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之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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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的上午,在和几位相对不太重要的辩方证人谈过话以后,比尔小心谨慎地走入法庭,每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他。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严重了。他用挑战的目光扫过整个法庭,使得波林杰心中暗自打鼓。
他没有浪费时间:「杰西卡·博登·金鲍尔请上证人席。」
坐在检察官桌子后面的安德丽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金鲍尔夫人看上去非常气愤,她与自从开庭以来一直坐在波林杰旁边的弗吕赫参议员急匆匆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稳定了一下情绪,走上证人席。
比尔问了她一些激烈的问题,使得波林杰不住地打断他。这些严厉的问题也把金鲍尔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当他问完这些问题之后,尽管她强烈地反驳,还是给人留下了金鲍尔夫人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杀死金鲍尔的动机这个印象。
为了缓和人们的印象,波林杰在发问的时候尽量把她描绘成一个温柔、被人误解的女人,不但没有从不幸的婚姻得到安慰,反而要为金鲍尔所犯的错误受过。他还举出了她在凶杀案发生当晚的活动的证据。她在沃尔多夫参加慈善舞会。比尔曾对此提出了疑问,暗示她有可能偷偷地溜出去作案。但波林杰证明如果她偷偷跑出去,驱车50英里来回是不可能没人发现的。
比尔立刻传唤了格罗夫纳·芬奇出庭作证。他作为国民人寿保险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证明金鲍尔夫人直到金鲍尔先生被杀前的几个星期之前一直是他的保险受益人。尽管芬奇矢口否认,比尔还是提出了金鲍尔夫人有可能通过他知道了有关保险受益人被更改的情况。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点,比尔重提了芬奇在凶杀案发生当晚对德琼说过的话——那就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溜出来杀死他。」
波林杰为了反驳这一说法,拿出了当时速记的笔录:「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能会溜出来,开车到这儿把乔·金鲍尔杀死,我认为你的假设在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性。」接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芬奇先生?」
「我的意思是在理论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但我同时也指出这是荒唐的……」
「你是否要说明金鲍尔夫人可能当晚会从沃尔多夫的慈善舞会离开一段时间?」
「金鲍尔夫人那里晚上根本就没离开过。」
「你是否告诉过金鲍尔夫人他的丈夫突然改动了他的保险受益人?」
「从来没有。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证明我曾经暗示过金鲍尔夫人有关金鲍尔先生变更保险受益人的事。」
「好了,我的问题完了。芬奇先生。」
比尔站起来,清晰地喊道:「安德丽亚·金鲍尔。」
安德丽亚一步一步地走向证人席,就好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路。她的眼睛向下看着地面,颤抖的双手紧握在胸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经过正式宣誓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精神有些恍惚。法庭上所有的人都感觉会有他们意想不到的事会发生。波林杰坐在他的座位上咬着手指,他后面的金鲍尔家族的人显得惴惴不安。
比尔靠在证人席的栏杆上盯着她,直到她的眼睛像被磁力吸引一样抬起来看着他。没人会知道在他们之间这几英寸的空间里传递了什么样的信息,但是大家发现他们俩个在目光交错以后显得更不自然,比尔把目光转移到后面的墙壁,安德丽亚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比尔以一种相当平和的语气开始了询问:「金鲍尔小姐,6月1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她的回答声音很小:「和我母亲一起在沃尔多夫的舞会上。」
「整个晚上吗?金鲍尔小姐?」他的声音很温柔,但这是一种像诱捕猎物时的残酷的温柔。她没有回答,但是她的呼吸很不均匀。
「请回答问题!」——她拼命忍住眼泪——「需要我来唤起你的记忆吗,金鲍尔小姐?还是我传唤一位证人来帮助你回忆?」
「请别……」她低声说,「比尔……」
「你已经宣过誓保证说真话,」他冷酷地说,「我有权利得到答案!你不记得那天晚上你离开沃尔多夫的时候去了哪儿吗?」
在检察官那边一片混乱,波林杰大叫道:「法官大人,辩方律师明显是在怀疑他自己的证人。」
比尔对他笑了笑:「法官大人,这是一起谋杀案件的审判。我传唤的证人应该是对方的证人,我有权质询这位证人。本来我应该在控方提出证人时作为辩方质询这位证人,但遗憾的是控方根本不愿意让这位证人出庭。而她的证言是和本案有关的,而且是很重要的。如果检察官给我机会进行下去,我很快就能证明这一点。」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检察官似乎很不愿意让我这么做。」
