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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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见他看过来,又挂了一脸泪,就说:“求我就不打了。”
之笛冷笑:“不是说好玩大的吗?今天我偏不求你。我告诉你吧,只要不伤筋动骨,就没大事。当初为了玩SM,早备下疗伤结痂去疤痕的药了。”
阿宝于是继续抽,又听之笛说:“你又费心装模作样,今天偏又弄这些花枝花朵儿来伤我,也给我留一枝,当送给我看着玩的。另外那99枝,你就玩儿命都抽断了它!剩一枝好的,你也不算人养的!”
阿宝见他分明疼得泪如泉涌,却又拿这些把父母都牵扯进去的狠话来逼自己,也气得变脸,雨点儿一样乱抽一阵,连着打断好几枝,破碎花瓣飞得床上地上到处都是。
44(卷五.完)
这次SM耗了格外长的时间,之笛也不知自己是痛的、累的还是困的,最后就觉得灵魂和身体分了家,晃晃悠悠,往什么地方飘过去。隐约觉得天上下了雨,洒下来却分明是开水,点点滴滴烫人;又是什么东西在脸上热乎乎地磨来磨去,又甜又痒似的。可是他却睁不开眼,发不出声,只觉得灵魂越飞越高。后来又听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又像呜咽又像抽泣,缥缥缈缈地叫着:“小蝎!小蝎……”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必定是暮云了。
然而四处一片黑暗,他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突然又觉得暮云其实早就死了,今天必然是来带他一起走的。心里刚豁亮,周围也成了光天化日,原来他是在一条坎坷的盘山公路上,暮云正在前面开车急驰。他大喜:原来暮云还是活着的!连忙迈步去追,却周身酸软,腿脚沉重,根本提不起劲来,只得眼看着暮云钻进一片乌云和尘埃里。等他终于到了那里,只见一匹森森断崖,云遮雾绕,上下都看不清楚,当时就腿一软,跌倒在地。他知道暮云出事了。
他千辛万苦爬下悬崖,身上磨破了好几处,有些地方微微疼痛。可是找来找去,只发现大片的灰烬,和汽车的残骸。
之笛想,就算人已死,只剩下一副骨头,也要把他找出来!他把汽车残骸弄到一边,发现一个深印在大地上的人形,显然是暮云砸在地上留下的。可是人却不见了。
他对着那个人印子,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憋了好久的眼泪“哗哗”地流,他也小声叫:“暮云!暮云!”
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那个人形的凹陷之处都盛满了一滩水,就像一个亮堂堂的咸水湖。然后那个湖泊慢慢收缩凝固,竟是个人躺在那里。
“暮云!暮云!”之笛忙把那人抱起,对着脸一看,却是满脸血污。他也顾不得血腥气冲鼻,就小心翼翼地,把暮云脸上的血迹,一小口一小口舔掉,只当是亲吻他的脸。等那张脸被清理干净,露出眉眼五官,他却吓了一跳:这个人,居然不是暮云。
陌生人随即消失,之笛心里惶恐:摔下悬崖的不是暮云,真正的暮云又在哪里呢?他就跋山涉水,走过城市街衢,逢人便打听暮云的消息。那些人有的对他微笑,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摇头不语,有的乱指一通。他始终没有暮云的下落。
然后他来到一个平原上,那时天色尽黑,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黑暗里,提醒他自己原来非常渺小和孤单,尤其是,他竟然把暮云弄丢了。
于是之笛放声大哭:“暮云!暮云!”
他正哭得肝肠寸断,那个从他怀里消失的陌生人突然又出现在他旁边。那人抱着他,吻掉他睫毛上的眼泪,轻声说:“傻子!我就是暮云。我真是暮云……”
之笛于是抬头,仔细看他,又伸手触摸他面庞身体,正要摇头,突然从肌肤的触觉上找到一些熟悉亲昵之感。以及这个人抱他的方式,安慰他的口气,还有对睫毛的轻吻。他心里一阵颤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强烈的喜悦和长久的疲惫一起击中了他,让他嗓子发干,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闭了眼,紧紧抱住他,身体缠绕上去,咬着他的肩膀不放松,让他从此再也跑不掉。但是他又止不住滂沱大雨似的眼泪,又感到心如火烧,身体里一阵酷热一阵寒冷,交替着煎熬,就把暮云缠得更紧,双手抱着他往身上挤,恨不能两个身体融化在一起,从此分不清彼此。
暮云就轻轻压上来。落在脸上身上的是销魂蚀骨的吻,传到耳朵里的是温柔缠绵的话,无边无际,无穷无尽。之笛又觉得身体轻飘,又觉得心花怒放,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似乎都透露出狂喜。
然后他果然就变成一朵花。先是看见两个人,在山野春光中的碧桃树下搂抱扭打,无数的桃花红雨一样洒落下来,轻盈艳丽,两人都成了画中人。接着他就成了桃花中的一朵,原本紧紧地抱着身体,守着一点真心,累死春风不肯开;可是那个人变成一只蜜蜂,对着他又咬又舔又抚摩,说的又是些比蜜还甜的话,他又想折磨他,又舍不得他,终于慢慢退让,半开半闭的,被那蜜蜂挤进来,顿时引出千百种滋味,身上心里似痛似痒,欲哭欲笑,最后只剩下一阵阵颤抖,在暴风骤雨中婉转开合。
