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神哭小斧+江南有晴+上青天-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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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赫连春水脸上表情的变化,
戚少商也笑了,浅浅的一笑,
抬头,正要调侃赫连春水两句,
戚少商的笑容却僵在脸上了…
远方,远远的一点,
有个白袍文士军官穿着的人,正骑在一匹黑马上,
原本正策马往他们一行人方向而来,
却突然在半路上勒马停住,
远远望着戚少商一行人…
戚少商也在看他,看着远方的那个人,
专注、认真地,看着那人,
就彷佛要将那人的身影,永远刻在自己眼底。
蓦然,那人缰绳一拉、调过马头,便向另一边奔去,
同时,戚少商双腿一夹,
一人一骑,如飞箭、如流星,疾驶,追去。
戚少商突然喝马奔去,让赫连春水顺着戚少商驾马追去的方向一看,
见到戚少商追逐的那个白袍黑马背影时,
不由得长长一叹…
转头,对被戚少商抛下的压粮镳师们开口,
“那个将军府在另外一边,比较远,军营离这比较近,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还是去军营休息就好?”
15
大漠孤烟直,行雁凌空渡,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着。
后面追赶着的,追不上前方的黑马,
前方逃离着的,甩不开后方的白马,
两匹马之间的距离,似乎永远没有一分的缩短,
追赶的人,仍是不舍地追着,
逃离的人,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多年之后,戚少商,顾惜朝,
在这一片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茫天地之间,
依然是,追,与被追。
策马纵横间,大风挟着细细的沙砾,
打在脸上,刮着微微的刺痛,
两个人,不管是追,或被追的人,
脸上都被刮着痛…
因为痛,所以感觉越觉清醒、意识越发明白,
所以,心,跳得更剧烈、疼得更深刻…
顾惜朝!
戚少商!
戚少商盯着远方策马的身影,
眼底,不知道是因为太疲累、还是风大刺眼?
泛起浓浓的酸、涩…
冷,从手心入骨,
寒,从心底漫出,
苦,由舌根透入,
倦,由四体传来…
你,我,
顾惜朝,戚少商,
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戚少商手中的缰绳放松,
身下马匹奔驰的速度慢慢地缓了下来,
与顾惜朝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最终,马匹的步伐停了,戚少商停了。
单人孤骑,伫立在这荒漠之上,
看着顾惜朝的身影越变越小,
最后缩成天边的一点,消失…
戚少商只是看着,紧紧盯着,
一瞬不眨地,看着顾惜朝,
再次在自己眼前,消失。
前方,只有远远马蹄扬起的尘土烟雾,
转瞬之间,尘埃落定,
又是一片望眼无际的空旷,
天地之中,只剩他,与他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影子。
一叹,戚少商幽幽一叹,
叹得沉重、叹得沉痛、叹得沉默…
空,眼前的空,一片的空,只剩下空了…
阖上眼,戚少商任一阵一阵的北风袭来,
吹起了白衣卷卷,拂起了发丝飞飞,
任风沙细砾打在自己脸上,
任漫天铺地而来空透的孤寂感,淹没自己。
蓦然,原本已经消失的马蹄声,由小而大,
戚少商微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只见原本已经落定的尘土,飞扬,
茫茫间,原本已消失的顾惜朝,
眉头深锁,以十二万分的雷霆气势,
策马狂奔,往自己而来。
一拉缰绳,马昂撕鸣,
双腿一夹,尘土再扬,
戚少商驾马疾奔,迎向顾惜朝。
疾速下的两匹马,很快地就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
就在两匹马即将交错的瞬间,
顾惜朝突然一个挺身,掌下往马背一拍,
整个人飞起,横身扑向戚少商!
戚少商直接反应就是伸长双臂,接住飞身而来的顾惜朝,
由于扑抱力量过大,两人顺势从马匹侧面飞落到地上,
戚少商紧紧抱着顾惜朝,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落地之后的翻滚方歇,在戚少商怀中的顾惜朝,
一个翻身将戚少商压在身下,
指节分明的十指,触上戚少商的脖子,
挺身俯视着戚少商,双眼,深不见底的幽潭中,
折射出一片流光绚烂,
眼神,不知是怨、是痛、是疼,还是喜…
交错盘旋。
顾惜朝掌下十指猛然收紧,掐紧戚少商的脖颈,
从齿缝中咬牙挤出,“戚。少。商。”
三个字,一字一转、一音一绕,
百转千折、缠绵悱恻,
多少爱恨纠葛、千头万绪,
一切,尽在这三个字、三个音。
无视于自己脖子正落在别人的十指之中,
戚少商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顾惜朝,
深深、深深地看着他,
像是要把顾惜朝的身影,映入眼里、刻进心底。
伸出手来,轻轻柔柔地将顾惜朝垂下来的发,
卷绕在指尖,抚上顾惜朝的脸,
一句,“惜朝…”
碎不成声。
两双眼对上,
痛,
切齿的痛、泣血的痛、彻骨的痛,
从交会的眼神中、碰触的指间、紧贴的胸前,
爆开来!