梅南德法官说:「辩方律师要求传唤并质询对方的证人是非常正当的。请继续吧,安杰尔先生。」
比尔大声说:「请重复我的问题。」
速记员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安德丽亚疲惫而又绝望地说:「是的。」
「告诉陪审团你在那天晚上开始都在什么地方?」
「在那个——河边的屋子……」
「你是说金鲍尔被谋杀的那个屋子吗?」
她低着头说:「是的。」
整个法庭一下子沸腾了。金鲍尔家族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声地吼叫着。只有波林杰一动不动,而安德丽亚闭上了她的双眼。几分钟后,法庭才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安德丽亚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她如何接到了继父的电报,又借了她未婚夫的卡迪拉克跑车开到特伦顿,她又发现来早了一个小时,就出去转了一个弯,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金鲍尔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当时认为他已经死了,而实际上他还活着。是吗?」比尔严厉地问。
「是的……」
「你有没有碰尸体呢,金鲍尔小姐?」
「噢,没有,没有!」
接着她又开始讲述她如何受到惊吓大叫起来,又飞快地跑出屋子。埃勒里默默地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了比尔。安德丽亚结束了她的讲述,她的眼睛张大着,充满了恐惧。比尔紧闭双唇,样子很奇怪,他拿着纸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你第二次到那个房子的时候停留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几分钟吧。」她已经完全吓坏了,紧缩着双肩想要保护自己。
「几分钟,你第一次到那儿的时候,8点钟,那时在车道上有没有一辆汽车?」
她好像在痛苦中思考着,小心地挑选要说的话:「在那条主要的车道上没有车,在侧面的车道上有一辆旧的轿车——那辆帕卡德,就停在门廊的旁边。」
「威尔逊的车,是的。那么,当你回来的时候,如果你在那房子只是几分钟的话,你第二次回来的时间应该是9点钟左右,对不对?我看见你离开的,记得吗,那时是9点过8分。」
「我想……是这样的吧。」
「当你9点钟回来的时候,那时帕卡德车当然还在那儿。但是另外一辆车还在吗?」
她很快地说:「没有,根本没有。」
「你还说,」比尔继续紧逼,「你第一次和第二次来的时候看到房子里面都没有人,是吗?」
「没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是否看到主要的车道上有汽车的轮胎印?」
「我……我不记得了。」
「你刚才说因为早到了就开车沿着兰伯顿路朝着卡姆登方向开了一个小时。那你在去的路上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开着福特车经过?」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回到纽约时是几点钟?」
「大约11点30分左右。我先回家换上晚礼服,又开到沃尔多夫参加舞会。」
「没有人注意到你缺席了这么长时间吗?」
「我……没有,没有。」
「你的未婚夫在那儿,没有你,你的妈妈也在那儿,还有芬奇先生及其他的朋友,没有人注意到你离开过,金鲍尔小姐?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我……我当时极度悲伤。我想不起来……谁曾经跟我说过什么了。」
比尔的脸转向了陪审团:「对了,金鲍尔小姐,你是如何处置那个凶手留给你的字条的?」
波林杰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想了想又坐下了,什么都没有说。
「字条?」安德丽亚支吾地说,「什么字条?」
「就是那个用烧焦的软木塞写的字条。你听过奎因先生的证言了。你把那张字条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的音调提高了一点,「我告诉你那儿没有——我是说我根木不知道有什么字条!」
「在凶杀案现场曾经有过三个人,金鲍尔小姐,」比尔紧追不舍,「被害者、凶手,还有你。凶手作案后写了那张字条。他当然不是写给他自己的!那张字条在哪里?」
「我对那字条真的是一无所知。」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我想,」波林杰站起来,慢吞吞地说,「这已经太过分了。法官大人,证人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她已经对这个我应该反对的问题给了足够的解释。」
比尔激动地与他争论。但是梅南德法官摇了摇头说:「安杰尔先生,你已经得到了答案。我想你应该继续询问。」
「我保留我的意见!」
「可以,请继续吧。」
比尔转向了证人席:「现在,金鲍尔小姐,我是否可以请你向陪审团说明一下,你是否把你那一晚的经历告诉过任何一位调查此案的官员——警长德琼、检察官波林杰、或者是他们手下的任何人?」
波林杰又想站起来,但是又坐了回去。安德丽亚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
「我们希望听你自己的证言,金鲍尔小姐,」比尔略带讥讽地说,「如果你不再向检察官寻求帮助,我将不胜感激。」
她摸索着她的手套,说:「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