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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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蝎也不抱怨,只瞅着暮云笑。本来说是让他自己体会带这些累赘的后果,却见暮云一张雪白脸上流完汗,又沾了灰,黑污纵横,好比鬼画符。这一看就真的笑了。暮云“哼”了声:“你也别光笑我。你那副样子,只是你自己看不见。”
小蝎又笑。这一笑就泄了气,坚持不住,嚷嚷着要歇会儿。
两人找到路边一个凉亭,放下行李,靠在柱子上。小蝎凑过去,笑道:“大猫大猫,你真成花脸猫儿了。从来没这么可爱过呢。”
暮云回嘴说:“你那样儿,就是一只杂毛狐狸。”
小蝎笑是笑,看他那神情模样,比平时又是一种光景,忽然伸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下,说:“真咸!一股老腊肉味儿。也还有点儿香!”
暮云大惊,人是连忙往后躲,两眼不住四处扫,又把他往边上推:“大白天,你也不怕人看见!”自己也忍不住笑:“脏拉吧唧的,不嫌恶心!”
小蝎看他一副尴尬万状神情,心中大乐,脱口说:“我看你这个脏模样儿,倒还真实些。不像平时假装的月白风清,什么星星下凡,妖精出世,都不及你,众人跟前不食烟火冰雪肚肠的调调儿,做得那叫透彻!——圣姑似的。”
暮云听他话里话外都拿自己比女人,登时寒了脸:“一开玩笑就没边儿!我哪里像女人了。我倒也想装女人,只学不来你那撒娇歪缠拿眉毛眼睛抓捞人的手段!信不信真刀真枪试一把,也叫你尝尝厉害!”
小蝎见他花里胡哨一张脸,眼睛像要立起来,眉毛有些往上竖,话说得又泼又冲,倒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可是暮云再怎么凶,都难让人害怕,只觉得更想笑;又怕真的惹火了他,就到一边偷着乐了好一阵,留他在那里独自发狠。
歇了一会儿,小蝎还不想动。暮云手里棍子点他两下说:“起来!走!”于是又吵吵闹闹上路。
中午在路上胡乱吃了几口,又顶着烈日,也不知爬了几道坡,数了多少级石梯,歇了几次脚,终于在傍晚到达山顶,见到唯一一户人家。
12
他们选的这个山,也有些来历。
暮云和小蝎上学的时候,就听说生物系同学有个植物基地,是一座山,也是学校的产业。又见经常有同学组织活动,都打出游那座山的旗号,就去四处打听。
原来那座山在四方也还点儿名气,从山脚到山顶,一草一木都是学校的,山上也没有普通住户,就山顶一家人,是学校的校工,平时吃住都在那里,生活就是看山。
后来他们就组织了一帮同学,结伴去那里玩。到山顶发现除了那住户的房子,还有一座庙,原是某朝太后侄女出家之所,虽被兵火毁去大半,留下的偏殿修缮之后,虽没什么香火,也还有十数间房子。那废庵离那家人有个几百米,倒是更清静些。那次暮云和小蝎拉着同学一起在山上玩了两天,本以为住宿是个问题,到了一问,只要出示学生证,就可以给几块钱在庵里住一夜。
当时暮云在山上玩了两天,还有些不舍,于是和那校工夫妻聊了一阵,要了电话。虽这几年再没来,偶尔也打电话问候,是个让对方记住的意思。
这次他们上到山顶,放下行李,小蝎就等在外面,暮云拿了点儿水果去看那家人。正赶上那姓方的校工进城走亲戚,剩他老婆霍大姐在家。那霍大姐见暮云敲门进去,正疑惑时,暮云报了名字,说起前事,那女人立刻非常热情:“俺正说瞅着面熟,可不是小薛么!坐坐坐!”
说了会儿话,霍大姐道:“小薛,按说你毕业了这里不管住的,可大家都熟人儿了,就照上学那会儿那样吧,住多少天都成。缺什么和我说,可不敢客气!”然后就带了钥匙,领着暮云去找看房子。小蝎见两人出来,也跟过去。
山上没别的人,小庙里屋子全空着,他们挑了一间朝阳的,又把行李搬进去。
小蝎见暮云在那床上翻来覆去摆弄,就问:“你在做什么呢?”
暮云说:“记得上次来,这里床垫和被子都是潮的,我这次就多带了张防潮垫,又带了床单被套,也能管点儿用。”
见小蝎不以为然,暮云又说:“你也别小瞧了这山里潮气,最容易让人生病。我们又不是住一天两天,要就这么直接睡上去,蘑菇也长出来了。”
小蝎看他边忙碌边唠叨,一副能干的样子,就从背后抱住他,亲亲热热在耳边说:“知道了,妈!”
只见暮云停了手,耳根子都红了。他正想跑,却被暮云一把拿住,掀翻在床上,周身乱抓乱挠,又笑骂:“我让你臭嘴乱叫!快叫爹!你今天敢不叫,我就打死你!”
小蝎挣扎着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口里只嚷嚷:“索性杀了我吧!想让我那样叫,门儿都没有!”
暮云果然停下来,恶狠狠问:“那你想叫什么?”
“媳妇儿!老婆!”
