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星尘+我的蝴蝶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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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除了我的脸上被桌板钉子划破一点点皮且左手中指奇怪地扭曲且完全丧失感觉之外,基本可以说毫发无伤。
四点钟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小腿肚子疼得不行,寝室里停着电,黑呼呼的,我也看不出伤势。好在对床的老九好像身上哪里也疼,竟然找出一个蜡烛头点了起来,后来我要了他的蜡烛溜到厕所里擦清凉油。就在我撒过尿准备回去的时候,微暗的火光里我见到了K;睡眼惺忪,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白背心,把略微显得发黑的皮肤紧紧裹在里面,烛火跳跃,他在模糊的红色中光华四射;迷惘地抬起脸,三分关怀三分发笑还有四份无奈地轻轻说出一句话:“听说你们被体育系给打啦?”
“是我们把他们给打了!”我怒道。
“啊——”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完了,这次你要回家啦,上次打中文系研究生的事还悬着吧。贴在告示栏里你的通报批评墨字还没干呢……”
后来他又说了很多话,我一句也没听清;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略微有一点发胖的腰,抚摸起来应该是光滑亲切的,还有在白背心里裸露的,应该是热呼呼的肩膀,那一刻我的思维激进而疯狂:要是我可以抱你一下,就抱一下;哪怕是要把全学校的本专科研究生教授职工食堂服务员都杀了,我也会想想办法的。
他回过头,对我说:“你不用给我照亮,你快回去睡觉吧。”
他妈妈给他的护身菩萨项链金灿灿的,慈祥而庄严;他的胸有点单薄,肩膀却是宽畅的;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天上找不出这样美丽的星星;他笑了,动了动嘴唇笑了;蜡烛的油流在我的手上,和我想捧在手心给他看的,我却没有流出的眼泪一样多。
那天夜里,直到破晓,直到黎明,直到阳光照耀……我身上肩膀上腿上被凳子腿或者窗棱敲打撞击过的地方开始兴高采烈地痛了起来;我闭着眼睛但是始终没有睡实;我带着笑容,在我的蚊帐里幻想和他亲吻;那是小的时候夏天里带着暑热的溪水滑过嘴唇,那是爷爷家园子里葵花叶子芬芳的柔软;那是在我十八岁的青春记忆里永生不死的虚幻;也将是我这一辈子眼睁睁的心痛时分自欺欺人的想象。
我的堕落终于导致我离开了学生里的职位,花了很多钱才保住了我的党票;不过我我发现那些都东西我都不在乎了,我有了我追求的东西,我真正想要的。
六
瘾
东北大学里最不好的习惯就是喝酒和斗殴;人在江湖,我终不能幸免。我不喜欢喝酒,因为我一喝点酒脸就会红,而且红得很厉害;猴子屁股一样;我觉得我酒量还行,但是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一喝上点酒我就会变得很神道,不知道是大仙附体还是小鬼上身,说起话来很搞笑也很吓人。我不想牺牲自己娱乐大众,所以现在能不喝就不喝。
我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读书的时候怎么有那么多酒场要赶啊,留学生活动,党员活动,谁谁的生日谁谁的这个那个;一个星期不喝个三五回那是很罕见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尤其是男人,明明不能喝,但是非要装能喝,在人前人后假扮他豪爽有器量,好像喝多少酒就能证明他多么够朋友够义气他多么能耐。再用我们东北方言来套一下,就是“墨纪”。他们喝上点酒之后有三种常见临床表现,
第一:喜欢靠近人的身体和脸,拉着你拍着和你说话,Constantly
irresistible
第二:反复不停地重复一句废话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声音越来越大,Totally
annoying。
第三:会很激动地和你说,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或者很激动地问你,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tacky but
hilarious
当然了,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一些例如手舞足蹈唱歌哭泣脱衣服翻跟头之类的并发症状。K就是这样的,他不停地喝,然后喝了就吐,吐了再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胆汁是什么颜色。从他喝酒的态度我观察出两件事,一个是他多么的想混得好,一个就是他的内心里充满了绝望。我一直觉得那种喜欢喝酒的人内心里有一种潜在的绝望情绪,一种不满足。我对人生没太多要求,也不经常绝望,所以我不喝那么多酒。
K喝完酒之后会难受得厉害,有的时候我要背他回去,晚上的时候他还会头疼;那种痛苦的麻醉的迷惘的表情,我看不得,我也受不了。于是我在酒桌上,一次又一次地以主席或者兄弟的身份,站起来说,我替你喝。一开始还是担心他,替他喝而已;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是自己想要喝了,因为他在三年级的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爱情的魔力使他的眼中使得包括我在内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不在和我一起吃饭,不在再我一起去图书馆,不再那么需要我了,我措手不及地陷入了一个被理想抛弃的巨大空洞,强烈的自我保护欲使我选择逃避,我开始申请那一年我们学校的互派双学位留学生资格,开始考托福;我想,我是离他太近了,太亲密了,让时空距离淡化一下我的精神,或许我会变回原来的我。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要喝酒的时候他会拉上我,他说我能喝,在酒桌上我是有力的保护伞。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说好吧,我替你喝;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可恶的杯子端起来,笑嘻嘻地说,我替你喝,我替你喝;我望着他,咬咬牙,深呼吸,喝下去,喝的那不是酒,那是我自己的血。
有一次他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对我说,将来他结婚的时候,一定让我当伴郎,让我替他喝。我笑着说我个子太高了,当伴郎站在你身边不好看,我可不干;他好像生气了,抓着我的肩膀摇来摇去,眼睛里湿湿的,说你一定要答应一定要答应。我看着他苦笑,我说我答应你,我什么事情都答应你,我有不答应过你的事么?
