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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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喊出,便觉得人软软的。
不行不行,我看到那些东西就头晕。
〃寺御君可否着手下弄罐盐来?〃我没事,我没事。。。。。。
虚弱。。。。。。
转身背对那些,求救,〃穆炎。。。。。。〃
穆炎面带忧虑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已经起身。
有他去就好了。趴在椅子背上,不看后面,明明从来没有被它们叮到过,小腿还是微微痉挛。
往嘴里连连塞了两块糕点,感觉好了些。
〃莫要拍,用灰。〃身后穆炎依样画葫芦,按我们在山里时候的法子处理。
说来惭愧,那两亩水稻田,我从来没有在里头呆上超过一刻时间。开始插秧时神经质地不断出来用水冲洗,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叮咬,穆炎很快发现我对蛭类有异常的恐惧,于是便不再让我下了。
我在田头替他备了一大罐子新烧的灰,一小罐子盐,一个用来装虫子回去切碎了喂鸡喂鸭喂鹅的草团塞口的竹筒,然后很不争气地溜了。
有一次中间给他送解渴的盐水,他上来,洗了洗,腿后居然挂了四五条。一瞥之下,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倒跌葱栽田里去了。
没栽的缘故自然是他在旁边,伸手给捞了腰稳住了。
后来用草药合着兽类油脂粗渣熬成能防叮咬的药膏,每每逼他记得半个时辰用一次,我才好了些。但那时候,水田归穆炎,我只在旱田塘子前后院里和水田田埂上活动,已经成了习惯。只有因为水稻生长需要放了水,地里能穿鞋下的时候,他才会让我去。
这种丢脸的事,不提也罢。
本来想,起码收割的时候能帮他,没想到。。。。。。
却,没法怪他。
这会,不看也知道穆炎取了些火堆里的热灰,替那几个人撒上去。
于是一干人等照做。
开始有长条状软帕帕的虫体掉落到地上的声音响起。
〃应参大人,盐来了!〃
我无力地朝后挥挥手,指指穆炎的声音所来的方向。
〃拿来这边就好。〃穆炎招呼了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去。
那汉子瞪着我鼓鼓的嘴巴愣了神,被寺御君拍推了一把才去。
难得寺御君没有笑我,反倒递了杯子过来。
身后在撒盐。
那声音更多更快了。
想捂住耳朵。
穆炎。。。。。。
呜呜呜。。。。。。
〃时应参可觉得好了些?〃
我点点头,看也没力看成冉。
拜托不要来提醒我。
〃不过小小虫子而已,我等在这里,粗活自有兄弟们包了,应参大人在旁指点指点便好,何必怕它!〃
一阵哄笑。
我知道你们是善意的,我知道那个是什么,有什么兄弟姐妹,喜欢什么吃什么怕什么,可以用来喂什么干什么。。。。。。
可是可是。。。。。。
〃皇甫公子?〃寺御君一手搭上我腕脉,颇为不解,蹙了眉,凝神片刻,问,〃为何如此?〃
〃。。。。。。〃寺御君是对的,说出来,说出来会好一些。
深吸口气,往穆炎那边挪了点,一口气说出来,〃早年曾见过被其爬满全身吸血而死的幼童。〃
那的确是我年幼时候的事。那是张反应世界问题的新闻照片,得了世界新闻摄影奖、普利策新闻摄影奖等不少荣誉,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反响。
可那抓拍清晰,取角良好,曝光专业,分辨率高的图,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言,太过惊怖了。
那上面死的,也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童〃字出口,我倒底还是撑不住,软软滑下了椅子。
落到一个硬硬暖暖的怀里的时候,最后的念头尤自得意洋洋。
挪一挪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方便穆炎接住我。
醒来时候在树荫下面,那群汉子已经蹲在一边把伙夫挑过来的饭菜热热闹闹开吃了。
寺御君和成冉也在一起用,不过寺御君坐了把椅子,面前多了个几让他搁东西罢了。
见我坐起身,寺御君老远挑挑眉毛,另几个汉子远远示意打了个招呼,咧出一口白牙笑笑,没有再提起什么。
〃没事了。〃穆炎就在旁边,确切地说就在几条拼在一起的长凳旁边,看我睁了会眼又合上,不是很放心,扣了我脉搏。
摸摸身下的凳子,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蹲着了。
昏厥。。。。。。
以前这个词和我并无半分干系。有那么一次我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可偏偏睁大眼睛青白了脸,天旋地转,却还是醒着的。
后来的医生说,适当的昏厥属于保护机制,安全环境下触发了,对人而言也是好的,所以合适的时候不妨放松自己昏过去。
这个身子的体质毕竟底子不好,不如原来那个三十四岁的小女人。说不清是以前的不能昏好呢,还是现在的动不动就昏好。
〃穆炎。。。。。。〃翻腕紧紧他的手。
我那个委委屈屈凄凄惨惨沮丧尴尬啊,如果说注定要变性,我怎么就没有轮到一个好一些的身子呢。
破相并不重要,重要的健康程度。比如,他死去的那些同伴就是不错的选择。我肯定诈死叛逃的。天大地大,计划周密了,跑到北全或是西乾的热闹城市混口饭还不容易。死士的控制绝大程度上依赖自小的灌输,区区一个梁长书,若是有能力在各处张满天罗地网,梁国也不会是现在这个规模了。
不知道,到穆炎四十岁的时候,我能不能把他洗脑洗回来?
