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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1-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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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是没等到那一刻就动手了!”他不等戚少商回答,顾自开口,说到最后,话中便带了三分似真似假的惋惜。
戚少商一时也不无觉得遗憾,心有戚戚然的应道:“是啊!”

“没想到我这双手除了杀你外还杀过辽兵!”轻描淡写的说着,顾惜朝从被窝中伸出双手在眼前就着月光看,白皙的皮肤在淡薄的月光中氤氲成一团玉白,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转。
顾惜朝微眯起双眼凑近看,依然看不清手心的掌纹,不觉有些悻悻然。
一双手伸过来按在他手上,暖意从手背覆盖而过,戚少商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有粗茧在皮肤上磨擦而过。
“你投过军上过阵杀过敌,辗转边关数载,后又成兵书一册!”戚少商说着将顾惜朝的手掰过来,细细抚摸着指上的茧,“这些,”他的手从指下滑到掌心摩挲了一圈,“这些茧,只是执笔的人是长不出来的!”这样的手清瘦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指腹的茧不比他少一分亦不比他薄一分。书生的手,长着剑客的茧,戚少商可以想见年少的他是如何刻苦,在这出身决定一切的社会中,顾惜朝付出的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为艰苦,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但,做出来往往比说的更有说服力。

顾惜朝微侧过头看戚少商,向着月影的朦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双大眼睛异常亮象是黑夜中的烛火般。
“是那本蓝皮封面粘得扭扭曲曲的书?”
戚少商沉默了会答:“是!七略!”
“若不是心怀天下的人写不出这胸怀万甲的兵书;若不是没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亦写不出堪比孙子兵法的兵书;若不是。。。”若不是这本七略,也许他和顾惜朝不一定会相遇。

顾惜朝还在想着七略的事,耳中捕捉到他未尽的话语也无法细思其中深意。
“那我以前很厉害?”
“嗯,很厉害!”要不然他这条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九现神龙也不至于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戚少商想完后又在心中狠狠鄙视了下自己的用词。

“我想也是!”顾惜朝点点头,煞有介事的道,“想我顾惜朝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明阴阳懂八卦,运筹帏幄中,决胜千里之外,堪比管仲乐毅之才!”
戚少商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想起以前顾惜朝说这话时飞扬的神采,眼中却郁郁不得志的压抑,心里便又慢慢疼痛起来,他不会知道他越这样说时,他心中却只会为他痛!
“可是,怎么会败在区区江湖草莽之手?”顾惜朝没得意多久,猛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败的好象是他,问话便有些恶狠狠了。

“我说过千古正理,邪不压正!”戚少商淡淡的道。
顾惜朝嗤笑:“我只信成王败寇!”
戚少商伸手拍他的头,他卷曲的发丝,柔软的在指下打滑,缠绕,这样倨傲不驯的人竟有如此柔软的头发,戚少商的心头漫上一股柔情,仿佛发丝缠住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心般。
顾惜朝挣了挣,动作不剧烈,戚少商便理所当然的忽视掉,手慢慢滑下,顺着发卷儿横过那人的肩膀,抱住。
“睡吧!”
顾惜朝意外的柔顺,他的思绪还沉浸在以前的事当中,虽然没有多大的印象,但对于自己的往事,他相当满意,除了千里追杀中没能杀掉身边的人,比较郁闷外。

如果,千里追杀中能成功的干掉戚少商就圆满了。
但是,真杀掉了他,谁来给我讲故事呢?周公降临之际,迷糊的脑中隐隐浮上这个问题。
那,就这样吧。
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隐隐浮现一个笑容,顾惜朝跌入了梦乡。

戚少商看身边的人安静下来了,呼吸清浅,情知他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心中反而纷纷挠挠不成眠。
顾惜朝对自己的往事好象不排斥,似乎比较惋惜在千里追杀中怎么没杀掉他。想到这里,戚少商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即使失忆了,顾惜朝的反应,不得不说很顾惜朝!
千里追杀,在他与他的生命中是不堪承受之重,然而,他却潇潇洒洒说忘便忘,重又提起,亦当作梦一场般,生性还真是凉薄!
一边感叹着一边又不忍不住就着月光端详着那张脸,梦里醒外脑中都是这张脸。

当年,顾惜朝随着七大当家回连云寨,他独留在旗亭时,夜晚看着不遮风不挡雨的屋顶,月光倾洒下来,落在他眼里便幻化成那一晚的笑脸,耳中依稀又听得那晚琴声。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顾惜朝稳坐中军帐,他前沿杀敌。两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攻无不克,直令敌军闻而丧胆。然后,两人便在战场上把盏豪饮,身侧尸骸如山,月如钩,霜冷一地黄沙。
他说:顾兄弟,这真是打得一场好战!
他说:大当家的好威风!
炮打灯一口下去,烟霞烈火,好不畅快!
书生扬袖指点河山,他望着他,几近痴迷: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你要哪座城关,一句话!
两只酒碗碰得铿锵响,他的话亦铿锵。

顾惜朝也看着他,眼睛很黑很亮,象是天际盛放的焰火般瑰丽而明媚,他一阵心跳,狠狠的灌酒,依然觉得口干得厉害。
顾惜朝量小胆大,见状也不甘示弱,喝得急,酒水便从口角滑落,沿着修长的脖子一路滑下,濡湿了青裳与卷发。
炮打灯在胸口燃烧,有一种冲动叫嚣而出,他却不明了是什么,只随着本能张口呼出:“惜朝!”