不知道喝了多少次,他终于当上了院里的学生干事,而我终于又拿起了机票,要飞过寒冷的海峡,去远方雾气重重的城市。我走的那一天他说好了要送我,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天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倒是上校车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女朋友,先是表达了对我可以去公费读书的羡慕之后,不知道怎么饶到了喝酒脸红的话题上。我说喝酒脸红的人其实都很傻,特别容易骗,她说,喝酒脸红的人,特别重感情。
三年国内的大学使我喝坏了胃,一年留学和后来多年工作使我成了一个深度的烟民。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不太抽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抽得越来越多,而且我只抽一种烟,除非是断粮,不然不会换其它的。因为我知道K只抽这个烟,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是抽这个烟;有的时候我躺在宿舍里,坐在什么地方,发呆的时候,这个烟可以把我带回过去,带回那种拥有一个人的宁静。我逃走之后,自以为我可以忘记他,没想到,作茧自缚,非但没有淡化自己的感情,反而加热了那种想念,那种想拥有他,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沉重。伦敦是一个文化复杂而又开放的地方,在这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开始上网,看了北京故事,欣赏了黄色图片,瞻仰过了G吧和表演,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仰天望着外面的大雪很明白地对自己说,OK,I'm
gay
definitely。
每当我特别想他的时候,想得很难过的时候,我才会拿出他的照片来看看。那时候我是一个穷学生,长途电话是不太能打得起的,我要攒很长时间才能攒出这笔钱,而且我也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因为有事没事地骚扰人家总显得我心怀鬼胎。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在寒冷早晨里踩着积雪去公用电话厅里很颤抖地拨他家的电话号码,我可以不吃不喝,我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了,而且我还要很乐观很牛X地表现得自己很坚强很幽默。
那个时候在大街上是可以看见同志情侣手拉着手走的,而且真的是很登对的帅哥;他们在立交桥上公开接吻。我看着,心里里面百爪挠心,我质问我自己,你有没有那个幸运,有没有这个福气,等到这一天呢?
(七)
舍
我到目前为止的一生只向人告白过两次,下场都是滑稽可笑的;所以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我是一个很能说会道的人,很小的时候我家里人就发现了,谁要是说我一句,我有十句话在那里等着;我会说四个国家的外语,六种地方方言;精通词汇学,修辞学,语用学和语言发展历史;我写过长篇小说和文艺评论,讲过戏剧和古典文学,参加过十四次演讲比赛并得过九次冠军。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把试图训斥我的老师给说哭,而且往往是一击必杀没有第二句,那些小姑娘老太婆就哭天喊地用头撞校长室的门去了;现在我是一名老师,在我的班级里存活一个学期以上的学生各个都皮如钢铁舌比尖刀,进入社会后保证能从容面对一切风刀霜剑闲言恶语。
然而我发现我还是有没词的时候。
本质上,我这个人多疑,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也不打算去相信,所谓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觉得人用口头上说什么话是很容易的,有些本来很真的事,用嘴讲出来,就变假了,变俗了,说来说去,可能也就完蛋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从国外回来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接替了我原来的系学生会主席职位。不到一年他变化很大;沧桑了很多,我发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谈的话题已经不多了。毕业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我们书记找我谈话,希望我能留校做老师;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口头上答应了。K当时四处找工作,可是临签约的时候他自己反悔,他觉得自己不适应企业那种环境……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