬有礼地让他把安德丽亚·金鲍尔小姐请出来。当安德丽亚从里边的一间屋子里出来时,他笔直地站在一边,像是要保护他主人家的小姐免受外来的侵犯。
伯克·琼斯穿着一件无尾礼服跟在安德丽亚后面,他的胳膊绑在一条奢华的黑丝绸吊带上。
「啊,你来了,奎因。」琼斯说,「来做调查,是不是?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们这些侦探,过着一种刺激的生活。有什么幸运的发现吗?」
「还没看到,」埃勒里微笑着,「晚上好,金鲍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晚上好。」安德丽亚说。见到埃勒里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低胸晚礼服,映衬出的大胆的线条会让所有的男人赞赏地瞪大眼睛。埃勒里却没有这样,相反他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双眼因恐惧而睁大。
「你——你要和我谈话?」
「我来的时候,」埃勒里像是随便地说,「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乳白色的车。十六冲程的卡迪拉克……」
「噢,」琼斯说,「那一定是我的车。」
埃勒里看到安德丽亚的脸上闪过一种慌张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叫起来:「伯克!」然后她马上掩饰自己的失态,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你这是怎么了,安德丽亚?」琼斯问道,他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是你的,琼斯?」埃勒里低声说,「奇怪,就在凶杀案发生的那个夜晚,比尔·安杰尔在约瑟夫·金鲍尔被杀害的小屋门前看到一辆乳白色的卡迪拉克跑车匆匆地离开。真的是非常奇怪啊。那辆车差点儿把比尔撞倒。」
琼斯的黝黑的脸变成了灰色。他舔了舔嘴唇,说:「我的……车?」他的目光转向安德丽亚,又迅速地收了回来,「我说,奎因先生,那是不可能的。我星期六晚上和金鲍尔小姐她们一起去参加慈善舞会,我的车一直停在那儿。一定是另外一辆车。」
「噢,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金鲍尔小姐当然可以证明这一点。」
安德丽亚的嘴唇几乎没有动:「是的。」
「噢,」埃勒里说,「你的意思是可以证明吗,金鲍尔小姐?」
她的手颤了一下:「是的,」她小声说。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