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卧榻之侧-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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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心神还放在担忧奉天的生死上,因此对著这两位明显在做戏的朝臣,态度便稍显敷衍。
好在他扮演昏庸角色已久,众人也看不出什麽。
下了朝,暗地里嘱托墨寒派人去徐州救援和探听消息之後,皇帝强迫自己把思维从担忧奉天中抽出来,开始思考最为头疼的问题──怎样面对失去养父和好友的宁大将军的怒火以及杀意?
原本以为,这个考虑的时间不会太长,不出五日,得到消息的宁不寂必定会从边境赶回。
但整整八天过去了,朝臣们对於林妃和秦妃之死的闹腾也都已偃旗息鼓,宁大将军还没出现在宫中,皇帝便觉得有些奇怪,慕容溱不可能不照计划迅速让人通知宁不寂啊!
十二天後,这个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只见宁大将军一身风尘,显然是得到消息後先去了徐州查看,一无所获之下,才大怒回京来找皇帝算帐。
如流星一般,大将军提剑策马迅捷的直闯禁宫,沿途阻拦的侍卫一一被他的剑气震开老远。
一人一马停也不停,一路闯入朝阳宫。
雪亮的三尺青锋直指皇帝的咽喉,宁不寂一声愤怒的断喝,〃李承业,你做了什麽?〃
此时方入夜,锋利的剑面在月光下闪烁著清冷的银光,衬著持剑人冰冷的杀意,格外的骇人。
禁军混乱的呼喊著〃救驾〃,冲上前来,将满目狰狞的宁大将军团团围住。
箭上弦,刀出鞘,长枪直指意图弑君之人。
场面混乱,一触即发。
被剑尖指著的皇帝却似乎完全置身事外,望著对面满脸倦色杀气腾腾的男人,目光中竟有一丝微微的怜惜之色。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冷淡的挥了挥手,心中清楚的知道禁军的存在,威胁的不只是宁不寂的性命,还有他的。
天知道这些看似忠心的侍卫里混杂了多少的杀手死士,混战之中顺手宰了皇帝,再嫁祸给必然能够逃脱的宁不寂,是多麽轻而易举之事。
〃陛下。。。。。。〃禁军统领宇文旋一脸的担忧,〃请让臣留下来护驾。〃
皇帝摇摇头,知晓这个礼部尚书的胞弟是真切的在担忧他的安危,〃宇文,听朕的。〃
〃是,〃宇文旋也知道此时不宜制造混乱,带著手底下的人陆续撤出了朝阳殿。
临去前忍不住威胁的望了宁大将军一眼,长刀出鞘,又快速入鞘,〃噌锵〃一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响亮。
哪怕你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伤了陛下一根头发,也休想在这禁军的刀山箭林里逃出生天。
宇文旋随即撤了出去,严令禁军在朝阳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遣了心腹注意动静後,禁军统领顾不得夜色已晚,急匆匆的出门去寻找兄长,探讨对策。
朝阳殿内,皇帝对上一脸凛冽的大将军,却是夷然不惧,平淡答道,〃朕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刚落,原本只在颈旁的剑尖便往前递了一寸。
白皙的颔下,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宁不寂咬牙切齿的声音宛若从地狱传来:〃为了十年前对彼此所做的承诺,我给你一个最後解释的机会。〃
皇帝并不迟疑,肯定的答复,〃除了刘岷,所有朕派去徐州送死的赤焰军中人,都是已被北魏南齐和六藩收买之人。〃
〃有何证据?〃
〃朕要杀几个人,何须证据?〃
〃很好。〃宁不寂的剑尖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又往前送了半寸,血丝立刻沿著皇帝修长的脖子蜿蜒而下,映著烛光,分外的触目惊心。
皇帝依旧没有动弹,也没有反抗,只是冷静的望著面前的大将军。
半响,宁不寂满身的怒火竟被这份冷静慢慢的浇熄,尽管心底被背叛的愤怒和哀伤依旧在流窜,他还是强迫自己按捺住杀意,质问道,〃十年前立誓不会对我动手,所谓的君无戏言,便是如此?〃
〃所以你还站在这里,〃像是唯恐宁大将军被刺激的还不够,皇帝很不怕死的再加上一句,〃没有被禁军的长箭射成蜂窝。〃
宁不寂冷冷一笑:〃你以为,就凭他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护住以莫须有的罪名谋害我养父和至交的你?〃
〃中洲北境多年烽火,祸首便是挑起战事的北夷摄政王萧歧,萧歧若死,於国於民,都是幸事。〃尽管明知无用,皇帝依旧不肯放弃晓之以理。
果然,宁不寂对此解释完全嗤之以鼻,〃我赤焰军中人,要死也是堂堂正正的死在沙场之上,岂能做这等下三烂的暗杀勾当。李承业,你不用狡辩了,老老实实的承认吧!你就是为了报父母的私仇顺带除去赤焰军过大的势力,才让我的养父和弟兄们去送死。〃
既然那些探子叛国的证据已被慕容溱派人窃取,此时多说亦无益,皇帝安然道,〃还是十年前那句话,你可以动手,朕在黄泉路上等你一起喝茶。〃
