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玉指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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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卷拔出几株草,放在鼻间慢慢的嗅着。脸色一点点的变得凝重起来,有尸气!
顾惜朝很快就查觉到了雷卷的异常:“怎么了?”
“少商,你的后厢里有两把铁锹,你去拿了来。”雷卷出门的时候,就吩咐了戚少商带足全套的工具。有两把铁锹放在车后厢,便让戚少商去拿了来。
“噢”戚少商答应着去了,阮明正瞪大了眼睛,不解望向雷卷,再次回戏台,雷卷的每一句话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思维范围。现在,她已经连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卷扔了那株草,脸色越发的凝重了,对阮明正说道:“这二十八年,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他们死亡的真相?二十八年,你所看到的钟馗庙里真的一点值得你起疑的地方都没有吗?”
阮明正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一阵阵的犯着糊涂,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二十八年前被大红文件证明了的铁板钉钉的事实,怎么到现在就又被反反复复的提起来了?如果当年那两个人没有死,眼前这两个风神俊秀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连她都错了,那他们这代人还谈什么人生?
顾惜朝的目光带着冷冰一般的尖锐和寒冷扫了过来,他没雷卷那么厚道,说出来的话更直接:“你说不在场,你不在场,你凭什么认定我们就是掉进河淹死的。两个离径叛道的人掉进河里,连尸体都找不到,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过他们不是淹死的,而是顺着宁河逃走了。反而还顺利地当上了烈士?这个称呼的光环里到底有没有血腥味?”
“我……”阮明正不知所措的摇着头,过了半晌才说道:“我是不在场,可是穆鸠平在场的。他是第一证人,证明你们掉进河里的,他对你从来就没有手软过,他怎么护着你说假话?还有他跟戚少商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没掉进河里,是别的死法,他会做假证吗?”说着说着,阮明正自己也打了个冷噤,穆鸠平是耿直,但是,也不可否认,他很愚蠢。
而自己留在鸡洼村,这种复杂的原因,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跟人解释得清楚,自然也不是她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说的那一套。
她清楚记得,钟馗庙还在,虽是断垣残壁还能挡风遮雨,鸡洼村派上河堤的是他们几个知青,大家都住在破败的大殿里,角落是做饭的土灶。东西被帘子隔起来两块分别是男知青和女知青睡觉的地方。
七天七夜之后,宁河水还是翻着浑浊的漩涡步步逼近天天都在加强加固的河堤,任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生火做饭的柴是湿的,浓烟弥漫在钟馗庙里,每个人呛得喘不过气,鲜于通不合时宜地说他刚才听说邻村的知青已被招工回城了两个。于是满腹的牢骚一触即发。
中央已经有文件下来了,恢复高考制度,去年鸡洼村实在太偏僻,没有得到消息,而今年,所有人的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他们知道只是知道,最有希望通过这条捷径离开鸡洼村的是顾惜朝和戚少商,她都不只一次的看见顾惜朝拿着破旧的书本,凶神恶煞般的给戚少商上课。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招工无望的条件下,他们两个最有可能离开。可是让他们背上耻辱的印记,困在鸡洼村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两个。
在高考面前,出身不再是最高的门槛,很多人都在传说,哪个地富反右坏的子女参加了高考,从此跳出了农门。
怨气冲天是必然的,诅咒也在所难免。而第二天,她再回到钟馗庙的时候,他们两个真的死了。连尸体都不见了。
穆鸠平在那里痛哭,剩余的三个都是惊惶失措的在河堤上奔来走去,和别的防汛的村组一起打捞。县里也派了船来了,毕竟戚少商是知青,在全国上下越演越烈的保护知青,善待知青的政策里,死一个知青,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质问黄金麟,他们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为什么还要派他们上堤。黄金麟辩解说,他只派了顾惜朝,戚少商非要跟去的。
她在给戚少商收拾遗物的时候,用来垫床铺的砖头上,有一滴血,青灰的砖,深褐色的凝固了的血,混在一起,很不容易看见的,然而,鬼使神差的,却让她发现了。
夜里有老鼠,我们打死了一只老鼠。黄金麟轻描淡写的解释着,然后叫过穆鸠平,指着穆鸠平对她说,昨天他还有在镇上买了老鼠药,最烈的那种三步倒。
钟馗庙里的确有很多老鼠,河水渐渐过了警戒线,河堤上也应该有老鼠洞的,老鼠凭着救生的本能,全逃到岸上,别说每天夜里都有听到老鼠的吱吱声,就连大白天,也能看到老鼠猖獗的跑来跑去。
英子也很不满意黄金麟派他们两个上堤的决定,她跟黄金麟吵了起来,黄金麟很不耐烦的说:调查组已经来了,戚少商的爹妈也被安置在镇上最好的招待所里,你们是不是非要调查组认定他们俩是殉情了或者是私奔了,你们才甘心。人都死了,你们还要给他们扣屎盆子吗?
