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光芒-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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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瞧你,脸色都变了。……比起加须子的伤疤来,他这方面好像更叫人担心呀!”
“那种男人不在话下。”
“啊,你有自信?”
“不是。我是说要是我跟这种工段长一般见识,那我自己就太悲惨了。”
“收起你这自尊性吧。……喂,弓岛君,今晚我不能回家啦。”
“……”
“当然回去也不要紧,不过我想给他们摆摆架子。大家盯着看我,我也能回瞪他们一眼,但比起回到这种不愉快的地方来,至少今晚和明天还是下狠心去什么地方的好。弓岛君,请带我去什么地方吧。”
多摩子凝视着弓岛,她那眼晴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不知是哀求还是什么的强烈神情。弓岛从看到多摩子提着皮箱时起就预感到她似乎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你突然说这种话,太胡闹了,我也还有许多没有做完的工作呀。现在在拼命地干,还不知道能否使出口用的产品赶上交货日期。要是这耽误了,光因罚款利润就全泡汤了!出口用的几乎都低于原价了。”
“讨厌,这种时候还谈生意经。……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把你拽到什么地方去,否则我就心里不舒畅。你也得考虑考虑我的处境呀!”
“可是……”
“求求你。……女人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只是求得你的安慰就足够了。……我的周围都是敌人呀,现在要叫我一个人回那个家去,这太残酷了呀!只一宿和一天行吗?这样的话,我想我的心情也会平静下来。就现在这样我可受不了呀!”
车站上有两三个熟人走过,对方看到弓岛和多摩子都露着复杂的表情便移开了视线。弓岛渐渐地呆不下去了。
对于弓岛来说,多摩子的话丝毫没有引起感动,使他产生兴趣的,只是这种时候女人的心理给她生理以何种影响。他突然站起来给家里打了电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今晚来了一位大阪的客人,不能回家了。和经理一起。”
他喊了妻子,宣告说。
“是吗?刚才公司来电话说您要晚些时候回来。不过我知道了,您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妻子用干巴巴的声音应酬道。
弓岛默默地挂断了电话。虽然对妻子的这种态度感到愤慨,但也无需在这里用电话跟她争辩。
“得到太太许可了?”
多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洋溢着得到弓岛同意而感到高兴的神情。
“去哪儿?”
“东京好是好,可现在去太晚啦。”多摩子看了看表。
“那太晚了,而且没有预约好,所以找不到好旅馆了。”
“上山田温泉怎么样?公司的车子,把它打发回去吧。”弓岛下定了决心似地走到等候着的司机那儿,止住慌忙准备下来的司机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
“好。”
“另外,你对总务课的人说,我有急事,明天不去上班了。你明天早晨告诉他们就行。”
“知道了。”
看准公司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街口后,弓岛便向车站前的出租汽车招了招手。
一乘上车子,诹访的街灯便转瞬间远去了,唯独车前灯扫着冷清清的道路。
“哎呀,是在加夜班吧?”
多摩子眺望着浮现在黑暗的地平线上的点着灯光的高原光学的建筑物,说道。
“是的,我也不是闲逛的时候呀。”
“作为专务董事来说那倒是的,不过今晚和明天你就什么也别考虑,行吧?”
“都快被你搞得一团糟了。”
“哎哟,这话该由我来说呀。只要没有你,我跟我嫂子也一直相处得很好,现在一定回了东京,心绪安定地在画画。……这种话就不说了,说了也没有用呀。重要的是今后。”
多摩子挨近弓岛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汽车沿着小部落的灯向前奔驰着,开过九盏后来到了坡道。时有像是深夜班的运货卡车迅猛地通过。
“你不想撞一撞那辆车试试?”
“不想,还舍不得这条命呀。”
“我也一样,还年轻嘛。可我有时候有种冲动,真想狠狠心砰地撞一下。”
弓岛不是不理解多摩子的心情。多摩子呼吸急促。今晚的多摩子不像是个良家少女,事实上她时而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亲着他的脸颊。
只是车前灯照到的地方白花花地露出树叶和草来。
“喂,想不起来了吗?”
多摩子搂着弓岛的肩,说道。她已经不介意司机的耳朵了。
“什么?”
“真冷漠!是从轻井泽回来的时候呀。通过和田岭时不也刚好是这种感觉吗?”
“……”
“也许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一夜呀!好像我的命运就此决定了,也许可以说打乱了。”
“乡村的夜景哪儿都不一样啊!”
