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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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听说了引荐一下。”
顾惜朝笑了,“虽说不去有些不识好歹,但既然只是引见引见,那么顾某去不去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好容易打点好了,好容易等到个适宜出门的黄道吉日,就让顾某走吧。请大当家的跟各位英雄说一句得罪了。”
戚少商扫一眼只人匹马行囊包裹一个没有,“这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青白的手指滑在墨音的鬃毛里,“你说这是我的马,我有他就够了。”抬眼对上他,顾惜朝静静的坐着,似乎在等他放行。
那人眼角的温柔有些融化了戚少商多日的疲惫,拽了拽手里的缰绳引来墨音一声嘶鸣,他柔声道:“下来,过了今日我跟你一道走难道不好?”
“你跟我去做什么。这诺大的楼压在你肩上,就是杨无邪放了你,你倒真走的成!我是个闲人,更是个自由人,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微蹙眉扯缰。
“放手。”
“若你当真如此自由,何必等到今天?又何必跟我来此。”当初应下这差事的难道不是顾公子。
“我只道能离开那偏僻的村子去哪儿都好,又听闻金风细雨楼何等的气派这才来了。奈何不过如此。”嘲讽的笑,看在戚少商眼里却是惹人心疼的。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一点闲言碎语又怎么伤害得了他, 说出来,倒矫情了。
谄媚的笑,
“委屈顾公子再陪我住两天,等这两天忙完了,我们一定走。”
“你我为何要同行?虽说相识的有个照顾,但不相识也可以变成相识,我并不想只认识你一个人。”
“那就随我到前堂去见见那些人,岂不比出去再认识要便宜些?”
“戚大侠的朋友顾某不敢认识。听说顾某原来是江湖败类,又如何能容身于此……”眼前白影一晃,身后一沉,背后已伸来两条刚强的手臂,过去无数个日夜一般的把他保护了起来。然这人来人往的马厩,更妄论前堂浩荡等着说法的数百人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来唤,戚少商这一闹登时把顾惜朝的面皮逼红了,抬肘就往后顶去。
“放手!”
戚少商结结实实的挨下了这一下,探头把闷哼送在那人耳边。
“下去,这是干什么!”却未再动手,忙着扳那人横在腰间的手臂。
戚少商一边拉缰安抚墨音莫要出声,一边轻轻的道:“等人家都听到墨音嘶叫才好。”
顾惜朝一听不敢再挣扎,赌气不再说话。
戚少商便驾着墨音回了马厩。
“让你下来你不肯,让我现在走也不能,只有如此才成全得了你我。况且顾公子知道戚某原是个草莽出身,请顾公子见谅。”
“见谅你个头!”顾惜朝低骂一句,脸上热得好歹被马厩里得昏暗遮住了,他心下稍安吸了一口气道:“为什么我们偏要在一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是对救命恩人该说得话么?”笑着问,戚少商往前一靠更觉的自己累,不由的放肆放了些体重在那挺直的背脊上,满足的闭了眼。
顾惜朝被咽了一句,脑子里忽想起第一眼看见得那脸上的悲喜交加。又想起今早那人在门口对众人一一回礼时的毅然决然。耳里似乎有回响起这一段时间若有似无的只言片语。
顾惜朝好金贵的性命。
他叹了,低声道:
“我纵使现在活着,却没有过去。那我还算活着么?你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外面随便一个人都会告诉我,我去问他们。”
“过去都过去了,何必纠缠。”睁开眼,知道这回答其实更像一句敷衍。
“可过去造就了今天的我!我想知道人家的怜悯从何而来,憎恨又从何而来!这难道只是纠缠?”
猛得回头,他看到来不及掩藏的苦涩还留在那人脸上。 不禁温柔了眼神轻声道,
“听闻是我对不起戚大侠,难道是戚大侠对不起我?否则你又怕什么。”
戚少商笑不出来。一来那一段过去他虽不是提不得,却不愿提。二来他虽可以说,却不知道怎么说。由来得离奇,结果胜负不明是非难辨。想得越多反而越不清楚。
但有两件事他是清楚的。
一,是一把名叫逆水寒的剑。
二,是一本名叫七略的书。
他叹了一声。
“听说了是你对不起我还来向我讨原委? 难道不怕我颠倒黑白趁机占你的便宜?”