暮云又掀他一把,按趴在那里,照着身上“劈啪”一顿巴掌。直打得他“哥哥”“大爷”地乱叫,才放他起来。
这时太阳已完全落山,房间里暗淡起来,隐约觉得有一股湿气氤氲。
暮云嫌屋里潮气大,就拉小蝎一起出去。两人翻出吃的,坐到山门前的石阶上,胡乱聊天。
暮云说:“我就喜欢他这个地势。坐这石头上,下面那片黑松林子看起来有味儿,这里风又大,松涛一阵阵的,听起来长精神。”
小蝎笑道:“那要是乌漆麻黑大晚上,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听一宿试试,只怕吓得叫妈。又有狼。”
暮云踢他一脚说:“我又不是你,见谁就叫妈!你要怕你就明说,别攀扯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胆儿小。”
小蝎就腻过去,笑道:“说的也是。我家云哥哥也算个货真价实带把儿的男银,当然什么都不怕!你以为我怕呀!”
暮云低喝道:“快一边儿去!看霍大姐出来!”
小蝎说:“你心眼儿也忒多,胆子又忒小。你以为她能看出什么来!两个小伙子勾肩搭背,也不算什么。就抱着满地打滚儿,那也没碍着她不是?”
暮云只得由他。坐了一会儿,小蝎说:“这里凉是凉,还得洗澡,不然没法睡。”
暮云也想起有一眼泉,就从那松林边上往外冒。就和他拿了东西去看。可是那泉眼本身被修成一口井,是人家吃的水。出口又小,只是一线清流,在黑暗中悄没声地淌。
小蝎又记起有个断崖,当时追一只松鼠追过去发现的。泉水就从那里跳下去,当时没细看,估计没有水潭也有瀑布,就领着暮云去找。
其时月亮上来,路上半明半暗的洒些光辉,倒也勉强能认清楚沟沟坎坎。两人顺着泉水,穿过松林,找了一里地左右,果见一匹光秃秃石崖,倒不高。泉水到这里平铺成一片,映着月色,像满地碎玉,下面果然也有个小水潭,沉着一轮明月。小蝎拣两粒石子扔下去,听了两响,觉得水不算深。暮云也扔了一下,点点头:“去吧。”
小蝎问:“那你呢?”
暮云说:“你先洗了我再洗。动作快点儿,这水一定很冷。”
小蝎刚说声“不怕”,下到齐腰深的水里,立刻跳出来,哆嗦道:“刀子似的!”
暮云听他牙齿碰得“格格”响,笑道:“这下信了吧。”
小蝎就叫:“快下来快下来!一起洗有个伴儿,就冷也觉得好些。”
暮云正犹豫,被他一把拖下水,一股寒气立刻往肉里杀,全身皮肤都绷紧了。小蝎却又撩起一大片水泼到他身上,马上就起鸡皮疙瘩。
暮云刚骂声:“你这厮!”小蝎笑道:“快搓搓,适应了就暖和了。”
两人洗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越来越冷。正说赶紧上去,小蝎伸手拂过暮云胸口,弹弹那两点,嘲笑说:“能当钻头使。”
暮云被他一碰,身上又觉得软和热,忙怒道:“鬼手冰凉,快拿开!别惹得我发了性!”
小蝎笑道:“瞧这点儿能耐!就敏感成这样!这么冷的地方,我让你甩开膀子抡圆了摆布,谅你也有心无力……”说着又伸手。
暮云不等他话说完,一把捞住他腰,就往怀里带。两个人扭打纠缠,一个不肯,一个不放,月光下白花花一团身体,像两条绞在一起蠕动的蛇。
正喘气僵持,小蝎重重咬他肩膀一口,怒道:“放开我!我靠!我靠靠靠靠!我都觉得快冻死了,你还真立得起来,也太好色了你!”
暮云疼得松了手,气冲冲地说:“谁叫你这样,脱得精光赤条来勾引人!偏还只管放火不管灭火,你以后再这样,我真跟你急!”
小蝎反倒笑了:“我是逗你玩,谁让你认真的。”见暮云冷着脸不说话,他就揉揉刚咬过的地方:“别气了。赶紧回去。以后我再不这样了好吧。”
13
暮云跟在小蝎后面,一路走回去,都没再说话。
半路上小蝎说:“看松鼠!那块石头上!”果然一道小黑影“嗖”地跑过去,眨眼不见。
经过那片松林,黑暗里又冒出无数点亮光。小蝎说:“好多萤火虫!”暮云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进了屋,暮云就脱了衣服上床。小蝎随后躺上去,紧挨着他。暮云就往那头爬,被小蝎一把拽回来:“就躺这里!不许过去!”
暮云就不吭声又躺倒。灯光昏暗,小蝎竭尽目力,也分辨不出窗格子上雕的什么花,只见外面夜色如墨。他又看暮云,就看见半截光背对着自己,玉石一样光润,微微泛着点儿油亮的牙白,白得人眼睛疼。小蝎忙掉过头,开始数窗格子有多少个,数来数去数乱了,就去搬暮云的身体。
暮云被搬得面朝着他,却紧闭着眼。小蝎轻声说:“真生气了?啊?”
暮云不吭声,睫毛微微动了动。小蝎就伸手去挠他,暮云忍不住笑出来,又“啪”地打开他手,淡淡地说:“睡觉吧。别闹了。”
小蝎就抱住他,脑袋在他身上乱拱,笑着说:“小心眼儿。不许乱生气。快和我说话!”
暮云被他拱得浑身难受,一只手捉住他下巴,一只手扳着他脸,恨道:“小混蛋!我是怕我管不住自己,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你又喜欢装模做样,又不知道死活!”
小蝎微微瞟着他,眼睛里燃着鬼火似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