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传之飞天(终版)ⅰ 和苏-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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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雍京向东到岐山大概是三天的路程,由于晌午时候和苏安营整装,所以黄昏之后又赶了一段路程,到天完全黑了之后和苏才让禁卫军在镐水一个缓弯的地方重新安营。他吩咐下去准备饭食,和苏翊宣就给自留在自己的帐内盥洗休息。
翊宣换下白天沾染风尘的衣物,突然想起什么,走出了自己的大帐,到和苏帐前。他看见这里点燃了一盏孤灯,门外是如同木雕一般站立的卫兵,而军帐帘幕拉起,翊宣可以看见居中而立和苏的后背,昊秀远在帮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秀远的手指轻抚在和苏白衣绣着的龙纹之上,然后把和苏披散的头发全部撩起,拿起玳瑁梳子仔细梳理。他说,〃这些天似乎又瘦了一些,冬天本来能胖一些的。〃而和苏轻笑,〃这些天事情多,等忙过这一阵子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然后和苏似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侧了一下脸对外面说,〃是翊宣吗?〃
月光照入大帐,翊宣看见和苏的脸上泛着清冷的光。这个时候秀远已经梳理好了和苏的头发,把它们轻轻垂在和苏的后背上。他侧身一躬,退到了一旁,而此时和苏转过了身子,看着外面的翊宣。
翊宣也是一身白袍,漆黑色的头发用玉环扎起垂在身后,另又有几缕绕过耳骨撒在前胸。他一笑走了进来,对和苏说,〃王兄,前些日子翊宣在东宫醉酒,对王兄多有打扰。后来一直事务繁杂,还没有向王兄道谢呢。〃他本来有一些事情要对和苏讲,但是当他看到秀远方才浮动的指尖又感觉自己不想再说。不过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总要说些什么,这才对和苏继续说,〃就是不知道王兄还对什么东西看的上眼。〃
和苏没有说话,他对秀远微微点了一下头,秀远看了看眼前的翊宣沉默这退出帐外。和苏这才对翊宣说,〃坐吧。弟弟不过是醉酒东宫,而我可还是欠你一条命呢。那天夜里要不是翊宣,和苏也许已经再世为人了。〃和苏把自己袖口拢了拢,这才坐到翊宣的对面。
大帐中一切从简,这里也是仅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而已。还有就是帐内铺好的卧榻。
翊宣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和苏身上惊世骇俗的秘密。但是这个冬天他们若假私真的相处,没有真心却可以温暖心灵的对话,还有东宫大殿锦帐内浮动着的白昙花的香味,都是让翊宣无法抹去的记忆。
此时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也许他与和苏的相处因为都不会为对方有几许期许,而变成没有患得患失,没有刺探心计。
这也许是禁宫中最为单纯的一种相处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睛对和苏说,〃王兄,翊宣有一些话想对王兄讲,不过,。。。。。。〃
〃翊宣,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和苏拦截住他的话,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离晚膳还有一段时候,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我们去赏花。〃
翊宣看着和苏,此时和苏淡淡地笑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把腰间的悬剑摘了下来,放在和苏面前。和苏看着他的举动,自己也动手摘下了自己的佩剑。
翊宣第一次可以仔细看到这把剑。早就听说此剑曾经是大郑神宫的珍藏之一,剑是亚光色,并不耀眼。剑鞘是黑色鲨鱼皮制的,而宝剑本身是用一种相当罕见的金属冶炼而成。剑身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花纹,那是神话中的舞姬还有纠葛在她们身上的红色莲花。而在剑柄处镶嵌了一颗湛蓝色的宝石,宝石中间是一点殷红。
蓝色宝石的名字是‘沧海日升',而这柄剑名曰‘飞天'。
据说这剑很锋利,可以仅仅在空气中劈一下,就可以夺人性命。
不过无人见过和苏出剑,所以对于它的一切描述都是传说。
〃真是好剑。〃翊宣看着剑,自己却没有触摸它。
〃很多时候致胜在于不出剑,所以锋芒过露也许只能毁了自己而已。翊宣,你了解这个意思,所以你的佩剑仅仅是锋利一些而已。而你的身边自有他人,那些才是你的利剑。〃
和苏微笑着说,而翊宣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和苏派人千里追杀翊宣,虽然翊宣很狼狈,但是终究不伤性命地回到雍京,即使他身后是数百兵士的白骨。
〃王兄说笑,翊宣愚钝。〃翊宣微微一笑。〃王兄,走吧,外面的桃花全都开了。希望你喜欢。〃
皓月当空,雍京城外直至岐山一马平川,此时全笼罩在夜幕下。
雍京城外往西走是斯琅山,很多年前那里名为斜琅山,后来六世郑王鹤玉不喜欢这个名字中的斜,所以换成斯这个字。那里气候很特殊,山上布满了原本在西滇才能栽种的白色山茶花。而雍京向东走是岐山,过了岐山就是东海。雍京之外是平原,不过外有岐山,斯琅山还有北方的沙漠草原,南边的不周山合围,除了风调雨顺之外就是易守难攻。
镐水深黑色的波纹此时泛着着银色的粼粼光。沿着镐水的走向的钟南平原种满了桃花,如此春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繁花也被月光洒上了银,一点一点在微风中闪动着,如同和苏暧昧迷离的眼神。
翊宣看着和苏,他在水边蹲下了身子,撩起袖子,用手指轻点水面,镐水深黑色的水沾湿了和苏的手指,但那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
