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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娘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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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没有大漠的荒凉,没有大漠的暴虐,没有大漠的死寂,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黄沙。

  江南有的是小桥流水,灰瓦层叠的水边民宅,铺着青石板的街道,空中弥漫的是悦耳的吴侬软语。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忆江南》白居易

  

  DE489E2B53荒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也许过了好几个时辰吧?

  睁开眼睛前,就有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从鼻子直冲上脑门。身上到处都在痛,几乎无法动弹。强忍着想站起来,却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

  莫名的液体顺着头发滑下,滑进眼睛……慢慢移动还有知觉的右手,支撑起身体,压在身上的东西掉了下来,勉强睁开眼睛一看,差点吐出来——从左肩到右下腹被斩成两半的尸体——或者应该说是尸块。

  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才发现之前的液体是血液。他半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等看清楚一切后突然两脚发软……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人间地狱?!

  阴沉的天空,放眼望去,空旷的战场伤都是……死人……自己人和敌人的尸体重叠着,他们流出的血液渗透到土壤,染红了黄土。

  一群群乌鸦黑压压地聚集在战场上,啄食尸体。

  还有活着的人吗?用断掉的长矛支撑自己,拖着受伤的左腿走了几步,附近乌鸦的腾空飞起,发出刺耳的哀鸣。尸体被啄食地面目全非、令人作呕。他突然被绊倒了。低头一看,竟然是、竟然是将军的头颅。

  骁勇善战的将军,平时对士兵关怀备至,打仗时率领众人冲锋陷阵,深受士兵爱戴。因为功勋显著,还被皇帝封为“镇远大将军”……竟然连他都丢了性命。

  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把将军的头捧起……心中的感受已经不是悲痛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场多么激烈、残酷的战役?他,是唯一的生还者。

  仰天长啸,又有谁能听到他的哀嚎?有谁能知道他此刻的心境?

  

  “啊!”

  方子山猛地直起身体,大口喘气,冷汗淋漓。

  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没有血。再环顾四周,简陋的房间,挂在墙上的字画被夜风吹得翩翩起舞。

  这里是……客栈。

  不是战场。

  

  稍微平静下来,方子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为什么又梦到那场悲壮的战役?

  因为太刻骨铭心吧……

  可他实在不愿再想起……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忘记吗?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回到江南的家,安抚从梦魇中惊醒的他的是娘子……

  他对脸上明显挂着担心的少年道谢:“吓着你了吧?我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虽然他这么说了,少年还是没有放手。反而像怀抱婴儿一样搂着他的头,嘴里还咿咿呀呀哼唱着什么。

  方子山第一次听见少年发出声音,有点吃惊,不过更吃惊的还是,他哼唱的曲调委婉优美,竟是江南小调。

  大概少年的娘亲曾经把这曲子当催眠曲哄孩子睡觉吧?少年记得调子,却不懂歌词。

  但是对于离家已久的男人,在偏远的大漠听到熟悉的家乡小调,思乡之情无法抑制,鼻子一酸,急忙将头埋得更低。

  然后,他在少年柔软低沉的嗓音中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

  

  七年前为了平息边境叛乱,官府征兵,新婚燕尔的方子山应征入伍,离开了家乡和娘子,随着“震远大将军”到了离家万里的大漠。他只盼望早日克敌,胜利回师。岂料他们遭遇了抵抗顽强的敌人,最后几乎全军覆没,两军数万人,竟只有他一个生还者,而且还身受重伤。

  在战斗中左脚被倒下的马车压断,身上都是刀伤,血流不止,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包裹伤口,不一会儿就被血浸透,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他绝望地躺在草地上,看着空中盘旋的苍鹰,他会死在这里吗?因为出血过多,或是因为饥饿。然后将沦为这些飞禽的腹中食吧?

  死了便一了百了,可是……娘子还在家乡等他归去。

  每日每日,折一枝杨柳,守在村外的小桥边,默默等待自己。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答应过娘子,一定要回去,回到她身边……

  

  方子山强提着一口气,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尸横遍野的战场,后来晕倒在山下。

  

  在颠簸中醒来,张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红扑扑的女孩的脸蛋,还听见轮声辘辘。

  “你醒啦?”女孩看上去很高兴,“爹,爹!他醒了,醒了!”

