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可恶的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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诹访由利小姐就在我的眼前。细看之下,她脚上的那双无带鞋,正是她上次到赤羽来访时所穿的那一双。她头带贝蕾帽,外表给我的印象有所变化,但她左眼下的那颗黑痣,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 肯定是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把残剩的咖啡一饮而尽,又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揿灭,我起身离席,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付了帐款,移步走出店门,脚步立刻变得沉缓。我没有胆量突然与由利小姐正眼相视。必须做得慎重一些。我不知她身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又闪身走回店堂,然后进了卫生间。在里面挨过了两三分钟。又躲躲闪闪地走到店外。由利小姐无影无踪了。
〃 逃走了?〃 我未免遗憾,但心中好象一块石头落了地,倒也乐得如此。
那一日,我整天想着这件事。后来,我构想了一套推理。
诹访由利小姐没有死,这一点毫无疑义。因此被害者是另一个女人。我记起了丈夫说过的话:
〃 正赶上会车的时候,结果被压成了肉泥。根据学生证和手提包,警方确认了她的身份。〃
我嗅到了犯罪的气味。也许是由利小姐眼见自己敲诈勒索的罪行将要败露,便将第三者杀害,伪装自己的死亡,以逃避警方追究。也可能是由利小姐发现我丈夫企图杀害她,便把自己的学生证交给另一女子,利用列车门外的黑暗,使丈夫错杀了第三者。(显然,这第三者被杀对于由利小姐是很有必要的。)说不定由利小姐此后掌握着更有力的把柄,在继续敲诈我的丈夫。
我打算查明此事。摆脱了婚姻的束缚,我的行动完全自由了。这件事不可等闲放过。
第十六章
翌日,我到了B 报报馆。这里有一位秋山记者,以前采访了奇案,常来找我丈夫征询意见。他在社会部供职,我找他是为了借阅地方版的合订本。秋山先生把我让进接待室,很快为我拿来了茨城版的合订本。
我要调查的案件,发生于十日夜晚到十一日之间,我想关于案子的报道应该登在十一日的早报上。可是找遍每一行标题,总不见关于那起列车事故的报道。在我身边站着的秋山先生问道:
〃 事情发生在几点钟?〃 听了我的说明,他说:〃 啊,那时侯茨城版已经付印了!请看十二号的报纸吧。〃
可是,十二号的茨城版也没有这类报道。我还不放心,又查阅了十三日、十四日的茨城版。根本没有。我的调查出师不利。
〃 你想查什么事情?〃 秋山先生十分关切地询问。
我的表情一定显得疑心重重吧。
〃 关于一个熟人据说她在茨城县内从火车上掉下来,死了〃
〃 哦?〃 秋山先生满脸惊诧之色。他是敏锐的新闻记者,也许凭着直觉看出了其中必有蹊跷。我一时竟想把我的疑问告诉他,可又立刻打消了念头。对方是新闻记者!我和丈夫虽己解除婚姻关系,却还不忍看到丈夫在新闻报道里露出杀人凶手的嘴脸。
〃 她是哪里人?〃
〃 老家分象是宫城县。〃
〃 那就有可能登在官城版。请等等,我就去借来。〃
秋山先生立刻去换合订本。不过,我总觉得宫城版也不会刊登。这件事似乎有一种我的思虑未及的背景。看来我的推理不知在哪儿误入歧途了。
秋山先生转来了。宫城版果然没有报道。
〃 也没有?〃
〃 嗯。〃
〃 怪呀!只是摔伤了且不论,可这死人的事件,地方版一般都会报道的。〃
〃 会不会暗中了结了?〃
对新闻记者说这种话,确有冒犯之嫌,但我心里牵挂着这件事,不吐不快。
〃 所谓暗中了结,用在这里并不恰当。不过若是小事一桩,当事人哭泣哀求,也难说没有不忍报道的情况。当然,事先作好了遭到训斥的准备。〃 秋山先生说到这里,愣了一下,突然说:〃 啊,请等等!〃 转眼间,他的身影又在编辑部里消失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秋山先生转来了。
〃 刚才我突然想起,我在I 报社东京分社有个朋友,他们的社本部就在茨城。我托他查过了,还是没查到,他说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列车事故。〃
我似有所悟,所谓列车事故,我只是间接听说的,传信者是我丈夫。而实际上,由利小姐不,应该说被误认为由利小姐的那个女人。也许是在另一场合被害的。
〃 可是这样一来,那份列车时刻表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法理清头绪,我向秋山先生道谢,告辞回家。临别时,秋山先生似乎言犹未尽,还想打听什么。
第十七章
