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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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瞠目结舌,“我没有那么厉害的东西。除非……你想学我的剑法……”
店主人笑得更开怀了,眼儿弯弯,“那么很遗憾,你只好白跑一趟了。”
“慢着慢着,”戚少商忙说,“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店主人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这儿的佳酿价值千金。你凭什么认为用一个故事就能换到?”
“因为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故事。”戚少商大胆地盯着他。
店主人沉吟,“也罢,我就听听吧。”
于是戚少商开始说:
从前有一个侠客,一天,他赶去向多年未见的未婚妻求亲,途中在一家客栈投宿。有一个书生正好在客栈当店小二,老板让他给侠客端来一盘杜鹃醉鱼。侠客一看书生仪容出众,不禁说了句“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书生愣了一下,回了句“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由此二人发展出一段可歌可泣惊天地动鬼神的友情故事……
店主人皱着眉打断他:“无聊的故事。还有,那句搭讪的话真俗。”
“你继续听好了。”戚少商接着讲:
侠客与书生偷了客栈老板偷藏的好酒,一起畅饮。他们谈论国事兵法,十分投机,还来了个琴剑合奏。侠客把书生引为知音,于是推荐他到自己的山寨,接替自己的位子。没想到,书生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书生是奸臣的女婿,奉命来陷害侠客。侠客被打成重伤,兄弟也都被杀了,还被书生千里追杀。书生的妻子是位善良的小姐,她不愿意看到夫君一错再错,挺身而出,揭露了奸臣的阴谋,救了侠客。眼看父兄被抓,小姐自杀了。书生深爱妻子,由此变得万念俱灰,每日疯疯癫癫。书生的仇家们知道了,找上门来,因为书生的武功很高,他们有所顾忌,于是请求侠客带领他们报仇。侠客心里很犹豫,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仍然把书生当朋友,而且他觉得书生本性不坏。到最后,他反过头来保护书生,两人一起被逼到悬崖边上。书生不想连累侠客,坚持要他走。在那时候,围攻的人里有一个人手里有蜀中唐门的暗器,他偷袭书生,书生中了毒,掉下了悬崖。
一阵沉默。店主人闷闷地问:“那书生死了吗?”
“没有,他没死。”戚少商盯着桌上摇曳的灯火,“但是失了忆。”
书生中了唐门暗器的毒,本来应该无药可救。但是小唐门和老字号温家的两位顶级高手结下了梁子。你杀一人,我便救一人。温家活字号的人施药救了书生。只是那毒太厉害,书生不但武功失了大半,连记忆也失去了。妻子、侠客、大漠、弹琴舞剑、千里追杀、他全部都忘了。他成了一个新的人。这个秘密只有几个人知道,江湖上的人都以为书生死了,这件事渐渐被人们遗忘,成了一件江湖往事。
侠客有时去探望书生,总是离得很远很远,书生已不记得他了。
书生现在常常笑了,像个孩子,侠客想,或许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他怕书生想起亡妻时,眼里那种绝望。
侠客悄悄离开。
“那么他们就从此相忘于江湖了?”店主人问。
“你觉得呢?”戚少商反问。
“我不知道。”店主人叹息,“你说那书生杀了侠客的兄弟吧,他的妻子又因侠客而死。这样纠缠不清的一笔帐。难道他们真能不恨彼此么?”
“恨,总是恨的。”戚少商低声说,“只是,总有些人、有些事,是怎么样也放不下的。”
大当家,如果你和顾惜朝之间没有你死我活的仇恨,我们是不是能够成为真正的朋友?
顾惜朝,你记住,从今以后,逃的人不是我,是你。
真奇怪,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心里却依然把你戚少商当做知己。
顾惜朝,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执迷不悟!
旗亭酒肆一夜,惜朝永生难忘。
“书生虽然忘了往事,侠客没有忘。后来侠客又找到了书生,后来他们重新成了朋友。完了。”
“这样就完了?”
“嗯,完了。”
“你讲故事讲得很差。”店主人侧侧头,“而且我觉得那个侠客很傻。不过,我喜欢你的故事。”
“当”的一声,一只大碗不偏不倚地飞到了戚少商面前立住,来势快、狠、准。
这小子扔暗器的手劲还是一样凌厉。戚少商暗暗抹一把汗,还好,他手上拿的只是碗,不是神哭小斧。
店主人拿出一只青瓷细盏放在自己面前。又摸出一个小泥坛,敲碎坛口的封泥,倾出透明的液体。
无色、无味、清如水、烈似火,一碗下去能让最壮实的汉子也辣出眼泪的炮打灯。
他举起酒盏,微微笑,“我陪你喝一杯。”
戚少商也笑:“惜朝,干杯。”
窗外,半钩残月,流云影无声。
……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猜的。”
……
“为什么你的酒杯比我的小得多?”
“等会儿你喝醉了总得有人把你抬回去吧。”
……
“你连故事都讲不好,居然还能开书斋?”
