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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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听着,心中思绪纷杂。
杨卉果然拿了冯若兰梦魇一事做文章,万幸夏沐烜信任我多些,并不真信杨卉。
这是不是也算歪打正着?
杨卉越勤快了手脚中伤我,夏沐烜反倒越存了愧疚我的心思。
我心中渐渐大定,双手挽住他脖子,婉约道:“皇上觉得臣妾委屈么?”
夏沐烜毫不犹豫地点头:“何止委屈?简直委屈之极。”
我含了朦胧的笑意望着他道:“皇上既这样说,臣妾便不委屈。左右咱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只要皇上事事顺心,臣妾就能心安。至于旁的,臣妾都不在乎。”
夏沐烜大叹:“也是。她们是嫔是妾,不足为道,听她们多嘴,真是白费朕的时光。”顿了顿又道:“太后的旨意朕已经知道了,也听说她今日宣了你去问话。你别怕,有些事朕看得清楚明白,莫须有的罪名,你自不必认!”说到这儿,他的眸中有蓬勃的怒气涌上来:“哼!宫中亦是如此,柿子只会捡软的捏,看你平日宽厚待人,便想着法折腾你!太后也是,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听底下人几句蛊惑,倒还当了真!怎么朕稍有动作,就让她这样兴师动众了!”
我宽慰他道:“太后也是担心皇上,怕皇上遭遇风浪。”说完换了忧思神色望着夏沐烜:“然而底下人事事借太后问责皇上,总不是为臣者尽忠之道。须知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太后为母关爱皇上,是天理伦常,本无话可说,可若这份慈母之心,成了旁人钳制皇上的手段,又像怎么一回事呢?”
夏沐烜眸中雷霆般的阴霾一闪而过,终是归于平静,身子倾向我些,柔声道:“不怕。正如你所说,天下是朕的天下,哪里轮得到一个臣子对朕指手画脚?便是借了太后,朕也不允!”
夏沐烜的神色是坚定的,其实他为政一向决断,对朝堂的人事也看得清楚,如今被我几句话点拨,心中肯定透亮,我彻底放下心来。
夏沐烜继续说:“至于太后说,让淑妃协理六宫,朕看就不必要了。六宫你一直打理得极好,何必再变。”
我故作惶恐道:“太后懿旨既已下,皇上怎么好轻易就驳回呢?何况皇上这么做,荣淑妃不定会有想法,太后情面上也过不去。且皇上一贯孝母,臣妾怎好让您为臣妾一人破例违逆太后,也不忍心的。”
夏沐烜还是摇头:“杨卉即便有想法,朕还怕她不成?至于太后,朕就照实说,杨卉有子要看顾,没有那么多闲功夫打理六宫。”
他这执拗样子是很少见的,我心下辗转间忍不住笑了:“什么怕不怕?皇上是天下之君,难不成还是畏妻丈夫么?听着真不像话。”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了笑意望着他。
夏沐烜倾身向我些,贴着我的脸轻俏笑:“清清既说不好,朕再不说了可好?”
我微窘了推他一推,夏沐烜扬声笑起来。
半晌后我舒缓神情道:“臣妾想着,荣淑妃性子高傲,也不好伤她面子,太后懿旨也须遵。然而正如皇上所说,荣淑妃是有皇长子要看顾的,并无那许多功夫理事。”夏沐烜一壁听一壁赞同地点头。“依臣妾看,皇上不妨再赏份恩典给贤妃德妃。一来贤妃德妃都是进宫年岁久的,有历练有资历,二来她二人与荣淑妃一样,都在正一品妃位上,若单单只赐荣淑妃协理之权,难免让人觉得偏颇,皇上若再允了德妃贤妃协助臣妾,岂非皆大欢喜?且臣妾往后遇事,也能多几个人商量,总是好的。”
更要紧的,贤妃与我同心,必然会襄助我;德妃跟冯氏有嫌,又一向不管后宫是非,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太后或旁人拉拢,这就足够。往后一旦遇事,众人互博之下,杨卉一人多半成不了气候。
夏沐烜略一斟酌后笑道:“是个好主意。”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然而也不忘嘱咐我:“该拿主意的时候,也还是你拿,不必顾虑太多。”
我隐约听出他这话中有深意,当下并不多问,就点头应了。
夏沐烜看折子看得累了,就索性牵着我的手一同回静德宫,沿途二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愉悦。
隔日一早,夏沐烜早起后去上朝。
净雯进殿来伏侍我洗脸时,悄悄对我说:“印寿海让传来话说,德妃不肯受那旨意,印寿海也不敢把这事回给皇上知道,就问娘娘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不食言。
第六十四章
德妃为着从前的事,对夏沐烜有心结,不肯受夏沐烜的旨意倒也正常。然而抗旨不遵非同小可,夏沐烜待她本没有多少情分,倘若知晓此事,德妃不定就会遭殃。且这事还是我牵的头,德妃若有事,我总难辞其咎。
我在长久的静默后叹了口气,问净雯:“你是否觉得我如今太过不择手段?”