那天夜里经过一番思考,我作出了一个决定。我委托了一家侦探社调查这个案子。离婚之际,我曾向丈夫许诺:忘却一切,但我不愿孑然一身被人挡在局外。不过,我单枪匹马却又不能胜任。
我在调查委托书上填写了如下内容:
A 大心理学科学生诹访由利之人品及活动概要,
以及该校饭野讲师与之有何关系。
从列车事故着手调查很可能是捕风提影,所以我决定以两个关键人物作为调查的焦点。
调查时间约定一周。
一星期后,我坐在侦探社的接特室里阅读调查报告。这份工整的打印文件,排列有序,冷漠无情,配上《报告书》这个标题十分贴切,文章写得死气沉沉。
一、A 大心理学科现无学生诹访由利在籍。
二、该校杜会学科有女生柚木诹访子在籍,
此人与受托调查之对象或系同一人物。理由如
下:柚木曾以诹访由利为笔名于该校学生报上
发表诗作。
三、柚木与其他女生相比,并无特异之处。
该生作风朴素,性情温和,成绩优秀,特别擅
长语言学。
柚木诹访子即由利小姐其人,关于她的行为简介,告书上还列有几个条目。可是我一目数行地跳读下来,不细看。我最关心她与饭野讲师的关系,我认为这恐怕是谜底所在了。于是我赶紧阅读记述两人关系的条目:
一、柚木每周星期四第一课时必听饭野讲师
讲授《犯罪心理学》。该讲义之常时听讲者,女
生中唯有柚木一人。
二、两人表面关系尽如上述。此外学生间另
有风闻臆测口口相传,但无证据,难充报告之数。
〃 一篇奇文!〃 我边读边想。文中处处文白相混,装模作样,而我想了解的事情却只字未提。我脸上恐怕显出了大为不满的表情吧。
负责这项调查的樱井先生。许是看出了我的失望,便主动说道:
〃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关于最后一条我可以作一些补充说明。〃
〃 啊,请吧。〃
他的说明如下。
关于这对师生的关系,樱井没有获得完整的材料。他本想结束调查,便进了大学的一家茶馆。进去一看,只见我丈夫和由利小姐,还有另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正在一起喝咖啡。他在靠近那三个人的一个席位上坐下,但是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那三人当中,两个男子并排坐着,只有由利小姐据坐在沙发上,与两个男子正面相对。进一步观察发现由利小姐的两足有不自然的动作。就是说,她和饭野时时有意地暗中用脚触碰对方。
樱井先生说完,停了片刻,又追加道,〃 如果再给我一周时间,我将紧紧跟踪,查个水落石出。那两人的关系,似乎超出了师生的限度。〃
樱井先生的说明使我惊诧不置。我委托侦探调查,原是想了解由利小姐是否还在敲诈丈夫,以及丈夫又会怎样对付仍然健在人世的由利小姐。调查结果却是完全相反,两人关系亲密。
我想起了那句英文:Farewell,My Hateful!
我说:〃 可我不能相信!他们两人应该互相憎恨。〃
〃 互相憎恨?不,不可能!我用微型照相机拍下了照片,请看吧!〃
照片放大了,如一张名片大小。虽然颗粒很粗,但面部轮廓和外表等等相当鲜明。
照片上,丈夫在笑。这副笑脸从来不曾在我眼前绽开。由利小姐也在笑。她在对我说出关于剽窃作品的那番话时,脸上也曾突然露出这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笑得那么畅快,肆无忌惮。我想道:〃 这两人确实不象互相仇视。〃
〃 那敲诈一事作何解释?还有刑警的调查呢?〃
我方始注意坐在丈夫身边的那个人物,他在最前面,也就是处在离照相机最近时位置,在照片上侧,我认出了他,感到万分意外。他就是那位本间刑警!
他都轮廓分明的容颜,我决不会把它认错。他也和另外两人一样,笑得非常开朗。刑警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 啊,这位是谁?〃
〃 啊,你不认识吗?据我后来调查,他是心理学教研室的助教。据说是大约一、个月前从九州大学来的。〃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我的心仿佛在频频点头。我想抽烟了。睁开眼睛,只见樱井先生惊疑不解地望着我。我连忙说:
〃 十分感谢。承蒙帮助,我解决了疑难。〃
说罢,我匆匆告辞了。
第十八章
那天走出侦探社,我在街上信步走着,脑子里一遍又一地想道:〃 我多么愚蠢!多么愚蠢!〃
一切都是按照丈夫的计划进行的。
两年前,丈夫和我结婚,仅仅因为我是教授的独生女儿。
为了获得副教授和教授的职位,他选择了这条最短的捷径。可是他很快就对我厌倦了,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我既无美貌,也无显著的长处。后来,丈夫也许爱上由利小姐,便想尽快地离婚。可是丈夫不能这么做:无论如何,大学的人事仍有照顾私情的倾向。作为我的父亲,只要可能,他也不会心甘情愿让一个抛弃他的独生女儿的男子做他的后继者。特别是丈夫若有竞争对手,父亲使会选择他的敌手,丈夫对此是有顾忌的。何况更透彻地考虑,还有离婚赡养费这一层难处。若是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