“别打岔。弓岛君,我想听听你的真实心情。我对你可是真心诚意的呀,以至让加须子都负了伤。只要是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中部光学这种一丁点儿大的工厂我毫不在乎,你如果要,我可以双手奉送给你。说真的,我既无能力又无兴趣经营那种玩艺儿。”
手术结束时刚好9点半。
仓桥市太等在医院走廊上一直到加须子的手术结束。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所以外面的人丝毫不知道手术在以何种程序进行。仓桥不时地向出入的护士打听情况。
“很顺利。”
“快结束了。”
“伤在耳朵后面,脸部没有事。”
她们只是用这种简短的话语不完整地告诉他一些情況而已。
另有五六名女职工担心加须子的伤势,拿着花束等赶来了。其实还有更多希望探视的人,但工段长仓桥婉言谢绝了。因为手术正在进行,首先加害者是她的小姑子,怕传出去被别人知道。虽极力保密,但难以设想有什么效果。这是个小镇,所以消息一定不胫而走。仓桥明知这一点,但仍想尽量采取不向外声张的方法。
9点40分左右,一位头戴白帽,身穿白衣的医生取下口罩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仓桥立即定到医生跟前,问道:
“先生,怎么样?”
医生站着向他和蔼地露出了微笑。
“幸好伤势不怎么重,缝了五针就完事了。”
事故发生后仓桥抱起了满是鲜血的加须子,所以看到趴着的她的半面脸全红了。那是耳后的出血流到了一侧脸颊上。
“这位妇女差一点在要紧的脸上留下伤疤呀。不,更是多亏得没有被切到颈动脉呀!”
“……”
“伤的深度,深的地方为3厘米左右。飞来的剪子刀尖没有笔直刺下去,而是斜着擦过去的,所以比起伤口的长度来要浅一些。”
“谢谢。”
仓桥由衷地向医生道谢说。这种场合的医生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像上帝一样。
“可是,真是胡来啊!”身材高大的医生第一次吐露出了个人的感想。
“啊,实在是惭愧极了。先生,哎,这是家里的事,请不要向警察署声张。”
“知道。当作是过失吧。”
“对不起。”
“今晚还是谁都不跟病人说话的好,因为她本人也相当兴奋。”
“好的。”
“护理方面一切都由我来做,这点请您放心。”
“知道了。”
医生说了声“失陪了”便从仓桥面前走了过去。刚才在稍远离一点的地方等着的女职工们赶紧凑到仓桥身边。
“仓桥,经理她怎么样?”大家都露着少女一般的神色,屏着呼吸。
“好像不要紧,伤势也不怎么严重,而且,据说只是擦过了头部后面,跟脸部没有关系。”
“太好了!”
女职工们你看我,我看你,叹着气说道。
“像经理这样漂亮的人脸上哪怕留下一点点的疤痕,那也太可怜啦!多亏伤口不在那种不可挽救的地方。”
女职工们平日里很敬慕加须子,这是在大企业无法看到的现象。若是中小企业,那里甚至产生了血缘的爱情关系,特别因为是女子职工,所以亲近感格外强。
“不过多摩子也太厉害啦!”
“真是的!也不道歉,一声不吭地逃了,这是种什么心情呀?!”
“如果切了颈动脉什么的,关系到经理的性命,她打算怎么办呢?”
“真想看看多摩子的那张脸!”
一时在仓桥四周响起了这种嘁嘁喳喳声。虽然很低,但因为情绪激昂,所以自然而然变成了高嗓门。
“喂,给我安静一点!”仓桥责备说,“这种事被别人到了可不好办呀。正如我先前拜托你们的,我不想请你们声张。”
“嗯,我们对谁都不说。”女职工们都点了点头。
“总呆在这儿也没有用。正如刚才医生所说的,今晚谢绝会面。刚动手术,所以再过两三天待经理康复后你们再来探望她吧。这样做不知病人会有多高兴呢!”
“不过真想见她一眼啊!”
仓桥正在相劝时,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的门笔直地打开了。
加须子躺着被放在手推车上推向病房。盖在上面的雪白的布看去很不吉利,仿佛运死人似的。手推车车轮的声音在水泥地板上响着,这也格外使人产生那种感觉。仓桥和女职工们都像是冻结了似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手推车被护士们推向旁边的走廊深处。
远处响起了开门声,车子的声音被吸了进去。剩下的只是昏暗的电灯孤零零地照射着凄凉的天花板和走廊。
“啊,听说手术很成功,所以大家该回去了。”
仓桥劝女职工们说。
“仓桥您怎么办?”
“我决定在这儿再留一会儿,向护士们打听一些情况后再回去。”
“是吗?那拜托了。”
女职工们把捧来的花束交给恰好路过的护士,蹑手蹑脚向下到门口去的楼梯口走去。其后只是空虚的寂静笼罩着仓桥。
仓桥市太在弥漫着药味的走廊上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这里也点着一盏电灯。在这没有一个人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