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丝龙凤结+番外-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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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谦平日也不太中意这曲子。但此时听来,竟别有一番韵味。但听他翻来覆去,总是头上的五句:“瞻波其奥,绿柳依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或高或低、或徐或急,颇具缠绵之意。
“想不到,他现在的琴竟已弹得这样好了!萧子谦极目望去,果见湖边亭中,宁悠远秀雅的身姿。
微风习习,月色皎皎,照得弹琴的人宛如谪仙一般,说不尽的风姿袅袅,万般风情。想起当年,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宁悠远才去学琴的。想到悠远那时的模样,萧子谦不觉莞尔一笑。算一算,竟已过了十载了。
“瞻波其奥,绿柳依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萧子谦文采风流,自然精通音律。这几句本出自《诗经》,意思是赞美一男子像切磋过的象牙那么雅致,像琢磨过的美玉那么温润。想着想着,不由得和着琴声轻轻吟颂了起来。
也不知,这曲子奏了多久。萧子谦但觉得这天地之间,除了这琴声,这弹琴的人儿,竟什么都不存在了。此刻,自己眼中看是他,脑中想的是他,一颗心更早已填的满满:悠远、悠远、悠远……
一曲终了。萧子谦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亭中。初冬时节,夜寒露重。看着身旁的人却只着了一袭单衣,瘦削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颤。不由得眉头一皱,解下身上的披风,覆在宁悠远的肩头。宁悠远顺势轻轻靠在了他的身前。
“怎么了?”萧子谦说着轻轻扶正他的身子,却见宁悠远抬起头来,脸色苍白,面颊潮红,一双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
“子谦……没什么……许是日间着了凉了……”说着,宁悠远秀气的眉略微皱了一皱。一个身子越发腻在萧子谦身上不肯动弹。
看着宁悠远这般模样,听着他耳边软语。萧子谦哪还舍得推开他。忙揽住他,探他额头。果真病了,微微发热呢。
想那宁悠远本就姿容绝世,加之现在这番娇怯无力的模样,越发地惹人怜爱。萧子谦也非不解风情的傻子。宁悠远待他的心意,早已猜到几分。今日这“月下巧遇”虽明知有做戏的成分,宁悠远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可如今美人在怀,温香软玉一般。纵是像萧子谦这般守礼的君子,也不由得心中一荡,对着那两片仍在微微颤抖的唇吻了下去。宁悠远低吟一声整个人倒他怀里。一时间,小小的亭中,似暖风乍起,无限的风光迤俪……
4
二人正在情浓缠绵之际。但听“哼”的一声从湖边传来,二人回头一看,却是宁悠远的父亲,当朝护国公——宁中折,冷冷地立在身后,双目如电,面上早就气得变了颜色。
“你,你们……”宁中折气的厉害,语声颤抖,只说得这两个字竟再也说不下去。猛然一跺脚,转身拂袖而去。
原来,萧子谦日间已然向宁秀远提了亲。这件事双方父母都早已有言在先,要亲上加亲,结成儿女亲家。宁中折知道他们表兄妹自小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对萧子谦的人才品性又极满意。因此,早就满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加之,近月余来,朝中不稳,隐隐似有大凶之兆。宁中折对此深感忧虑。如此,喜忧参半,方才夜不能寐。却不想在园中散步之时撞上二人这一幕。只觉得祖宗蒙羞,门庭无光,自己的颜面更是扫地。不由得面上变色,全身发战,着实气得不轻。
再说,宁父的一声冷哼,于萧子谦耳中直如当头棒喝一般,一时间祖宗家法、圣人教诲如排山倒海般地向他压来。只惊得他背脊发凉,冷汗簌簌而下。又忆及,此番宁府之行本就是奉父母之命,向宁秀远提亲而来。自己今晚的行经将秀远又置于何地?竟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萧子谦想到此处,更觉得汗颜。抬眼见宁悠远,惨白的脸色,发抖的身子,又觉得柔肠百结,难以割舍,不由得整个人都僵了。
宁悠远,自方才闻得老父的冷喝。虽觉惊心,但自始自终,目光都未从萧子谦身上移开过半点。见他脸上冷汗淋漓,面色数变,忽白忽青。知他心中所虑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见萧子谦苦苦挣扎的模样,忍不住心中又痛又怜,一抬手,就想为他拭去头上冷汗。
堪堪才将要碰到之时,却见萧子谦如梦初醒,像被烫着一般,身子一侧,竟躲了开去。深吸一口气,这方才开了口:“悠远表弟……今日之事,错全在我……你、你切末放在心上……”说到此处,萧子谦已是语声发颤不能自抑,待略停了停,续道:“今晚的事,我自会向姑父(这称呼对吗?~~汗)解释,你无须忧虑……夜寒露重,你也早些回房吧。”说罢,竟不再看宁悠远一眼。又停了半晌,见他不语,萧子谦终于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宁悠远自他方才侧身闪避,就觉得心中一凉,待得听罢他那一番话,更是觉得一颗心仿佛沉道了湖底,简直凉透了。恍惚间,见萧子谦离去的背影慢慢没入黑暗中,但觉得一时间万念具灰,整个人都空了……
