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臣-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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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五个人,然而已经损失了他们山寨中十分大的一股力量,方史又痛又气,如今的形势,只能是看他们能捱到何时而已。
这一日清晨,他照例来到城墙上巡视,忽然敌营的帐篷中闪出一位将军打扮的少年来。
他看著城墙上的方史朗声道:“方大人,我们奉有皇上严命,务必要请方大人回京,只要方大人答应,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不予格杀,当然,俘虏是一定要押回去的,但我可以保证,即便他们是囚犯,也可以吃饱穿暖,目前你们山寨里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还望方大人三思……”
不等说完,方史身边的几个中年汉子已经叫骂起来,那将军也不生气,径自拨马回转去了。
第55章
日子又过去了三天,三天里,依然没有任何攻势,似乎大原朝的军队已经知道他们再不可能坚持下去了。
方史看著窗外,春天来了,可树木草根却只是刚刚泛青而已,如果,他想只是如果,那些树叶草芽都发了出来,他们或许还可以多坚持几天,以树叶草根勉强充饥,反正大原的军队只是围困并不攻打。
可那又有什麽意义呢?方史在心里无奈的苦笑:多支持几天然後再投降吗?或者全体饿死。
他摇了摇头,这怎麽可能呢,如果只是自己,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确实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死,但山寨里这麽多老弱妇孺,他怎可以置他们的生死於不顾?
叹了口气,他转身出门,想要去城墙上再巡视一番,却蓦然听到旁边的草堆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哎呀,你这孩子怎麽连泥巴都吃,快放下,那草根根本都没发芽,不能吃啊孩子。”
“娘,我饿,呜呜呜,我两天都只能喝水了,呜呜呜,我饿啊,娘……”是带著稚气的童音在哭叫。
“那你也得忍著,否则死的更快啊孩子。”妇人的哭声传来,混合著的哭声一下下撞击著方史的心脏,他的拳头握的泛白了关节,最後却只能松开,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就这样认了吧。
××××××××××××××军帐里燃烧著暖暖的火盆,方史默默坐在一边,望著那蹿动著的火苗出神。
帐帘一挑,先前那个年轻的将军走了进来,他身後跟著些兵丁,分别捧著几个朱漆大食盒,然後将食盒全部放在桌子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年轻的将军名字叫做文瑞,见方史还只是在那里坐著,他轻声招呼道:“方大人,过来用饭吧。”
方史的目光从火苗上撤回来,移到他的面孔上,半晌忽然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将军请自己用吧。”
文瑞笑了笑,自己从食盒中向外拿出一样样精美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到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一边往外拿食物一边笑道:“方大人,我清楚你在担心什麽,放心吧,我们大原军队或许凶残强悍,但无论对敌对己,都是把守信重诺放在第一位的,欺骗,不管是什麽样的欺骗,都是皇上和大将军所不能容忍的。”
方史苦笑著点头:“我相信。”他又低下头去,半晌又开口道:“我想知道他们怎麽样了,就是义军的两个首领,他们……被擒了吗?”
文瑞的面孔上忽然有些扭曲,似乎他很想笑,但又不得不强忍著。
“恩,是的,攻打城池的军队是大将军和王爷亲自率领的,听说三天便攻下来了,那两个首领倒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以一座防御力量并不强的城池抵挡大将军的铁骑三天,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放心,除了极少的死伤外,他们都没有事。”
他在桌上摆了两杯酒两双筷子,又愉快的笑道:“我从来不知道大将军和王爷也有善良的时候,但这一次,他们的确仁慈到连菩萨都会为之感动的地步了,你们的二首领之前应该是王爷的护卫吧,听说他受了很重的伤,似乎是自尽未遂,结果本来杀气腾腾的王爷险些吓得从马上跌下来,不住声的让传御医,所以我想,你们二首领以後的日子恐怕不会十分难过,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到底什麽样的日子才算不难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方史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幸好,幸好龙峥对林泻玉的感情还是那样深厚。他衷心的希望那两人可以摒弃前嫌,能够幸福的在一起。
至於洛长空,他的心里又沈重起来,他很明白洛长空的性子,他不像林泻玉,与龙峥度过了那麽多岁月,两人之间是有转圜余地的,只怕以他的心性,最後的结局不会好到哪里去。
算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麽用呢?方史再次苦笑,他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了,以龙锋传说中的狠辣残忍性格,他竟然没有让军队屠寨,达到报复自己的目的,就说明他有更加残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想起那个龙峥寿诞的午後,他心里已经十分明了自己回去将会有什麽样的境遇。
