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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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笑:“既是皇上亲书,词义亦好,也显示皇上重视饱学之士,是再好不过的。且陆大人一贯看淡名利,皇上这赏赐是极好的。”
夏沐烜紧一紧搂着我的手以示欣慰:“果真清清最了解朕。”
夏沐烜脸上有满足亦有动容。
我心中安定,恰逢眼角的视线看到净雯端着瓷碗进来,就顺势道:“臣妾虽已安然诞下孩儿,然而身边没个贴心人总不好,此番若不是净雯陪着臣妾,臣妾也只怕无法真正安心。皇上就允了净雯留在臣妾身边,可好?”
这话已经带了撒娇意味。
其实净雯身份敏感,换了谁在夏沐烜的位置上,都少不得要心存忌讳。
然而夏沐烜却一反常态地点头了:“你既喜欢,那就留下她吧。”转而又对印寿海道:“往后净雯的事,再不许六宫置喙,就说是朕的意思。”
净雯忙跪下谢恩:“谢皇上皇后恩典。”
夏沐烜道:“好好照顾皇后跟皇子,自然有你称心如意那一日。”
净雯听得眉心微微一动,然而也没说什么。
我情知有些事还不到宣之于口的时候,于是也默默。
尔后就想起来方合,半怪半嗔对夏沐烜道:“方合在臣妾身边积年,待臣妾十二分的用心,如今却因为臣妾自己的过失,无缘无故受了一顿罚,我实在于心难忍了。”
夏沐烜想是怕我难过,就握着我的手安慰我:“那会儿是朕急切了。等忙完你这儿,朕遣陆毓庭过去瞧瞧他如何?你如今只管好好休息,旁的什么都不要牵挂。”
一壁说一壁从净雯手里接过来汤碗,亲自喂我喝血燕粥。
刚喝下半盏粥去,那头秋覃进来,向我道:“娘娘,太后宫里差竹息姑姑过来贺娘娘有喜了,亦想来探望娘娘跟皇子。”
我无言,望向夏沐烜。
夏沐烜沉吟片刻后道:“就说皇后诞下皇子辛苦,体虚不便见人,让她过几日再来请安不迟。此外,六宫的请安也一道免了。迎来送往费心神,不利于皇后月子里静养。”
夏沐烜这样体贴,我心中感动,于是牵一牵他的衣袖:“然而太后那儿…?”
夏沐烜截住我的话:“太后那儿自然有朕去说,不必担心。”
说完不甚在意地朝秋覃摆摆手指,秋覃得令去了。
夏沐烜又小心扶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少有的周全妥帖:“你先歇息,朕晚上再来陪你跟孩子。”
我本已困累到了极致,听他如此说,就安心了神色点头。
我得子是大事,六宫少不得要引一番热闹,然而更多的居然是来自朝堂。
这一日能够起身了,正在喝着乌鸡汤的时候,净雯向我道:“皇上大赦的旨意下去,朝臣们就纷纷上折子讨圣心欢喜了。”
我听得得趣,就问:“他们说什么了?”
净雯笑:“都大同小异。其中左都御史以为,中宫有子,乃社稷之福,亦是朝纲稳定之本。恰逢今岁国库钱粮丰足,左都御史建议皇上开仓济民,以示天子恩泽万民,自然也是皇子降世撒下的喜庆福祉了。”
这个左都御史,话说得有意思,人更有意思。
我忍不住笑,拢一拢手腕上的珊瑚映绿水翠玉镯子,问:“皇上呢,是个什么意思?”
净雯道:“皇上听得想也高兴,召了朝中几位一品大员一道商议此事。旁人自然没有不说好的,连右都督都十二万分赞同。倒是冯相说,中宫有喜,开仓济民本不为过。然而丰足之年,更多的还是应该考虑囤粮,以防来年有荒灾时,有存粮解燃眉之急。”
我点头:“左都御史说得有理,然而咱们这位冯相应对得也妙。可谓两头占理,谁也不错,只看皇上如何定夺吧。”
净雯冷笑:“大约右都督担着皇长子这层嫌隙,有些话自己不方便说,就只好借冯相的口了。”
我舀一勺乌鸡人参汤喝了,淡淡道:“好不好的,旁人说了不作数,总要皇上决断。然而冯光培如此驳皇上的兴致,我瞧着实在有些不寻常了。”
净雯点头。
于是半晌无话,尔后又问了一些方合的伤势,净雯回说方合伤得并不动筋动骨,只须卧床将养几日,且陆毓庭也已经在给方合治着伤了,因是夏沐烜亲口下的令,不拘什么好药都可以用,只一日,方合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如今也能下地走动,只怕来日就能生龙活虎。
我听得安心下来,又让净雯差小回子好好照顾方合,净雯少不得应下。
说话间秋覃进来报说,竹息跟杨卉一道过来探望我,且还有一些新人进宫的事要征询于我。
秋覃问我:“娘娘见还是不见?”