净雯静静道:“娘娘何出此言。”
我道:“对一个心如枯槁的人而言,权利**,其实反而是重枷锁。德妃是心如死灰了,倘若安分度日,未必不是自保的好法子。然而我如今因一己私欲,将她拖入这是非圈中。我心中,实在……”
净雯神情不该:“一日在后宫,如终生困樊笼。娘娘当真以为她能独善其身?她娘家既已败落到底,她若一杯鸩酒灌下去,岂非一了百了。”
我微惊:“她虽有入定之心,总也不至于这样吧。”
净雯摇头:“娘娘不知道么?她自从失了孩子,往后再不能生了,说哀莫大于心死也不为过。”我听得一震。净雯叹气:“德妃她是可怜人,六宫无人不晓。然而比之更可怜的,也不是没有。先前薨了的蓉嫔,蒙圣宠才几日,不是早早去了?如今又还有多少人记得此女?宫中人去得多,来的也多,一个半个妃子,实在不算稀奇。”
我听得悲伤下去。
净雯继续说:“然而活着总是好的。无论有宠无宠,德妃的封号总在那儿摆着,她娘家纵使再败落,族人总算因她得以保全,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德妃这么些年,熬得再辛苦,也总有她心甘情愿熬下去的道理。”
我听得明白过来,拿小指的护甲一点点拨弄妆奁里的一支凤头钗的凤羽:“那么依你的意思,此番她之所以会失常,多半是为了皇上?”
净雯点头:“这也只是奴婢一点猜测,娘娘听着顺耳便听听吧。”
我挑眉:“哪里只是一点猜测?我瞧是**不离十了。可叹纵使我明白此举自私,可也还是不得不去做。”
净雯明白了我的意思,在镜子里冲我点点头。
于是也顾不得用膳,喝了两口参茶后直接去德妃的景阳宫。
到景阳宫宫外,方转过宫道拐角,远远就瞧见宫道远处,印寿海正搓着双手,翘着脑袋在景阳宫门口徘徊,一副苦恼不堪的样子。
印寿海瞧见我,两眼蓦地一喜,颠颠地迎上来,耷拉着眼睑诉苦:“娘娘可来了,奴才实在没法子,只好烦请娘娘凤驾移尊,又给娘娘添麻烦了。”
我淡笑:“无妨。本宫原本也该走一遭的。自回宫后就不曾拜访过德妃,总是本宫疏忽。”
印寿海赔笑:“哪里是娘娘疏忽呢?娘娘待阖宫上下再温善公允不过了。”
这只是奉承话,我一听也就罢了,脚下不停进景阳宫去。
景阳宫正殿惠云殿,比之杨卉的瑶光殿,冯若兰的漪澜殿,实在冷清到近乎荒凉,有迦南佛珠的珠香混着香火烟味,从内殿溢出来。
进殿去后,印寿海指指内殿,又朝我比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以眼神示意他止步。
彼时早有在正殿服侍的宫女进去通传了,我不待德妃迎出来,径自入内去。
进殿去,果然见德妃跪在观音像前礼佛。
德妃侧面的剪影很美,一眼望去只觉得赏心悦目,可惜在这一殿佛香中,更多的是让人肃然起敬。
大约夏沐烜纵使想亲近她,也多半只会落个无趣的下场,久而久之,感情也就淡了。
德妃跪在佛像前久久不动,她的小宫女一脸局促地落后两步跪着,陪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唤了几声娘娘,德妃仿若入定了般,动也不动。那小宫女又战战兢兢地回头瞧我,目中有哀肯神情,大约怕我怪责德妃。
我看了难免动容,想着这可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净雯正要开口,我伸手止住她,自顾自上前去,捻起一炷香来焚烧,待把香火插在香炉中,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后,缓缓道:“若心中有佛,不用晨午昏三炷香,心中所求也能通达天意。心中无佛,再如何虔诚也是枉然。”
德妃闭眼不语。'TXT小说下载:。。'
我又道:“倘若你是在给你那个死去的孩子祈福,那么如这般日日祷祝,无异于令其魂魄难安,如何还期望让他早登极乐,转世投胎?”
德妃眉心一阵耸动。
在青烟缭绕中,她缓缓睁开眼,以无限淡漠的语气道:“臣妾是被嫌弃之人,就不劳皇后费心了。”
我不看她,只望着那尊白玉观音相淡淡道:“你既道出这么一句,就别怪本宫说,你如今其实是心难静意难平,大约跪再久,拜再多,也是徒劳。”我往窗下踱了两步,离开那青烟远些:“何况嫌弃不嫌弃的话,都是人在自伤。你平日在人前,虽端着一副淡泊世事的样子,然而心里未必就真能放下,可若心中放不下,又如何谈得上真正淡泊一切呢?德妃,你实在是在自欺欺人。”
我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德妃背脊微微一震,许久才回身正视我,依旧是跪的姿势。
她望着我,目色空洞冷漠:“原来在皇后看来,我今日种种,不过都是娇柔做作。”
我敛容正色回视她:“连对自己的心都无法真正做到坦诚,哪里还能奢求对佛祖坦诚?然而本宫今日倒觉得,德妃你这样才是真实。你若果真心死,哪里还需要日日求助神佛?我今日来就是想瞧瞧,你是如何对着佛祖聊以自解的。你的那个孩子,可当真需要你如此么?你是预备逃避至死了?”
我逼视她,仿佛想将她看成透明的。
德妃眉心一阵耸动后,突然微微一笑,在日光中对我深深一拜,道:“皇后真是良苦用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