惜朝!
一叫出口便醒转来,屋内一片黑暗,月光不知何时已隐去,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梦中那说不清的冲动还停留在胸口,然而,未等他理清,薄薄的门板外就传来高鸡血的叫声。
“天亮了,还不起床!”
也许便是这一打断,日后的日子里,他还是解不开这充溢心间的是什么情绪,便是在千里追杀中还会时时想起。
惜朝,是个多么美好的名字,他和他之间已无朝可惜。
虎尾溪上,他说:顾惜朝,我不杀你,老天也不睁眼!
沼泽地里,他说:顾惜朝,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看着,是你做错了!
安顺客栈外,他说:顾惜朝,你要记住,是你在逃,不是我!
从边关辗转到京城,一路逃亡,几次的短兵相接中,他都把这话说得象真理:顾惜朝,表面上是我在逃亡,实际上,逃的人是你!
是你!

顾惜朝说:戚少商,这一次你若逃得了,我便信你的侠义!
鱼池子中他也说:好,这一次若能出去,我改!
顾惜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的看不出一丝虚假,然而,转身就忘,两个人又是刀剑相交。
是假的!
戚少商总觉得顾惜朝自己也把假话当成真话说,他和他两个人就象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中那个放羊的孩子,每天都在叫狼来了!纵然是假话,在孩子那已成了习惯,他这般说时,心中是不是也当成了真?
他和顾惜朝,见面总重复着同样的事说着相近的话,他坚持,他固执!他们皆一意孤行的要让对方信服自己,认可自己,改变自己。而,千里追杀最初的目的早在这样不停的周而复始的周旋中模糊,淡化。
这般的执着,真话假话,在心中早已混淆不清,只是重复着,象是那孩子每天在重复着狼来了般。如今想来,两人间这般真真假假,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也是让千里之路上彼此给惯出来的。

戚少商在心中蔼蔼叹一口气,那晚过后,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锣鼓喧天,生杀大帐披红挂彩,人人喜气洋洋,毁诺诚城主终于下嫁连云寨了。
他看到自己也披红挂彩,被众人簇拥着进大帐,然而,坐在帐中的是青裳挺秀的顾惜朝。
“惜朝!”终于当着他的面叫出这个肖想很久的名字,戚少商有一种罕见的满足感。
“你来迟了!”
顾惜朝话音未落,便有白光破空而来,一道射向他一道射向一旁的戚少商。
息红泪盛装出来,倾城倾国的脸上杀气腾腾。
“戚少商!”

“红泪!”纵身一跃,挡在了顾惜朝面前,急急地道,“那两只小羊没下奶!”言外之意他不是毁诺不娶,奈何那两只小羊总不下奶!

戚少商睁开眼,照样是一屋的黑暗,不同的是耳边已传来高鸡血的喝骂,匆匆起身,望见两只小羊在窗槛下偎依着取暖。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嘀咕一声:幸好是梦!
也是个荒唐的梦,男人怎么可以娶男人?
可是,他心里为何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真要命!戚少商对着晨曦微现的天空苦恼。

第二天,他抱着两只小羊,急急往日出方向赶,那是连云寨的方向。那个书生正坐在生杀大帐,等着他这个知音一起把臂指点江山,醉卧沙场!他看着冉冉升起的红日,只觉得心中也装着一个太阳,一个天下!

那一刻的急切,日后不再想起也不曾再有过,只是几度梦魂中依稀又重现过。


身边的人咕哝一声,头在枕巾上磨蹭几下,打断了戚少商的思绪连翩。
卷发也随着这一动作散开,落于耳际后,露出半张皎洁的脸,依然是安静的近乎无辜。戚少商手臂紧了紧,书生的淡淡鼻息便拂过他的脸颊,温凉温凉的,心里一阵悸动。依稀那个梦中,他记得似乎有那么点遗憾,不是红绸不够,不是场面不够气派,而是,他没能牵着书生的手一起进帐。想着心里一动,伸手探入书生的被窝,一阵悉悉索索后摸着了书生的手臂顺着棉柔的布料触及到温热的肌肤,慢慢的往下,握住书生的腕骨,突出的骨结,有种伶仃的单薄,他轻轻抚摸了下,张开五指,贴合着手背覆盖下去,指尖相抵,交错,紧紧相扣。
心象化开了般,满足得几欲叹息,恍然间又见旗亭那日的白月光,洋洋洒洒一屋宇,他与他皆沉醉其间。
山一样高海一样深的血债尽付在这一刻,两手交握间,从此后,不提前尘往事,不提千里追杀,唯有现在与将来!
看过我的文的大人们都知道,我就是那个千年难得一见,见了不如不见的絮絮叨叨的黑毛狐狸。这一个特点是跟唐僧有着很大的相同之处的。
其实,
唐僧的可怕在于,唐皇明明把他发放到西天,想清静一下,结果他竟然没死还一路唠叨着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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