  这是在哪儿?

  颠簸突然停止了,四处打量,自己好像躺在大篷车里,盔甲放在角落。身上的伤……有人用白布重新包扎,看来已经止血了。只有左脚还很痛。

  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开外,身体并不高却很强壮,脸上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你终于醒了,还担心你就这么昏睡不醒呢。”

  看来是他命不该绝,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

  “谢谢……我……”

  “来,喝点水吧。” 男人扶起他。

  “谢谢。”接过皮囊,喝了一小口润喉,才发现自己口渴的厉害,方子山不客气地仰头将水一口气喝光。

  “还好吧?你身上的刀伤上了药,已经没有流血了,不过脚伤很厉害,等回到村子里再请大夫好好看看吧。”

  “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平息叛乱的士兵吧?你们为了保护我们连生命都可以舍去,我帮你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想到战死沙场的战友,方子山点点头,接受了男人的好意。

  男人叫苏正宇,那个女孩是他的女儿芸香。虽然是中原人,但是十几年前就迁居到草原,以牧羊为生。五年前他的娘子去世,留下父女相依为命。

  虽然方子山想早点回到江南,但是自己现在一身伤痛,治病要紧,所以他跟着苏氏父女回到他们的村庄。

  

  篷车再次停下,苏正宇小心扶着方子山下车。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美丽壮观: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天空一片湛蓝,成群的牛羊散布在草地上。

  方子山突然有了哭的冲动——他活下来了,所以才有机会看见这令人心醉的美景。

  

  苏正宇请了村子里唯一的大夫替方子山看病。由于他左脚伤势太重,加上没有及时治疗,所以拖了大半年才好。

  这段时间他不好意思吃白食,虽然脚伤不能做重活,但是他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因为在军队当过军医的助手,他还顺便帮大夫整理草药。大夫看他悟性高,又有兴趣,便教他识别草药和基本药理。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方子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所以脚伤痊愈后,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留在草原帮苏氏父女牧羊

  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恩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挣回家的路费。

  方子山继续学医,在大夫的倾囊相授下,除了常见病,也学会了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帮别人看病抓药,慢慢攒下一笔小钱。

  

  在草原的生活还算不错,白天牧羊,如果有牧民头痛发热就跟着师傅去看病。夜里和苏正宇把酒言欢,两个男人天南海北地聊天,不过谈论最多的话题还是不在自己身边的娘子。

  苏正宇不只一次羡慕地说,方子山活着还有个盼头。为了回到江南,为了见到娘子,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而自己,活着就是为了等死。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娘子咽气后他会马上了断自己的性命。

  每次听到这里,方子山都庆幸自己还活着。

  

  除了对娘子和故乡的思念,还有一件让方子山手足无措的事。

  小女孩苏芸香情窦初开,偏偏喜欢上方子山。在方子山卧床养伤的时候照顾地无微不至,还绣荷包送给他。之后更是口口声声非君不嫁。不但完全不介意他已经成亲,还建议他留在草原不要回江南,甚至愿意做偏房。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方子山眼中芸香只是个小姑娘、小妹妹,何况他心中只有娘子,再容不下其他人。

  无论他如何解释,芸香都不接受,还使出女人惯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头疼不已,就连苏正宇也拿他的宝贝女儿没辙,背地里劝说方子山干脆答应好了。

  “我并不介意你叫我岳父,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女儿交给你我也放心。”

  方子山苦笑着摇摇头:“苏大哥,你知道我只爱我娘子,就像你对嫂子一样。倘若现在有人给你说媒,你会答应么?”

  苏正宇听了沉思片刻:“我知道了。兄弟,真是对不起,我那个女儿从小就被宠坏了,你别放在心上。”

  “芸香还小,她只是一时昏了头,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方子山暗地打算尽早离开草原回江南,这样时间一长,芸香也会慢慢忘记他。

  然而动身前,苏正宇因为风寒卧床不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许是积劳成疾,一向健康的男人竟然一病不起,方子山和大夫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衰弱下去。

  临终前,苏正宇把女儿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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