他们身后是一片军帐,此时灯火通明,却很安静肃穆。他们仍然在戒备状态。
翊宣仿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但是和苏的声音轻轻传来,似乎也染上了镐水的潮湿。
〃翊宣,你还记得这里吧。那么惨烈的经历,那么深重的黑夜。翊宣从江南到雍京一路辛苦,父王都为你担心呢。〃
翊宣没有想到和苏如今挑的这样明白,他一楞,然后微笑着说,〃王兄不用如此,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说起那次,我是否应该感谢王兄没有让派来的杀手用毒,从而放过翊宣一命。〃
〃你是我王弟,我并不想你死的那样难看。不然到了黄泉见到先王们,他们要被吓到的。〃和苏突然冷笑着站了起来,面对着翊宣说,〃我只想知道扶云岫在哪里,她是否还活着?〃
那日和苏得知郑王要太子主持祭祀大典,但是要翊宣同行,他突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于是派人到护国寺的禅房看一看正在准备斋戒的扶云岫。扶云岫一直在护国寺清修,本来是要和他们通行的,但是果然不出和苏所料,那间禅房是空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没有舞者的祭祀大典要如何进行?和苏虽然虚长几岁,却在这方面愚昧的很。望翊宣教我。〃
〃应该还活着,那个女人是父王下旨软禁的,并没有听说父王要她的性命。至于神宫的祭祀,父王说一切全凭太子安排,翊宣只需背熟祭祀诏书即可。〃翊宣平静的声音如眼前之水一般的沉静。
和苏微微低着头,这个时候他想到方才翊宣主动放下佩剑的意义,如果他有长剑在手,此时说不定就能直接刺杀翊宣,虽然他知道这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最后他惨淡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不过要他主动把代天子祭祀的位置让出来,而去成为舞者,因为剩下的人当中唯一会祭舞的人只有他。如果他不跳,那么祭祀典礼也不能进行。郑王知道和苏无论如何不会让奚朝为难。
他甩了甩沾在指尖的水,对翊宣说,〃天晚了,回营吧。〃
说完就要走,可是翊宣却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翊宣的手很热,刚一触及和苏带着潮湿冰冷的手,和苏彷佛被烫着一般,向想把手抽出来,但是翊宣没有放松。
和苏他回头,他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翊宣的眼睛。
此时他发现翊宣眼中有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陌生情绪,还有就是,他们家族特有的深邃。
〃和苏,如果可能,请不要再和父王争下去。虽然你很有本事,但是父王毕竟是郑王。〃
翊宣第一次脱口而出的‘和苏'二字让和苏心颤。
他身边的人很少这样称呼他,一般都是对他说‘殿下'或者‘太子殿下',即使是琦御也不曾如此亲昵地直呼他的姓名,而唯一用‘和苏'称呼他的父王却从来没用如此口吻对他说过话。郑王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睛,永远是冰冷的。
翊宣的眼睛中含有太多的东西,来的如此突然,和苏定了定神这才对他说,〃你想做什么?〃
翊宣似乎感觉自己也有些冲动,这才放开了和苏。他看着近在身边的和苏,感觉很无力。
〃没有什么比置身人群中还感觉到寂寞更让人疯狂的了。〃
〃和苏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母后近似张狂般的宠爱我,那是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从父王那里得到任何的爱。从小到大,也许你们看来父王对我最是和颜悦色,但是人就是这么古怪。他们只有对自己疏远的人才会和蔼可亲。父王从来不曾像一个父亲对待儿子那样安慰我,宠爱我,甚至是呵斥我。他对待我就像一个将军对待士兵,一个王对待他的臣子一般。〃
〃和苏,而我的母亲她更多地注意自己的后位,自己的权力,在我十岁之后就不曾看见她对待我真诚的笑脸。我们都是在禁宫长大,你可曾想过也许你有的寂寞我并不比你少?〃
和苏听完站后几步,然后轻声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说完他转身就走,他身后的翊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他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和苏。和苏挣扎,但是翊宣的力量似乎更大,他双手搂住和苏,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和苏知道自己不可能挣开他的怀抱,挣了一下,也就安静了下来。他感觉到翊宣温热的呼吸充斥在自己的周围。最后他皱了皱眉,轻轻问了一句,〃你究竟想说什么?〃
〃和苏,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不想你死。〃
〃我们都是大郑王朝的王子,可是你可曾想过,我们,其实也是兄弟。〃
〃相同血缘的兄弟。〃
翊宣终于说了出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比如今夜色中镐水边水微微涌起的雾气还要薄。
暗夜中远山影影绰绰,桃花闪动着月亮的光泽,镐水安静地流着不过暗中隐藏汹涌。
和苏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后另外有一颗心脏,在砰砰地跳着。很真实的温暖,很真实地跳动。
然后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是呀,我们的确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呀,我几乎忘了呢,。。。。。。,又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