这是慕容溱唯一没有算到的地方,十年前,继位不过一月,宁不寂的叛军兵临城下,皇帝轻车简从,独自一人,面见叛军首领,分析局势,成功的说服宁不寂退兵结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的局势和十年前是相似的,一个人的性格,注定了他面对同一件事不变的态度,十年前宁不寂不忍心举国内战,被外敌乘虚而入,导致亡国,十年後他同样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慕容溱到底低估了宁大将军的耐性和判断能力。
眼前的长剑因著主人波动的心绪而不断抖动著,最终,还是一点一点的垂了下去。
皇帝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微感欣慰,他到底没有错看宁不寂。
正犹豫著是不是把慕容溱的整个阴谋一并告知宁大将军,冷不防身前一股大力迎面袭来,硬生生把他压向墙壁。
宁不寂森冷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以为,仅仅凭这三言两语,我便会轻易的饶过你?〃
皇帝一惊,本能的开始挣扎,心底暗暗做下决定,即使拼著让宁不寂知晓他身负武功,也不可让这完全是侮辱发泄性质的事情发生。
然而大将军的下一句话,却彻底的止住了皇帝所有不甘的挣扎和反抗。
宁不寂道:〃我可以理解你想陷害其他人的想法,但是为什麽连奉天,你都不肯放过?这些年来,先不论他南征北战,为这个国家立下的汗马功劳,也不提他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我的性命,单是他为了你,多少次几乎跟我决裂,你可知晓?现在你要把叛国的帽子扣在一个这样为你的人身上。。。。。。〃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忍不住分辨,〃朕没有说奉天叛国。〃
〃指责他是敌国和六藩的探子,尚不足以诬陷他叛国?〃宁不寂双目赤红,揪住皇帝衣襟的手恨不得再往上伸几寸,好掐死眼前负恩薄义之人。
〃你知道什麽?〃出人意料的,皇帝的情绪竟然比大将军更加的激动,〃朕怎麽会想去陷害奉天,奉天他是。。。。。。〃
殿外一声轻响,像是有什麽不小心撞到了门户,皇帝心头一凛,谨慎的住了口,此刻奉天的情形还只是生死未卜,若是他一时失口,将奉天真正的身份说了出来,被外头的人窃听去,无疑是正式的宣判了白衣人的死刑。
目前其他在徐州的赤焰军中人分去了大半杀手的注意力,此时奉天的身份若是被泄漏,那麽所有的杀手必定会放弃其他的喽罗,将目标锁定在最值得除去的奉天身上。
不能说出来,皇帝忍耐的闭了闭眼。他没有在得知萧歧的去向後,预先去找奉天商量,及时的拦下白衣人前去徐州的脚步,本就有错在先,现在任宁不寂为所欲为,也算是罪有应当。
〃如何?还有什麽话好说?〃对方的沈默在宁大将军眼中,显然是心虚的表现,这样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之人,哪里值得他的生死至交一再的维护?
宁不寂深深的为陷在极度危险境地的好友不平。
〃朕,没有什麽好说的。〃皇帝放开紧握的双拳,他欠奉天良多,若有人能代替一一讨还,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很好。〃大将军眸中寒芒毕露,‘呲啦'一声,皇袍脆弱的布料在武将手下轻易的撕裂,宁不寂话里寒意森森,〃记住,你可以求饶,但别想我会轻易的放过。〃
皇帝倔强的仰头,目光对上面前恨意激切的男人,〃朕不会求饶的。〃
〃留点力气别太早昏过去。〃宁大将军不屑的笑,一抬身,在没有任何前戏与抚慰的情形下,深深的进入眼前人的体内。
皇帝咬著牙,吞下一声呜咽,在剧烈的疼痛中,意识渐渐模糊,多日来心头环绕不去的焦灼和愧疚感,在身体被剧烈的摧残之时,总算略微的有所减轻。
眼前飘过一个翠绿色的身影,幼小的女娃坐在枝头上,把手上的窝窝头分给树下饿了一天的少年,〃娘亲说,如果她和爹以後不能疼我了,我要记得多疼自己一些,不可以害怕,要坚强。〃
正是当年四岁的小女娃轻轻浅浅的一句话,鼓励了十年前一度支持不下去的少年,但是现在的他做了什麽,他正叫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小女娃的爹瞒著妻儿,去远方送死。
只因为不是至亲之人,所以不会由衷的感到心疼。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算是他命令刘岷去送死的报应吧!
但是奉天是无辜的,皇帝伸手环住在他身上肆虐的大将军,如果更痛一点,可以换来奉天和刘岷的平安,明知这个想法是愚蠢的,但在这极度的脆弱中,他实在顾不得这些,望著恨不得杀他而後快的宁不寂,皇帝苦涩的轻声催促,〃再,用力一点。〃
〃什麽?〃同样情绪混乱的宁大将军听不清楚皇帝的呓语,他不想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一停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杀了眼前恨之入骨的皇帝。
宁不寂的父亲本是衢州小镇一名落魄的书生,考中秀才後,恰逢妻子有孕。於是出身书香门第却无意功名的宁秀才,为了怀孕的妻子不至於太过辛劳,毅然而然的放弃了赴京赶考的机会。
十月怀胎,秀才妻产下了漂亮健康的孩子,秀才也在镇子里觅得了教书先生的工作,每月所得,虽不至於大鱼大肉,但也足够养活妻儿。
宁秀才夫妇生性淡泊,不慕荣华,一家子夫妻和睦,父慈子孝,虽是粗食陋服,然而府上常年的欢笑,却著实羡煞旁人。
不料天外飞来横祸,只因秀才妻生得貌美,年底结余,宁秀才扯了一匹红布给多年未曾穿过新衣的妻子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