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祭 上-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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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能让颢儿再考虑一段时日吗?』
东方颢的语调在屈平听来是怎么都不忍心拒绝的,看着他注视自己的双眼,屈平微微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点头。
『之前我曾经问过太傅,若我不是皇上,太傅是否早就不在我的身边了,可如今看来,不管我是不是皇上,同样都无法留住太傅你,是吧?』东方颢苦笑着低语。
屈平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已有了不舍,可他无法留下,不仅仅是因为东方颢对他的爱,更有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情感。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臣子,若不放手,又该如何继续?
『朕只想知道,太傅的心里是否有我……』东方颢缓缓地说着,手指穿梭于他的指尖,想闭上眼仔细感觉他,想紧紧拥抱他,想完完全全的得到他,这去留之间,他根本无法抉择,他怎么舍得就此放手?
屈平看着他的脸一时之间竟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说有,可屈平确定不了那究竟是不是爱?若说没有,那他的心疼与不舍又是从何而来?
也许还是因为他看待东方颢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个少年,即使能称之为爱,可与东方颢对自己的毕竟不同。
至少,在现在,他很难分清究竟。
他不由避开东方颢的视线轻轻叹息。
秦华阁外春色袭人,依依扑面而来。
见过了那王羹明和其它三人之后,屈平对于这次的考试还是放心的,东方颢对他们也很是满意,接下来只需等待选出贡士进京便可。
将手中的文告放下,屈平推门走出了房间,边上有一个太监走过来提醒着,『大人,换药的时间到了。』
屈平微微点头便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自己肩上的伤也已经渐渐结痂,想到东方颢一直以来为自己所做的,屈平便会觉得一阵难受,他一向平静如水的心如今也似乎泛起了涟漪。那日虽然东方颢后来什么也没说,可屈平又怎么会看不见他眼底的伤痛和唇角的那抹苦涩,只是有些事,却不是那么简单想要就能要的。
胡太医早就在寝宫外候着他了,见屈平走了过来,他便笑道,『屈大人的脸色好了很多,看来那药丸还是有效果的。』
屈平淡淡一笑点头说道,『还真是多亏胡太医了。』
自从胡太医将汤药调制成了药丸之后,屈平便不用为了喝药而苦恼了。
『大人说哪里的话,您这样日夜操劳,下官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胡太医笑着随屈平进了寝宫。
『大人坐着便可。』胡太医将手上的药放在一边,让屈平靠坐在了床缘边。
『伤口这几日还痛吗?』胡太医边问着边动手替屈平解开衣服的前襟。
『还有一点。』屈平说着闭上了眼睛,任由胡太医为自己拆着纱布。
谁知道这时突然传来了东方颢的声音,『你下去吧,朕来替太傅换药。』
胡太医怔了一怔,随即便躬身道,『是,皇上。』
屈平暗暗叹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东方颢等胡太医退出去后才走进房间,顺手将门阖上,便走了进来。
屈平静静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东方颢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只见他走到自己的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便伸手继续刚才胡太医的工作。
将纱布完全拆下,屈平便觉裸露的左肩上有一丝凉意。
本来平坦的皮肤上多出了一道殷红的凸起,令东方颢的手指不由的去轻轻抚触。
『若受伤的是我便好了……』只听东方颢低喃着。
『皇上——』屈平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却被东方颢的下一个动作打断了。
他不料东方颢竟会忽然低下头去亲吻自己肩上的那道疤痕,舌尖轻舔,一种说不出的轻柔。
感觉到伤处的温热与麻痒,屈平不由闭了闭眼,他皱眉说道,『皇上,请你住手。』
东方颢这时抬起脸来与他对视,忽然的,他便倾身上前,按住了屈平垂放于身侧的双手,就着他的唇便吻了下去。
这吻让屈平来不及反应,双手被压制住也无法推开,只是往后退去,便碰到了身后的床柱。
东方颢啃咬着屈平的唇不肯放,舌尖抵住了屈平的齿,硬是撬了开来,进入后便随之挑逗了起来,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了。
那近似疯狂的索取,竟有种诀别的意味。
——我爱你,屈平,我爱你……
屈平似乎听见了东方颢心里的声音,一声一声敲打着自己的心,他终于将眼睛闭上了,开始响应着,与他的唇舌纠缠了起来,不知疲倦。
既然这是禁忌,便让两人一起来承受吧。
东方颢的爱,层层叠叠卷着浪花而来,屈平亦不是无心之人,又怎会感受不到?
