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的沙-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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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地旅行到这么远的距离,那他大可以在这里下车,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在车
上。
这是我两个灵感来源的第一个。
其次,是我拥有查尔斯·马汀的身份证明文件。
查尔斯·马汀是我的技工。他是我所雇用过的惟一的欧洲人,也是惟一的技工
( 多么贴切的讨厌的字眼啊!)。
我在最不成功的一趟远征中雇用他,那是一趟半机械化的远征,因为我的阿拉
伯人( 虽然他们学得很快!)对机械都不在行。查尔斯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对什
么事都没有兴趣,除了机械外,还经常躲避营地工作,所以他死在沙漠中时,我一
点都不觉得惋惜。那时我们已经发现车辆只是累赘而不是助益,所以我们决定丢弃
掉,因此可以说马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我跟他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那
是上天在清理门户。) 没有人跟我要他的任何身份证明,而且我们这趟旅程遍及各
地,所以并未再回到我雇用他的那个城镇。因此他的文件便一直放在我这里,没有
任何人对它有兴趣,它就继续跟我一起回英国了。
当我想让肯瑞克这个年轻人闭嘴时,就想起了这些文件,肯瑞克跟查尔斯·马
汀的样子不会差太远。
肯瑞克打算先回东方上班,等我准备好了再去那里跟他会合,然后一起出发去
探险。他经常来布里特巷看我,跟我讨论路线,得意洋洋于他的未来前景。看着他
坐在那里叨叨这些废话,我觉得很有趣,因为我准备好的另一套计划已经在等着他
了。
他必须在三号搭夜间渡轮到巴黎。他似乎特别喜欢渡轮,他会多走好几英里的
路,只为了坐那种方头平底船横越溪洋,而事实上他只要穿过离几码远的桥就到了。
多佛尔海峡间的渡轮他已经坐了不下二百次了,我想。他告诉我他订了火车渡轮的
卧铺,等他一离开,我就马上打电话以查尔斯·马汀的名字订同一个晚上北上史衮
的火车卧铺。
我们再见面时,我就建议他,既然我们同一个晚上出发,他去巴黎而我北上苏
格兰,他应该把行李( 他只有两只行李箱) 寄放在维多利亚车站的寄物处,提早来
我家和我一起吃饭,然后去尤斯顿送我。
他总是很高兴接受我给他的任何建议,这次正如我所预计的也不例外。我们一
起吃晚餐,有饭、炸肉排,还有一道杏子做的菜,这道菜是马蒙教卢卡斯太太做的
( 需要长时间烂煮,好让杏子入味) ,饭后马蒙开车载我们去尤斯顿。到尤斯顿时
我让肯瑞克去帮我领卧铺的票,而他再度跟我会合时,我已经找好卧铺的位置,并
且站在月台上等他了。我心想,如果他问我为什么以查尔斯·马汀的名义旅行,我
可以告诉他,那是因为我的知名度太高,所以用假名较方便,但是他没有问。
我看到当天卧铺服务员是酸奶酪时,只觉得上帝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不知道酸
奶酪是什么样的人,在他整个火车服务的生涯中,从没有对任何旅客感兴趣过。他
每次一上班.就迫不及待地想退回他那间恶臭难闻的小隔间里睡觉。
火车开动前我们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卧铺的门半开着,肯瑞克面对着走廊,
我们站着说了一会儿的话。
然后,他说他最好赶快下车,要不然他可能会被载到高地去。我指着放在他旁
边床铺上的那个过夜的小皮箱说:“如果你打开我的皮箱,会发现里面有要给你的
东西,是一个纪念品。”
他弯下腰,带着像孩子般的兴奋神情,急于打开皮箱的两把锁。这个位置实在
太完美了。我从口袋里拿出非常令人满意的武器,这个武器是专门用来偷袭敌人的。
沙漠国度的原始人既没有刀子也没有来福枪,但是他们会利用沙子做的沙球来当武
器。一块碎布、几把沙子就足够让一个头盖骨像蛋壳一样地破碎了,而且还破得非
常干净,没有血迹和其他麻烦,不会弄得大惊小怪的。他稍微呻吟了一下,然后就
倒在皮箱上了。我关上门锁好,检查他的鼻子有没有流血,结果没有。然后我把他
拉下来,胡乱地塞进卧铺下面。而这是我惟一的失误:睡铺下面有一半的空间堆满
了无法移动的障碍物,但他又瘦又长,所以膝盖一直突出来无法推进去。于是,我
把外套脱下来扔到睡铺上.让它垂下来好盖住他的腿。我安排这个遮掩物,首先能
遮住他露出来的腿,而且看起来很随意;这时汽笛响了。我把去史衮车票外面的那
一截,连同我卧铺的票,一起放在镜子下面的小柜子上,那样酸奶酪就可以看到。
然后,我走过通道进了厕所。在送别的时刻,没有人会对其他事感兴趣。我把自己
