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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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书的脸越来越扭曲。
“我自然有办法取得日本人的信任,至于政府那边,如果我说戚少商陷害我,你猜政府会相信谁?”傅宗书阴笑得有点僵硬。
“戚少商跟你无缘无仇,为什么要陷害你?反倒是你两次三番的暗害他!孰是孰非有脑子的人都想得清楚!”
傅宗书那僵硬的笑容也给堵了回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好,我可以放过他!”
“舅舅!”黄金麟不满的喊了一声,“别听他胡说八道!”
傅宗书看了他一眼没接茬,转而又看向我,目光阴狠却又明显的无奈,“但是你们要把证据交给我,保证不能透露一丝一毫!”
“这还不够!”我继续讲条件,“想办法释放我那些同行,我就如你所愿!”
“你不要得寸进尺!”傅宗书火了,“日本人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半步不肯退让,“总之三天后还见不到那些记者平安回来,我们就放消息给日本人说你是中国政府安插的间谍!”
“你——”傅宗书看着我,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忽然现出杀机。
“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不以为然的笑笑,“我们有这么多报纸这么多同行,你一个人一张嘴斗得过我们众口一词吗?”
“好……好……”杀机一闪而逝之后,傅宗书彻底无奈了,“我……”
在我以为几乎要胜利的时候,一个西装男突然闯进来跟傅宗书耳语几句,那老家伙立刻眯起眼睛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不妙!
很快西装男出去了,另一个人走进来,也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油亮,长眉细目,眼神锐利,笑容很温文,却隐隐透着一丝强硬和威胁,尤其是在看向我的时候。
森田俊一!脱去那身恶心的土黄|色军服,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绅士,只可惜,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糟糕,这个人一出现,我恐怕真是自身难保了,刚刚说的很多话都是我瞎编的……
我迎上小日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笑,心里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咒了无数遍。
我本想立刻就走,但我不能离开,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森田冲着我略一颔首,笑道,“顾先生好像不太欢迎我?”
我懒得应付他这副笑面虎的嘴脸,“你说对了!不过我不是这的主人,你不必介意!”
森田讨了个没趣,笑容有点僵。
“森田先生,你来得正好!”傅宗书却得意的很,把我刚刚瞎编乱造的那套说辞讲给森田听,最后装模作样略带惊惶的问道,“这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小日本一下子就拆穿了我的谎言,“如果我们不信任傅先生,又怎么会与你合作?”
“但是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傅宗书扫了我一眼,目光狠狠的。
森田看了看我,又将目光投向傅宗书。
傅宗书会意的答道,“不只是他,还有戚少商!”
“戚少商?”森田顿了一下,细长的眉毛皱了皱,“我知道他,只可惜如果他能像息小姐一样肯与我们合作就好了……”
你做梦!但是,息红泪,真的在与日本人合作了吗?
“傅先生,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森田问道,语气淡淡的。
“当然是除掉知情的人!但是——”傅宗书犹豫了一下,“他们背后牵连甚广……
“没错!”森田把视线转向我,眉头紧了紧,“他们背后有整个报界在撑腰,就算除掉他们,只怕事情也会泄露!而且据我所知,戚少商曾经是中国政府通讯社的工作人员,所以……”看来他的确担心这件事已经泄露给中国政府了。
我的机会来了,“所以,你可以选!”我大声对森田说,“是血洗上海新闻界还是丢掉一个不再安全的棋子?”我知道这样说很冒险,几乎是拿报界所有人的性命在赌博,但是生死之间,我管不了这么多,说白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英雄豪杰。
不过我相信,血洗新闻界日本人不是干不出来,但是只为了一颗棋子,这样做便一点都不值得。日本人也精明的很,孰轻孰重他们一定分得清楚。
森田果然看了看傅宗书,笑容很冷。
“森田先生……”傅宗书有点害怕了,话音里带着些微的紧张。
但是,我不能看着日本鬼子伤害中国人,更何况他是晚晴的父亲!只是目前的情形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我的大脑里电光火石的想着可以两全的办法,怎么办?怎么办呢?
“爸爸!”正在我毫无头绪的时候,晚晴却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
“晚晴!!!”我和傅宗书、黄金麟几乎同时叫出来。
“这位就是令千金?”森田看了看晚晴,眼神里有某种惊喜的光芒,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在唇角慢慢展开,这让我有一种相当糟糕的预感。
“爸爸,这位是?”晚晴疑惑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森田。
“呃……”傅宗书有些犹豫,他到底还是不愿让女儿知道自己做了汉奸。
“傅小姐,”森田礼数周全的向晚晴略施一躬,然后自我介绍一番,好像故意似的把自己的身份职位说的一清二楚。
“爸爸,你……你怎么……”晚晴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你为什么和日本人来往?!”