宛若沉溺在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之中,是绝望亦或是渴望,昔日的少年今日的皇上,难以预料的——果然是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颢终于放开了屈平,只是他的眼眸变得深沉,幽黑闪着亮光,只静静地看着屈平却一言不发。
屈平苦笑着回视,也是无言。
良久,他叹息着闭上眼,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来,『……皇上,臣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说爱,也没有力气来爱,是借口也好是逃避也罢,最终的结局终归还是一样……
东方颢依然没有开口,屈平只感觉到他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肩,轻柔的为自己涂抹着药膏,然后重新缠上纱布,再替他将衣服轻轻拉上并整理好了前襟,直到最后离去也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已是无话可说。
幕十六
枫晚亭下只有屈平一人,他靠在东边的安乐椅上闭目假寐,斜阳懒懒照着,神情看上去似乎略带忧伤。
长平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孤寂,浓浓的将眼前之人包围,竟让她看得透不过气来。
她趋步上前,惊动了屈平。
屈平随即便睁开了眼睛。
『公主。』
『怎么没见到皇上?』长平勉强笑着问他。
『他还在轩阳殿。』屈平的语气显得意兴阑珊,心不在焉。
『昨日皇上来找过我……』长平忍不住说道。
屈平了然,他别过脸看向远处,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淡然,声音缥缈传来,『皇上——也许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我离开……』
『你……真的要走?』长平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那皇上呢?』
『他已经长大了,不是么?』屈平皱眉。
『我以为你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我也曾经这么认为,只是——』屈平没有再说下去,他缓缓垂下眼睑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残阳下,长平忽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之意。
『长平,别这样。』屈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看着长平脸上那抹强颜的欢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可他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才好。
『……我不会怎么样,有些事本就是注定了的,如果他都留不住你,我又拿什么来留住你……』长平的语调轻柔,却隐隐有着凄凉。
屈平只有叹息,他发现自己这一阵子的叹息比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太傅又为了何事叹气?』忽然的,东方颢的声音从长平身后传来。
长平不由吃了一惊,她赶紧回头,『长平参见皇上。』
『皇上。』屈平此时也站了起来。
『太傅还没有回答朕。』东方颢走近了屈平笑着问他。
『也没什么。』屈平平淡地看着他回答道。
『陪朕去用膳吧?』东方颢不以为意,忽然握住了屈平的手。
屈平的心中不由一惊,想抽回却被东方颢握得死紧,他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起来,虽然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极其的自然,可总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有。
现在不仅长平在,东方颢身边还跟着一名太监,对于他们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都不禁显得吃惊。
长平虽然见过同样的情形,可那早已是东方颢年少时候的事了。
屈平注视着东方颢的双眼,只见他目光流转,眼神中比往常多出了一份霸道,径自盯着自己不肯放。
屈平的手不再用力,可亦不再看他。
长平这时呆呆地站在一旁,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东方颢看屈平的眼神,竟是连自己也不敢轻易流露出来的那种赤裸裸的情意。
她在忽然之间似乎全明白了,明白了那种隐讳那种禁忌,明白了屈平之所以要离开的隐藏的原因,明白了一直以来自己所痴迷的那个梦境的现实,明白了一切过眼便化为了烟云的无奈。
『皇上,长平先退下了。』她以从容的姿态离去,可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当时的脚步到底有多沉重,回头间那无法抑制的泪水便涌了出来。
『皇上,你究竟想怎样?』屈平的声音里有着一种深深的疲倦,也许他是被东方颢的爱压得喘不过气来,又或许因为是在这深宫之中城墙之内,多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太傅——』东方颢正想开口,却发现屈平的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他深邃的眸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看。
只见屈平紧闭起双眼,似乎连呼吸也不太顺畅起来,一手抓紧了胸口,没有预兆的便倒了下去。
『太傅?』东方颢一把接住他,声音里尽是紧张。
『快,传太医!』他大声叫道。
那小太监赶紧跑去通传。
偌大的寝宫内,烛火幽幽地跳动,昏黄的光将帐幔团团围绕,人影若隐若现,浮华若梦。
东方颢坐于床沿,执起屈平的手放于唇边亲吻,他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他。
屈平的脸容经过了十年的洗练已是越发的清俊,可依旧淡然如故从容如故,他的情绪从不曾有大起大落,可如今——
——屈丞相是由于近来精神太过于疲劳,加上之前的伤势伤了元气才会导致突然晕厥的。
东方颢想起胡太医的话来。
也许,自己的爱让他为难了……
刚才屈平脸色发白的那一幕让他的心纠得紧紧的,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害怕失去他,却注定要失去他。
也许……真的该放手了——想到这里,东方颢不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为了太傅做些什么,可每每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只因他的私心,因他难以割舍的感情。
『……太傅,你叫我该怎么放手?』他低语着。
两个时辰之后,屈平才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