顾公子瞬间殷红了一张脸,一边微弯着嘴角挑高了眉毛。
“戚大侠不如试试看。”
戚少商笑了,搂紧了人家的腰身把一颗大头理所当然的搁在人家的肩膀。
“那就说说一本书和一把剑的故事吧。”
那是他唯一知道的真实。
若不是因为那把剑,他们什么时候会相遇还是一个迷。人生,其实短暂的很。
若不是因为那本书,他们的追杀又何以至千里。人命,其实脆弱的很。
那年在一个简陋的酒肆。一个侠客见到了一个书生。说他是书生,并不是因为他不会舞刀弄剑只懂得舞墨弄文。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一阵纯然干净的雨气,一道透过薄雾照射下来的冷冽阳光,只单单站着,就在那无边的荒漠里印出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不着半丝血痕。不要问侠客怎么只看了那一眼就看到了这么多,想到了千里之外。侠客一直觉得这就是缘分。
其实缘分清且浅,若不是那一日书生决然的身影在漫天飘下的白色碎片里那么寂寞,这缘,许当晚就尽了生死。不要问侠客怎么一眼就看透了那种寂寞。侠客不想承认他一直孤独了很久。而孤独的人,总是想去安慰另一个同类,于是侠客把那些碎片聚集了起来,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它重新拼好。
书生说那书是他所著的时候,侠客忽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不知是叹过去,还是叹现在。
侠客现在有时会给自己一些如果。
如果他没有收下那把逆水寒,他和书生也许根本不会相遇。用不着喜怒哀乐日夜念盼着了断,千里路途上每一步的血泪也就不必流。好。
如果他收下了逆水寒,却没有看到那本书,他和书生相遇,却不用相知。杀。你死或者我活,干净利落,也好。
而现实里,他们的剑那么快,却一次次的失手。
那时侠客每分每秒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书生能听懂他的琴声,却不相信他的清白。一个可堪他知音的人,怎么可能是叛国之人!而他,纵一次一次的与他刀剑相向,却还是愿意相信那最初认识的那个青衣书生,总有一天可以明白他的清白。
可他每问一次,书生便说一次不信。侠客后来才知道,不是书生不愿相信,实在是证据确凿没有书生不信的理由。在江湖混久了,就慢慢的忘了江湖规矩并不是王法。而江湖跟家国天下相比,不过是一场游戏。
侠客终于累了。他不明白书生何以走到与他对峙金銮殿的地步。他不愿去想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他的逃亡。他还记得那意气天高踌躇满志的书生,是他的知音。于是他愈发的恨。他用那王法去对付书生,正如书生对他做过的一样!不管是为了过去还是为了让那书生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可他并未尝到快乐。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书生的笑容总是嚣张的耀眼。如果不这样,又怎么掩藏内心的无奈。
在人群中书生曾经与他对视过一瞬间。烟消云散的恨,剩下的,竟然只是无尽的悲凉。他忽然希望不要见过那本书,也许书生那时也在希望侠客不要拿那把剑。
可他们在那儿,既不能放下手中的剑,也不能摒弃前嫌。只因为一个没有理由,一个没有可能。他们只有战。
用的是他们曾一同搏出生天的那套剑法。
侠客真心的想生死又算什么东西?人生如梦,不如让我就这样死在他剑下。死而无憾。他知道书生也是这样想的。那不是一场复仇,不过是一战,倾力一战,生命的一叹!
乃至于他的剑劈进书生的身体时,他硬生生的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书生的血那么热几乎灼伤了他,只是因为他没想到,书生竟然会败给了自己。这奇虎相当的对手,决不可能败在自己手下的对手!
书生眼睛里,有一些无奈和不甘。可没有回头路了……
侠客想起来了,劈进书生身体里的,其实是王法。
如同夺去了自己众多东西的一样。
这天下难道不是一出戏?只不过看戏的演戏的,并分不清谁是谁。
他和书生,这又是给谁唱了一出?
“……我杀了你的谁?”
听着还算平静的声音,戚少商只觉得松了口气。拥着那人往马下来,却原来软倒的身子惊出了他一头的冷汗。
“惜朝!”
那人稳住身子闭了眼咬紧了唇轻轻摇了摇头。
“我杀了你的谁!”
“先回房再说……”
“说!”
光是看着他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顾惜朝没有移开眼睛,他看他收了伸出来的手,看他定定的站直了身体,看他的脸色,白的像上好的竹梅宣。
“你叫穆鸠平老八,我却未见过其他几个,是不是……”
“是。”回答的快,如刀斩乱麻。
顾惜朝反映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退了三步开外,手心被自己握得生疼,冷得很。抬眼那人还站在原地,脸上平静的,眉眼正看着自己。他咬牙,笑了。
“不出所料。杨无邪说我欠你人命债。原来不是。我欠你,是当时没有相信你。我该信你的……我若信你,就该跟你的兄弟一样,死在那条上京的路上。”
“你是信我的,否则我怎么还有命在?”
“或者是因为救你的人太多了。”
“你……已经知道了晚晴小姐的事?”
“听闻她是我的妻子,为救我而死。”一语盖过其中的纷扰,两人心头同时划过一些无奈,看着对方的眼睛里,有些欣慰。
“怪我,只告诉了他休要提你我之间的恩仇。”
“也没什么不好,他若不说,你今天会告诉我?”
“也许明天告诉你。”
那人轻摇了摇头。“是杨无邪说的倒好些。若是你说的,我还要担心你是不是有所隐瞒。”他欠那女子已够多…… 眼神转了一圈终又抬了眼看戚少商道:
“大当家的,你不杀我?”
戚少商笑,“你我之间的事不是生死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哦?”顾惜朝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