英子悻悻地闭了嘴,她也无话可说了。
调查组的人天天在找人问话,在泛滥的宁河里打捞尸体是不可能的,只有尽早结束给上面一个满意的答复。阮明正恍恍惚惚的,一会儿想着戚少商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一会儿想着他是不是带着顾惜朝远走高飞了?
直到印着革命委员会的大红文件贴在村公所的门口了,她才一点点的相信,戚少商是真的死了。还真成烈士,他不再是让人鄙视的没有革命立场的叛徒,也不再被人当怪物一样看了。
黄金麟几次找县里理论,终于鸡洼村的知青点,凭借着两名烈士的庇护,拿到了足量的回城的名额。英子选择留在太和镇,而阮明正说要在鸡洼村小学里教书。哀大莫过于心死。戚少商死了,她所有的心都死了,她只想留在有着戚少商的气息的地方。她总想着,如果那天晚上,她不回鸡洼村;如果当初她心再硬一点,把顾惜朝送去劳教;如果……所有的过程中,有任何一点点偏差,戚少商就绝对不会死。但是上苍没有给她再重回知青岁月的机会,所有的“如果”都不是事实。
阮明正一直以为,一些惊心动魄,千曲百折的故事伴随着主角的死亡,就已经落下帷幕,现在才知道其实却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不过,这个故事,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两把铁锹,雷卷和戚少商一个人一把,在雷卷指定的位置开始挖。
那块地方是钟馗庙的大殿位置,杂草最盛的一块,冬天枯了,春天又长出新来,一茬接着茬。
戚少商对顾惜朝道:“别到跟前去了,这么深的草,保不定又有些什么,蛇皮蜈蚣之类的。”
阮明正看着他,只是不说话,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每一次集体劳动,还是单独分给顾惜朝的工作,都少不了有戚少商在。
批评过无数次了,戚少商还是置若罔闻。二十八年过去了,戚少商还是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时间变了,地点变了,不变的容颜还演绎同样的传说。
“嚓”一声响,从戚少商的铁锹底下传出来,戚少商的脸色突变。
顾惜朝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别过来。”戚少商连忙说道,然而顾惜朝已经走了过来。深黑色的土壤里,露出一点灰白色的东西,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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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一点点的下去,坑越来越深越来越大,露出来的骨头也越来越多,“咔嚓” “咔嚓”每一次铁锹与骨头相碰撞的时候,顾惜朝都觉得牙根又酸又冷的难受。到了最后,戚少商扔了铁锹,跳进坑里,一捧一捧的把土挖出来。
这具体骨骸埋得不算很深,荒芜的钟馗庙鲜少有人光临,又是死过人的凶地。血肉全都腐烂殆尽,只余森森白骨。
雷卷对于检验尸骨的经验还是很足的,尽管已经无法猜测出尸骨的,然而从这俱尸体身上断裂的骨头,不正常的扭曲姿势,也可以想象得到,这不是正常的死亡,而且还有极其惨烈和非人的折磨。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阮明正颤声问道。她不是害怕尸体,而是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相信了二十八年曾经让整个鸡洼村的知青摆脱了知青身份的事实,会不会因为这具尸骨的水落石出发生改变。
戚少商看了看了阮明正,她的询问,谁也没有答案。这四个人中间,似乎她才是应该被质问的那一个。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到,自他第一次上了这戏台之后,就开始萌芽的秘密终于要显露本来面目了。这具尸骨是属于二十八年前应该是埋骨于宁河的哪一个?如果是真的,盖着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算是怎么一回事?阮明正又算是哪一种身份?又是谁在只手遮天,瞒天过海?
顾惜朝则似被施了魔法钉在原地;只能看眼前的荒草碎砖;寒风彻骨,他不能自已在发抖,胸口疼到两眼都开始发黑了,这个人是谁?明明那些往事他一件也想不起来了,可是这疼却无法遏止。相比之下,当初乍闻傅晚晴名字时的那份疼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戚少商无言地搂住他,他没觉得痛,甚至连害怕也没有,所以他猜测这一具尸骨绝对不属于顾惜朝,他一点点痛都能让他疼彻心扉的。而现在,他只是觉得冷,一股阴森森冷嗖嗖的凉意自脚底而来,血都快要凝固了。
“它的嘴里好像有东西。”雷卷拿起肮脏不堪的头骨,直起腰来说道。这头骨的双颊骨之间紧紧的嵌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擦去外面的土,露出血红之色,硬硬的,看起来像个园环。雷卷试着动了动,手顶得生疼了,那园环还是紧紧地嵌着,纹丝不动。再一动,雷卷便哎呀了一声,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头骨的百会||||穴位置,一枚锈蚀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钢钉还插在那里,雷卷刚才没有发觉,他的手就是被这钢钉刺痛了。
“从这里钉一根钉子里进去,不必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就会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记得了,还有……”这是雷卷昨天才说过的话。戚少商记忆犹新。梦里被什么契进后脑的疼原来也不只是梦,而是他的亲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