〃没事了。〃
他好像就会这么一句。
〃穆炎。。。。。。〃坐起身问再唤,这一声就比较不怀好意了。
所以穆炎略略警觉,不过还是纵着我,问,〃怎么了?〃
语气里已经做好了壮士断臂的准备。
〃你不饿吗?〃
穆炎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腹部。
而后,马上。。。。。。
咕噜噜。
七十五
拎了凳子过去和他们一起用饭,伙夫呵呵憨笑,给我和穆炎都盛了满满一碗,而后拨上一大堆菜,堆得尖尖的,拿过来。
他大概觉得我和穆炎都得吃得壮一点。
〃此块如何?〃寺御君递过一块石头。
〃色泽莹润,大小相仿,光滑剔透,按说是相似了。〃
〃哦?〃寺御君并无雀跃之意,相反神色凝重起来,〃皇甫公子的意思,并不能相提并论?尚缺何处?〃
〃的确不能。其实,黑白红绿倒是无妨,不过。。。。。。〃我捏了那块石头,高举,对着阳光,道,〃寺御君请细看。〃
合适的角度看去,可看出这石头里头透明归透明,却分一层层平行、色泽略有些不同的沉积。
〃此石乃是年长日久沉积而成。首先,要得其内这般平滑剔透的层次,沉淀的,须颗颗都是极细的,人眼不可见的微尘,在一个安静无任何打搅的处所,经百年历千载而成。〃大多是在深海深湖底。〃它其上的纹理,层次的厚薄,记录了那岁月变迁。〃
〃其次,要得它眼下坚硬的质地,需恰逢地龙大怒。〃其实就是各种方式的地貌变迁,〃将它埋入极深的地下,才能压得如此坚硬。〃
〃而后,要得它的形状光滑,还再需地龙大怒,将它所在的母石从地下起出,抛至高山处。由着风吹雨打,碎裂成小石,碰撞碾压,滚落溪涧低处,再由山水长年冲刷打磨,从有楞有角尖锐扎人,至形状偏方棱角不起,至大致圆润入手粗糙,直至今日的如水光滑。〃从黏土沉积岩,到如今这块石头,过程何其漫长。也许,这里面某一个花纹,是当时它附近,有个巨大的海底生物踩了一下,导致脚印附近沉积的泥层变了点形造成的呢。
〃这其间所耗的时光,所需的运气侥幸,恐怕不是我辈所能估计。所以,寺御君,此石虽不过一顽石而已,时临却以为,难得甚于一盒美玉。〃
〃果真有层,纹理。。。。。。〃寺御把另一块石头对比着看了,扬手抛了那块,还了我的,饭也不再吃,又掠出去了。
〃穆炎,那块!〃寺御这人怎么说扔就扔的。
穆炎抬眼时那石头正远远落向杂石滩。
他亦掠出去了。
我小心收好自己的,而后抬头,穆炎已经拣了它回来了。
〃既然不如,时应参为何还要留了它?〃成冉插了句。
〃成冉,并非不如。〃我接了那块石头,递给他,〃我与寺御君之赌,赌的是相似。此石与我那块不同之处在于,它混然一块,质地透明,毫无杂质,这当然也是极难得的,不过桃子之于李子,生得不一样罢了,都是好的,哪里有不如之说。它们一样的是,都经了百十年的水流冲刷,方有如今的光滑圆润。你家大人辛苦拣了它来,当然是中意的。等他输了打赌,回头想起来,比起得而复失,必然更喜欢此石尚在身边。所以,你帮他好好收了,到时候给他吧。〃
成冉默然半晌,打赌开始的戒备敌意散去,接了石头,道,〃成冉多谢公子。〃
〃成冉好生客气。〃一件心事了了,回头看看穆炎碗里吃得只剩三分之一不到了,再低头看看自己还剩下的一大半。
〃穆炎。〃
〃唔?〃穆炎抬头问,停止了咀嚼,嘴巴一边鼓鼓的。
不由好笑,勉强忍住用手去戳他帮子的冲动,和他换过碗来。
而后继续用饭。
军营里的碗真是可怕的大,他们又给我盛满了。
这般两个都刚好。
水车支架完工,明天轮子。这晚,寺御拨了个房间,差人去梁府知会一声,留了穆炎和我在营里歇息了。
营地驻扎之处本来有零散民房几间,扎了营自然把人迁走安置在别处了。房子盖得可以,清理清理,留了用。
晚上有军务到,所以我和穆炎自便,寺御君尚要忙碌一番。
寺御君在那河边又找了一个下午,没有再带石头回来。
〃寺御输了。〃引着我朝歇脚处去,寺御君坦然道。
〃任时某处置?〃
〃皇甫公子心思玲珑,寺御不堪惊怕,还望手下留情。〃
〃国柱也会怕吗?〃居然骂我鬼点子多。
〃公子不也有小物可降?〃
〃。。。。。。〃其实我真正的克星眼下就在我身后,还是个大的,〃时某其实不过想问寺御一件事而已。〃
〃何事?〃
〃寺御君每每买相仿墨玉簪而不得,不知那些陆续着人新买的好玉,现在何处?〃
〃。。。。。。〃寺御君一时茫然,回头带了讯问看向身后的成冉。
〃禀大人,有些送了人,有些赏了人,有些贱卖了,还有不少收在书房箱中。〃
成冉此人很是明白,只和我说了句,弃于河中挂念依在。
他的意思,强除了去又有何用。
只是他在寺御身边这么多年,为何仅仅看着,却拘泥于身份之别,不开导开导寺御呢?
〃几十百数枚墨玉美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