“晚晴……我……”傅宗书露出为难之色,吞吞吐吐。
森田却闲适得踱到傅宗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看在晚晴小姐的份上,我会继续与你合作!”接着扭过头来看看我,“对于威胁你的人我来帮你解决!”
解决?又想杀死我吗?看着森田带着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容向我走过来,我不禁有些头痛,眼下的情形,似乎越来越复杂,我不知道这个小日本对晚晴对我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顾先生,”他依旧笑容灿烂,并没有要掏出枪来立刻解决我的迹象,“我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与其求傅先生不如来求我?”
我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搞清楚,我不是来求他的!更加不会求你!”
他不愠不火,眨了眨眼睛,“你想救戚少商,想救你的同行,可以!但是——”
我就知道他会说但是,“你想怎么样?”
(十八)
几天之后,傅宗书宣布公开投敌,加入了亲日派政府。各大报纸对他大肆批判的时候,我却没有对此多做评论,因为我知道他这样做倒是个两全的办法。
上海沦陷以来,有些官员公开投敌,有些官员暗中和日本人勾结作间谍,国民政府最痛恨的是后者而不是前者。傅宗书面临身份暴露的危险时选择公开投敌,清楚的表明立场,政府虽然气愤不满,倒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因为政府要着力铲除的是内奸,如今傅宗书已经不算是内奸了。这样他不仅挽救了自己的危机,也保住了日本人对他的信任和庇护。
事至此,傅宗书与日本人来往的事也不再是秘密,我和少商的危机便解除了。
傅宗书这一举动其实是日本人的授意,我记得那天在傅家我问森田俊一“你想怎么样”的时候,他只是十分神秘的说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而如今,他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反倒略施一计便摆平了这原本乱七八糟的局面,我猜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吧,真正的危机只怕才刚刚开始,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得放过我们!
还有晚晴,记得那天晚晴第一次那么气愤且强硬的威胁她父亲,如果他做汉奸她就再也不回家!可惜起不到作用,我只希望傅宗书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女儿做诱饵去讨好日本人就谢天谢地了!
而被扣押在“七十六号”的记者,在报界和其他各界爱国人士的奔走努力之下,亲日政府终于顶不住压力答应放人。但我猜想,这其中一定也有日本人的首肯。
想来他们扣押记者的目的无非是给报界一个下马威顺便威逼某些贪生怕死的人附逆,这两个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再将记者扣押下去只会招来更多唾骂,倒不如大方点放人还能给人以顺应民心的印象。
但是《申报》的陈老师被放出来的时候,已是全身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脸色惨白,站都站不住,我无法想象耿直强硬的陈老师究竟遭受了多少惨无人道的对待……
刚离开那个魔窟,陈老师立刻被送进医院,然而,坚持了将近半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弥留那一刻,陈老师的面色已经发青,嘴唇有些僵硬,抖动着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却说不出来。最后的最后,他原本已涣散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光芒,眼珠轻轻转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亲人、朋友、同事、后辈……他的嘴唇费力的动了动,不甚有力却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我…以…我…血…荐…轩…辕……!!!”
很久没有流过泪的我在那一刻眼前一片模糊。
举行葬礼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又闷得一丝风也没有,浓浓的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的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惜朝,你没事吧?”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戚少商担忧的看着我,他的腿伤好了大半,但仍是跟医生求了半天情才被允许暂时离开医院。
我淡淡的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白色的墓碑上遗照中陈老师的音容笑貌宛在,活生生的好像当初我刚进《申报》时他笑呵呵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
他常对我说,真正的记者要为国为民,敢讲真话。然而在这个年代,讲一句真话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只要他肯说哪怕说半句屈服的话,也许都不会落得今天这种结局。但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是死,也要守住自己的气节。
因为在敌人面前,他一个人的气节代表的是所有中国人的气节,是绝对不能被敌人看低看轻的民族精神。
戚少商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的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良久,在亲朋好友压抑的抽泣声中,戚少商沉沉的坚定的吐出几个字,“我、以、我、血、荐、轩、辕!!”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们忽然停止了悲哀的哭声,大家握起拳头宣誓一般齐齐念道,“我以我血荐轩辕!!!”
气势如虹。
墓园四周一派肃穆,树丛郁郁苍苍,青山埋忠骨。
“少商,你在写什么?”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戚少商拿着纸笔埋头疾书。
“时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
我一把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