“告诉你一个秘密,店里卖的书都是我逼着无情去挑的。”
……
月牙儿闪闪烁烁,象是在无声地笑。
泉香酒洌,今夜与君尽一杯,醉扶归。
土匪做派
“此路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若想从此过……小星,你拉我做什么?!”
面目清秀的少年居高临下地往下一瞪,不满地嚷声道。
“本土匪大爷那个什么什么大王,两句话都还没有念完,你就配合一点好不好!”
一脸憨厚的少年眨眨眼,并没有受到少年凶神恶煞的影响,只是小声道。
“先生过来了……”
“三猴儿,你又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紧跟着传入耳中,三猴儿激灵灵颤了一下,连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露出与刚才的‘豪迈’截然不同的,安静羞怯的笑容,和憨厚少年一起,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先生。
院门口青衣的书生眉目间的线条清冷而清晰,姿态悠远有如天宇之上的浮云。慢慢地挪步过来把手里的瓷瓶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然后转身眯眼看着低头的两个少年。
“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些个乌七八糟的话是从哪个龌龊地方学来的?”
三猴儿在顾惜朝面前从来不敢放肆,听出顾惜朝话里的不悦,更是埋着头不敢作声。倒是旁边的憨厚少年一挺胸膛,朗声道。
“先生,镇上新来了一个说书先生,在三叔的店里摆场子,说的就是义薄云天,名声响当当的连云寨。连云寨里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好男儿就该像连云寨的好汉们一样有作为。三猴儿和我以后都要加入连云寨,所以…想先演练一下……”
越说着,声音也愈小。在顾惜朝冰冷的注视下,小星也讷讷地停口埋下了头。
少年炯亮的眼睛已经看不到,顾惜朝转眼看向院门口那些隐现出颓败景象的藤枝,视线冷冷地也不往旁偏一偏。
“今日还要去赶集。回来后我要考校你指掌间的功夫。若有一项不过关,就将前日学的那些重头教习一遍。”说到这里,顾惜朝自顿了顿,冰冷的声音里才带上了些许的嗤意,“小星,无事自去找你的便宜师傅去,不要四处闲惹生事,随人瞎起哄。”
院门口被冠上了便宜名头的高大男子不在意笑了笑,阳光在洁白的齿间跳跃。弯身把一捆竹篾片靠立在竹篱上,对两个苦着脸用求救的目光看过来的少年挤眉弄眼地轻点头,随后扬声道。
“惜朝,该出发了罢?再晚些可赶不上热闹了。你不是早念叨着要看看江湖卖艺耍把戏是什么样子的么?”
顾惜朝微皱着眉,轻哼一声,朝着院门口行去。行至途中又停下转身,眯眼冷声道。
“若是下次再这样没有形状,可不会这样便宜——还不过来。”
少年们互觑一眼,一声欢呼就要跳将起来,被顾惜朝扫来一眼,连忙作出规规矩矩的样子低头应声。
顾惜朝不再看他们。院门口的戚少商侧身过来,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顾惜朝轻哼了一声,不做理会直直出了院门。
戚少商收回手,作出一张苦脸用怨怪的眼神瞪向三猴儿和小星,少年们吐舌,几步蹦跳着穿过了院门。
***
“此路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顾惜朝晶亮有神的眼睛狠瞪着前方,干净的眉宇间隐有一股森然的杀意。
戚少商抿着嘴角,很想叹气。把手里拎着的大小纸包全都归拢到一起,空出手去轻拍拍顾惜朝的肩膀,声音还是微微泄露出了笑意。
“惜朝,眼睛又瞪不死人,还是省些气力吧。”
散着寒气的黑亮眼珠子一下转过来,眼白的部位青荧荧地透亮,漂亮清澈地不得了。不过现在并不是欣赏的时候。戚少商涎着脸讨好地一笑,又瞪了眼两个眼睛闪亮亮满脸兴奋的少年,然后转向前面跳出来拦路的四个剪径强盗,用挑剔至极的眼光开始打量。
“刀这么破,一看就是村尾王家铁铺出品。”
“头上的布条颜色太粉嫩,小姑娘用还差不多,绑得也不是地方。”
“鬓发收拾得那么齐整做什么,这做得可是强盗土匪的勾当。”
“肩窝的地方破了口子,不是故意剪出来的吧?记得回去叫婆娘好好缝缝。”
“鞋也是。新靴?!……四位土匪兄弟可不是专程出来踏青的吧?”
“……”
对着憋红了脸几乎出不了气的土匪,戚少商满眼诚挚地补上最后一击。
“手抖得连刀也握不住就出来混,你们想成为真正的土匪,可差得远了。还是回家去抱老婆孩子,过些舒坦的日子吧。”
“……”
“……原来戚大哥说话的口气也能和先生说的差不多啊……”
“师傅,怎么办,他们好像气疯了……”
少年们一边小声感叹着一边从戚少商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心地观看情况。
顾惜朝斜睨了戚少商一眼,然后朝着匪徒们露出了轻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