痛的让人难以呼吸、疼的让人呕心沥血。
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还以为,心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痛了,
原来不是,
原来是,相思已是不得闲…
16
顾惜朝为他与戚少商的重逢,想了很多的可能,
或许,在三五年后,
他会在边关大捷、班师回朝的京城中,
仰头,与那伫立在风雨楼上的白衣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剎那间交会的一个眼神;
也许,在七八年后,
他会在斑驳颓圮的旗亭酒肆残墙剩瓦中,
巧遇来寻炮打灯的老酒鬼一个,
江湖闲人两个,风花雪月胡天说地一番;
而最大的可能,是十几二十年间,
他,在边关战场上,他,在京城江湖中,
相望、相思,不相见…
他们,再也不见…
可,顾惜朝真的没想到,
他,竟然会是在如此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是在午夜梦回里,不是在脑海回忆中,
不是海市蜃楼的幻觉,不是镜花水月的倒影,
是真真正正、切切实实的他…
那个压在他心底、印在他骨中、融在他血里的,
三个字、一个人,戚、少、商。
当年,是他自己设了个局,
亲手断了他跟戚少商之间的执手,
在他堕入碎云渊的寒潭时,
再寒的潭水,也没有他的心冷……
顾惜朝、戚少商,
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梦,做得够久了,
该,醒了。
断了的缘、放了的手,
他顾惜朝从没想过再续。
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月明千里,故人遥,
两地望迢迢,不见心上人…
相思虽苦,
更苦的却是既相逢,却匆匆……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
更让人欣喜的;
另一方面,也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
更让人舍不得、放不下的。
所以,当顾惜朝远远见到戚少商,
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时,
他只能转身离开!
他怕,怕自己没有再一次的勇气,
把戚少商推离自己身边的力量…
至少,现在,
他还未展翅飞上青天时,
他不能见他!
顾惜朝,逃,
戚少商,追!
在似曾相识的景色中,同样的人,
重复着多年前的行动,逃与追,
前尘往事,彷佛是昨日,历历在眼前。
恍惚间,顾惜朝想起了,
想起戚少商多年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记住,是你在逃。
如今,他真是在逃了…
他,逃了,
背对着戚少商,
只想尽可能地远离戚少商。
但是,当他发现原本追着他的戚少商,
停下来的时候,
顾惜朝纵马奔驰在这无边无际的天与地之间,
眼前一片茫茫,
心底却多了一点伤、一点痛、一点怨……
胸前的一口气,
吐不出、咽不下……
你,为什么停下来?
你,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你,真的……对我放手了吗?
没有多想,自己的身体已经做了最真实的响应,
一扯缰绳、转了个方向,
顾惜朝,已奔向伫立在苍茫之中的戚少商!
猛力扑向戚少商,
所有的怨、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相思,
在顾惜朝心底、脑里、眼中、齿间,纠缠交错、盘旋回转,
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咬牙切齿、呕心泣血、百转千折的,戚、少、商!
十指紧扣着戚少商的脖子,
指尖,却有着微微的颤抖……
由上而下,俯视着戚少商,
顾惜朝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欲语还休。
戚是心有戚戚、休戚与共;
少是少不得、少不了;
商是高山流水清商音;
戚、少、商,
戚少商,
戚。少。商!
多少爱恨纠葛、千言万语,
一切,尽在这三个字、三个音、一个名字,
戚少商!
我心,你可知?
17
戚少商的眼,顾惜朝的眼,对上,
无声的、安静的、虔诚的,看着,他;
一双隐忍的大眼,一对惊蛰的鹰眼,
交会碰撞间,没有出口的是,
爱、恨、怨、嗔、痴…
喜、悲、疼、伤、痛…
戚、少、商,
你为什么来?为什么停下来?
顾、惜、朝,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人?你怎么能舍弃我们之间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能?怎么能?你怎么能…
“为什么停下来?”
“为什么转身就逃?”
两道声音、两个问题,同时响起。
声音一出口,两个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顾惜朝掐着戚少商脖颈上的指,再陷入一分,
戚少商环着顾惜朝腰上的臂,再收拢一寸。
“为什么回头?”
“为什么要来?”
又是一瞬间的同时开口。
蓦然,戚少商猛力地将环在顾惜朝身上的双臂完全收拢,
把身上的那人,狠狠地拥入自己怀中;
像是要将怀里的那人,
揉进自己的胸膛、嵌入自己的骨中,
就这样,再也没有任何人、再也没有任何事,
可以分开他们了……
戚少商的抱来得猛烈、来得蛮横,
顾惜朝先是整个人被硬生生撞进那人的胸前,
随即腰上的那双手,倏地收紧,
压挤出顾惜朝胸腔的空气,压迫得顾惜朝气闷。
一股火气上来,顾惜朝还扣在戚少商脖子上的十指就要用劲时,
只听到将头埋在顾惜朝颈边卷发处的戚少商,
传来一声一声的低唤,
“惜朝…。惜朝…。惜朝…。”
嘶哑、干涩、不成声的低唤……
顾惜朝原本化爪为扣的十指,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