我拢一拢后颈散落的碎发,神色淡然:“她们这样盛意拳拳,我又怎么好三番两次推拒?传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空白的留言不是刷分哈,是晋江抽了,孩儿们不必管它。
第八十四章
竹息进殿来时,神情前所未有的恭顺,杨卉亦少有的恭敬顺从,想来我此番产下皇子,对她乃至尹泽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我睇她二人片刻后淡淡道:“本宫在月子里,形容不修,就不劳姑姑跟淑妃如此周全了。”
竹息赔笑:“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奴瞧娘娘的气色是极好的。那日太后听闻娘娘顺利诞下皇子公主,真欢喜极了,日日追问娘娘母子是否安好。话又说回来,到底还是皇上最懂得体贴娘娘的。”
我淡淡道:“太后关爱。皇上其实也是念及孩子不足月,受不得外间风寒,不便抱过去颐宁宫。待长成些,自然会抱去给太后瞧的。”
浅浅一句,算是推却了她二人要探望孩子的意图。
杨卉酸道:“皇上可心疼嫡皇子了,皇后真福气深厚。”
我只作闻不出这话里的醋气,示意秋覃奉上茶来。
闲聊间喝罢半盏茶,竹息又道:“老奴此番求见,除了问候皇后皇子,也是遵循太后的意思,想问问皇后,如今新人已进宫,那么大选的日子,是否该定下了?”
我不答,只看着杨卉:“如今既然是由荣淑妃摄事,问荣淑妃就是了。”
杨卉讪笑:“臣妾倒也不是故意推却责任,只是规矩立在哪儿,历来大选都须皇上皇后亲临,故而这事自然要问过皇后的。其实臣妾正预备上报皇上,暂定本月十六甄选,一则钦天监那儿给了话,说十六这日主大吉,二则秀女们已经进宫月余,常日耗着总不是办法。”
我端然笑:“你既已有主意,就直接回给皇上吧。”
杨卉长篇大论被我一句话不痛不痒碰回去,就干笑了声。
一旁竹息道:“太后顾虑娘娘在月子里,不能劳累,那么大选的事,怕只能由人代劳了吧?”
我哪里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不置可否。
到底杨卉不抵竹息城府,忍不住道:“太后的意思是,眼下臣妾既然代替皇后打理六宫,索性这事也一并交与臣妾得了。”
竹息忙道:“太后也是体念皇后产子辛苦,又想着索性一事不烦二主。且淑妃近来为大选的事操持奔走,委实费了番心血,又熟门熟路。想来由淑妃为娘娘代劳,总说得过去。”
杨卉有没有费心血,我不得而知,然而太后必定是费了一番心血的。
毕竟新人入宫,难保不会再出一个冯若兰那样的。
我在片刻的辗转后道:“此事终归还要请示皇上,本宫做不得主。”
一番话说得杨卉大为不快,然而也不好发作,闲聊两句后,略向我肃一肃就去了,竹息亦神色如常地随着去了。
***
午后小睡醒来,一殿的安静,暖洋洋的舒适,孩子正在榻旁小床中好睡。
净雯扶我坐起来,那头夏沐烜着一袭绣瑞云如意纹的宝蓝常服进来,见我醒了脸上一喜。
我笑,略放低声音问:“皇上今日倒得空?”
夏沐烜过去小床边看了看,见孩子睡得熟,不舍得吵醒孩子,过来到我榻边坐下,从净雯手里接过去象牙骨的梳子,轻缓了手势为我梳发,口中道:“古有张敞画眉,朕今日也效仿古人,为清清梳发如何?”
我随口道:“皇上哪里惯做这样的事呢?”
夏沐烜脸上就依旧在笑,眼中却有沉郁一抹匆匆闪过,快得几乎让我以为眼花,然而我并没有漏看,猜测他大约是想起了过去,顿时大感失言,忙道:“皇上手掌乾坤,这样的小事还是交予底下人做吧。”
夏沐烜却不肯,就执拗道:“正如清清所言,朕既能掌天下大事,区区小事,莫非还难得倒朕?”
他望着我,目中有澄澈清明,也有深远悠长,我看不懂这样的眼神,只好温婉笑着去牵他那只空着的手。
夏沐烜顺势牵起来我的手,吻一吻我的指尖,倾向我笑:“世人都道有子万事足,朕如今也深有体会啊。”
一壁说一壁叹了口气,像是在舒解着什么情绪。
我猜不透他此刻的心绪,只好顺从地依进他怀里。
夏沐烜搂得我紧些,好半晌无言,后又道:“孩子的名字朕已经想好了,因这一辈从的是水部,咱们这个长子,就名尹治如何?”
治寓意深远,夏沐烜给孩子取名为治,不可谓没有打算,我听得微微一愣。
心思辗转间,也不忘道:“治谓长治久安,是极好的意思。”
夏沐烜听得颇得意,索性挑明了:“治儿这个名字,朕想了许久,希望他来日能不负朕所望,懂得治家驭下的道理。”
一壁说一壁带了怜爱神情去牵孩子的手。
其实三个孩子长得并不十分像,我猜想应该是异卵兄妹的缘故。而三个孩子里头,其实是小儿子长得最弱,因而又格外让我上心些。
夏沐烜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抚上小儿子的脸,万般怜爱道:“至于咱们这个老三,就名尹灏,寓意傲气洒脱,如何?”
我笑着点头:“诗词有言,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字义是极好的,臣妾十分喜欢,皇上委实心疼孩子了。”
夏沐烜的视线绵软一道落在灏儿身上:“治儿朕自会严加管教,至于灏儿,朕也不过寻常人父,只盼望他顺利长成,来日做位闲散王爷悠然一世,岂不块哉?”
我心中有深深的感触涌上来,极尽平复着心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