突然风雨更盛,桃花被抛离枝头,在半天里飘飘悠悠,似要往天上飞,一直飞,飞到青天白云深处,四处渺渺茫茫。也不知飘飞多久,又慢慢往下坠落,这一坠更是不着天,不着地,似乎在掉入一个无底深渊里,掉了许久也到不了头,挨不着实处,一颗心都给揪住,再放不下来,只觉四处黑暗,慢慢笼罩。
黑暗浓到极处,却忽然火光一闪,之笛发现自己又变成一只萤火虫,被不知哪里来的风轻轻一吹,在深渊的尽头轻轻一个转折,又被抛起到空中。一点幽光闪闪烁烁,晃晃荡荡,光芒向着外面发射,热却直往身体里面烧进去,直烧得身不由己到处乱飞,想停也停不下来。只见一道道亮光纵横交错地划来划去,却都是自己飞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原来萤火虫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之笛想把这个感受说出来,说给很多人听,却没有丝毫力气,只得被播弄着,听天由命,放任不管。
那一点靠身体和灵魂点燃的火,熊熊燃烧很久,终于微弱下来,萤火虫带着最后一线亮光,虚弱地掉落,像一滴冰冷的眼泪。之笛果然觉得寒冷彻骨,头目森森,却见自己又成了一片雪花,和着漫天雪花一起飞舞。雪天里恍惚有两个人,手和手纠缠不清,在黑暗幽静的地方,默默行走。然后他又成了其中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也不知走了多久多远。
转眼却又发现两人是坐在一辆车里,风驰电挚,无休无止地疾驶,快得像一阵风。他正希望永远不要停下来,却发现前面出现一个断崖,两人猛然一起被抛出去,半空中挣扎搂抱着,又像要升天,又像要落地,身体和灵魂穿插交织,只听见脑子里“轰”的一声爆炸,眼前传来一团火光。之笛想,我终于和暮云死在了一起,从此不会再找不着他。在魂飞魄散的时刻,他听见两人的呼喊:“小蝎!小蝎!”“暮云!暮云!”……
之笛再次喊叫着,从那个格外漫长曲折又迷离恍惚的梦中醒来,仍然是满头大汗,满脸热泪,但是噩梦的结局却改变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做那个梦。
【卷六:青烟】
45
传说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人们当然不应该完全排斥传说,但也不能听到什么就相信什么。
比如我,我就从来不相信,薛暮云和陈之笛最终会分开。虽然这个消息曾经传得轰轰烈烈。
那次和刘静侬一起去玩,我第一次遇见薛暮云。他果然韶秀无双,谈吐举止中透露出涵养性情,也折射出教育和家世。
这样一个人,容易遭到天妒。
──说起天妒,我没有亲身体验过,但亲眼见过。
再见到薛暮云,他已换了副容貌。
他不是以前那个美得令人心折的人了。但还是斯文俊秀。看见被命运打磨之后的他,人们容易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陪在他身边那个人,言笑晏晏,眉目飞扬灵动,自然该是陈之笛。一问,果然是。我能想象得出,他如果装出狡童嘴脸,会是什么模样。
只说了几句话,我就对陈之笛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如果要我比拟他的模样,我会说水蜜桃。如果要我形容他的脸皮,我会说千层饼。
这两样食品,一种甜得出名,一种厚得出名,很多人都喜欢。
他们之间的事,我并不知道太多。不过,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我能想象得到其中的一些情形。
薛暮云要让家里同意他和陈之笛的事,应该不难。他这人,看似温柔宁静,却不像好应付的。有些人,从小就知道,自己就是父母的致命弱点,更懂得该在什么时候,如何有分寸地运用好这个事实。
但是他如何适应容貌的变化?车祸之后他对陈之笛的情绪会复杂到什么程度?他们如何能够化解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恩怨?
这才是真正见精神也费解的地方。我相信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不过我也相信薛暮云的宽容和陈之笛的坚韧。
尤其是他们都很聪明,应该能想清楚,真正想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之前那些传说彻底错了。他们似乎已经过了这道坎。光听一听他们彼此的称呼,我就能明白。
薛暮云叫陈之笛“小蝎”。陈之笛叫他“大猫”,又叫“阿宝”。薛暮云红着脸说,后一个是他的小名,在家里被父母这样从小叫到大。
陈之笛问我笑什么,我才知道自己在微笑。
见到这两个人,微笑是自然的。他们让人不得不开心微笑。
刘静侬很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很早就认识。有很多时候在一起说笑,他早就熟悉了我的性格。
只有一段时间,他曾经觉得我似乎不该笑容满面地走来走去,就很揪心地看着我。后来他渐渐放了心。
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过程。其实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这次他为什么这样看我。
曾经有一个人,有些性格像薛暮云,有些性格像陈之笛。模样和他们相比,也各有各的可爱。我叫他“小东西”。
我们第一次到西湖。小东西说:“我是青蛇,你是白蛇。让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