其实在这一点上,方史还真是想错了,龙锋固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是他也低估了对方对他的感情,就因为深知若下令屠寨,会将方史的心彻底逼死,所以龙锋才会让军队善待俘虏们。虽然他自认为恨方史入骨,更不承认还对他存有情意,但是在潜意识里,他始终不敢做这种会将两人关系逼到绝路,再不能回头的事情。
第56章
军队应该就要班师回朝了吧。站在春风阁的窗前,龙锋的心里默默盘算著。
他很矛盾,一时间恨不得立刻见到方史,用最恶毒的语言最恶毒的方式对他曾经给予自己的欺骗做最无情的报复,他要看到对方苦苦挣扎著的痛苦表情。
每每想起这样一幕,他就觉得自己如飞上云端般快乐,就像他用昏庸荒唐对他的父皇进行报复时那种飘飘然的喜悦一样,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总是会变得那样急不可待。
可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见到方史,害怕见到一个形销骨立,甚至已经到了生死边缘的方史。
他不想方史死,即便两个人再也不可能有什麽後续的感情,但他仍然希望对方活著,就抱著所有的痛苦煎熬活在他身边,他很怕自己见到那样的方史後会心软,然後会再次陷入那愚蠢的爱情陷阱里面。
龙锋认为自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看他的傻弟弟,现在整个人疯了一样的守在王府中,守在那个曾经狠狠背叛过他的林泻玉身边,就怕离开了一步,林泻玉便会醒来,自杀成功。
龙锋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弟弟,那个和自己一样,矢志对所有欺骗过他们的人进行无情报复的弟弟,竟然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所以他也非常担心自己到时候见到濒死的方史,会不会也变成和弟弟一样傻。
然而,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龙锋看著手中的奏章呼出一口气,那是文瑞的奏折,上面说方史一切安好,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终於……可以相见了吗?龙锋握著奏章的手指竟微微的起了颤抖,让他食寝不安刻骨铭心的那个人,终於要回来了,这麽多天以来那无处宣泄的恨意宛如忽然遇到了一个缺口,倏然间便倾泻出来。
“来人。”他高声的叫著,卢九忙跑了进来,听龙锋冷冷的命令道:“文将军回朝後,命他带犯人至春风阁候驾,然後让他先来见朕。”他的眼中闪烁著一股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嗜血的兴奋,吓得卢九冷汗都下来了,忙诺诺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派人传旨。
×××××××××××××××回来了,经历了千山万水,终於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回到了这个已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只可惜物是人非,他回来了,可他和那个男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时光。
方史站在春风阁里,一遍遍热切看著熟悉依旧的景象,他的手从每一件事物上摸过去,椅子,桌子,茶壶茶杯,窗前的贵妃榻,架子里一件件的玩器,最後摸到床前熟悉的天青色帐子。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夜,他和龙锋在鸿飞宫里的情欲纠缠。面上掠过一抹红晕,那时候的自己是多麽羞耻啊,可是……可是现在想想,那难以启齿的厮缠中又有多少的甜蜜和幸福。
相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两人……他缓缓叹了口气,喃喃道:“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唉,有道是相见争如不见……”
他此时心绪纷乱,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麽,到最後,语声已是微微的哽咽起来,却忽听门外一个声音冷笑道:“相见争如不见,不错,论理,你倒的确是没脸再来见朕了。”
话音落处脚步声响,转眼间便站在了他身後。
“龙……龙锋……”方史猛然回转身来,那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回的或是愤怒或是带著讥讽笑容或是满含著倔强的关心的面孔蓦然就出现在面前。
可这一张脸孔和梦里的不同,他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春风由窗户吹进,却只是带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大胆,身为人臣,先是欺君,而後不敬,朕的名讳岂是你这逆贼可以呼喊的。”龙锋脸上仍然是森森的冷:“方史,你自己说吧,该给你定个什麽罪名,别说什麽以死谢罪,杀你这样的人,朕很怕污了刽子手的大刀。”
“就恨我……到这个地步了吗?”方史露出一丝凄切的笑:“连……连叫下名字都不允许,甚至……甚至比起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我都是肮脏的无耻的是吗?”
他的身子有些摇晃,却仍是倔强的挺立著:“算了,的确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了,既然梦迟早要碎,还不如碎的早一点。”
他抬眼看向龙锋,眼神清明:“你笑吧皇上,笑我这个无耻的人现在还企图说些可怜巴巴的话语来博得你的同情,然後尽情的笑完了,随便你把我怎麽样,你不想我用命来还欠你的债,那你就自己选择别的东西吧,反正我现在除了一条命,早已经再没有任何可以给你的东西,连心都是空的了,没错,都空了……”他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