关在厕所里静观其变。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听到连续的关门声,那是酸奶酪查票的声音。当我听到他
在隔壁卧铺时,我开始洗手,洗得很大声。过了一会儿,他敲敲厕所的门,问我是
不是七B 的乘客,我说是。他告诉我他已经看到我的车票并且取走了。我听到他继
续走到下一个车厢,又开始了一扇门一扇门的开开关关。我走回七B 卧铺,然后把
自己锁在里面。
接下来我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不会受打扰,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完美。
我亲爱的格兰特先生,如果你想拥有这种不被打扰的平静,你可以买一张往苏
格兰北部卧铺的票,去亲自体验一下。世上再没比查票员查票完毕,你一个人待在
卧铺里而不受打扰的地方了。即使沙漠里也比不上。
我把肯瑞克的尸体从床铺下拉出来,把他的头在洗手台的边缘摩擦,然后再让
他躺到床铺上。我检查了一下他的衣服,发现他的穿着显示出世界主义色彩。内衣
似乎是印度洗的;西装是香港的;鞋子是卡拉奇的。手表则是那种廉价金属货,既
没刻名字也没有名字缩写。
我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换上查尔斯·马汀的口袋书及其他东西。
他还活着,但已经停止呼吸了,就像我们在橄榄球场上跑过的感觉一样。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安排整个场景,就像他们在剧院说的那样。我想我没
有遗漏任何东西吧! 有没有呢? 格兰特先生。所有的细节都非常完美,包括洗手台
上的断发,以及他手掌上的灰尘。在我留下来的那个小皮箱里,装了几件我的旧衣
服,穿得很旧也洗了很多次了,是属于他会穿的那种类型的衣服。而且还由我自己
的东西里找出一本带法国风味的小说跟一本圣经。当然这只皮箱里还装了最重要的
东西:酒。
肯瑞克的酒量非常好。我在晚餐时就灌他威士忌,最后还要他喝一杯饯别酒,
量多得让任何人看到都会退缩。
他刚看到那一大半杯纯威士忌时确实也有些顾忌,但是一如我曾提过,他老是
急于取悦我,所以毫不抗议地就喝下了。虽然他仍保持清醒,或说表面还保持清醒,
但是他死时血液和胃都会充满威士忌。
他的卧铺在经过我的安排后,也像在威士忌酒里泡过了一样。库鲁的灯火开始
出现时,我做了最后的修饰。
我把半瓶威士忌放到地板上,让它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当火车慢下来时,我打
开门走出来,把身后的门关上,然后沿走道一直走到跟七B 离了好几节的车厢;我
站在那里随兴看着月台上的人潮,然后离开火车,一副很轻闲的样子走到月台,漫
步往前走。我因为戴着帽子、穿着外套,所以看起来不像要上车的乘客,也没有人
注意到我。
我搭午夜的火车回伦敦,抵达尤斯顿时是凌晨三点半,由于太兴奋了,所以一
路走回家。我好像在空中漫步。
到家进了房间,我睡得很沉,直到马蒙早上七点半进来叫我,提醒我要在九点
半时招待巴黎的代表。
你来拜访我之前,我还不知道在他外衣口袋里有一份涂写了诗句的报纸。我承
认当时我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懊恼,自己居然会忽略这个部分,但是我马上觉得
那是一个可以原谅的失误,所以就比较释怀了。毕竟这点失误丝毫不会减损我独特
的成就。我让他留着那件破衣服也是场景的一部分。就算有肯瑞克的字迹,也不会
引起当局的兴趣,因为他们已经认定查尔斯·马汀的身份。
第二天傍晚交通高峰时段,我开车到维多利亚车站,从寄物处取回肯瑞克的两
只行李箱。我把行李箱载回家,把衣物上制造厂商的标志全部剪下来;所有辨识得
出身份的东西也都拿走;然后我把所有衣服全部装进大帆布袋里,寄到近东地区的
难民机构。如果你有什么东西要脱手的。我亲爱的格兰特先生,不必销毁,直接寄
到南海地区的偏远岛屿即可。
只要一想到肯瑞克这小子令人欣赏的沉默寡言今后将永远保持下去,我真是万
分期待享受我努力的成果啊! 的确,直到昨天我才得到我新远征计划的所有资助,
而且预定下周动身。当然今早这封来自辛瑟希维特的信完全改变了一切。我成就的
结果被别人夺走了,但是没有人可以把这份成就本身从我手里夺走。就算我不能赢
得华巴发现者的名誉,我至少将以一桩史无前例的完美谋杀案留名青史。
我不甘心拿着蜡烛照亮辛瑟希维特的胜利,但我年纪太老,无法再有更多的胜
利了。不过我可以点燃一团火焰,使辛瑟希维特祭坛的烛火为之失色。我的火葬柴
堆将会变成照亮全欧洲的光芒;而我在谋杀上的成就也将如潮水巨浪,将辛瑟希维
特跟华巴的新闻冲到全球报社的垃圾桶里。
今天傍晚,我将在欧洲最高峰的陡坡上点燃自己的火葬柴火。马蒙并不知道这
件事,他以为我们要飞往雅典。但是他在我身边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了我他会很
不快乐,所以我带他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