5
宁悠远醒来,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全无力气。脑子里更像是团糨糊一样,混沌得不能转动。就这么睁着眼睛,愣愣地躺在床上。
近来,府里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事事不顺。简直乱的不成样子。记得那天,先是老爷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夫人在一旁抹泪。而表少爷却又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好不容易,老爷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去。却又吩咐,说是表少爷三日后要迎娶小姐过门,接着府里头就张灯结彩,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张罗喜事,真是人仰马翻的混乱场面。
偏偏公子就病了,虽然大夫说,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便可痊愈。可公子的身子,就是不见好。自表少爷与小姐成亲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而公子也已经这样病了近半个月了。每日里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就是静静躺着发愣,仿佛灵魂出壳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子,如今更越发清减,仿佛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茗儿暗自着急:记忆中的公子一直是个神采飞扬、极有决断的人。几时像现在这样消沉过?心疼之余也只能比往日更加小心地伺候着。
“公子、公子……”看他睁开眼睛,茗儿轻声唤道。见宁悠远仍是一付茫茫然的神色。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忙别过脸去,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待得转过脸来,仍强笑道:“公子,今日可好些了?”宁悠远眼珠转了转,迎着茗儿,茫然问道:“子谦呢?我要去向他道喜!……”
“公子,表少爷与小姐成亲已是十多日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早就接了小姐一同回府去了。”
“公子……你都忘了吗?”
茗儿小心翼翼地回着话,不忘抬眼偷偷打量:见宁悠远面无表情,仿佛更本就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过了半晌,却见宁悠远全身一震,猛地坐了起来,全身乱颤。吓得茗儿赶紧扶住他的身子,口中连连呼:“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但见宁悠远额上冒汗、面色惨白,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把茗儿吓得魂飞魄散,哭叫道:“公子、公子、来人啊,快去找大夫……”说着就急着要往外跑。
“别嚷!茗儿……回来!……”
方待出了门口,却听宁悠远唤他,声音虽轻却一字一顿冷得茗儿几灵灵打了个冷战。竟生生定住了脚步。回头见宁悠远斜斜靠在床头,脸色刷白,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出奇。
“公子,你……没事吧?”茗儿惊魂未定,狐疑地问道。宁悠远惨然一笑,轻声道:“茗儿,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又歇了一会,又喃喃自语道:“病了这些日子,这病也早该好了……”
6
东郊十里,城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受用。宁悠远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景物。
是了,就是这里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他第一次说喜欢他弹琴的地方……一切都真实的好象昨天一样,却又遥远的恍如隔世,人道是春梦了不痕,却原来都是真的。“哼!”宁悠远忍不住自冷笑,自己的这场春梦原就早该醒了。可笑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的事,原来竟是这样,好没意思!
“茗儿,准备好了吗?”宁悠远不耐地皱了皱眉。
“是的,公子!”茗儿不安地看着宁悠远,小声答道。
自那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公子不太对劲,病是渐渐好了,可神色间却日见落寞,明明还是这个人,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却陌生了许多。这不,连着病了这些天,如今方才好了些,却又吩咐大清早的出门到这荒郊野外来,还交代得带上古琴。真是越来越不明白公子的心意了。
这荒郊野外的也无桌椅,茗儿只好拣了块平滑的青石放琴,还不忘点了宁悠远最喜欢的檀香。好在,时下虽已是初冬,地上的芨草尚未凋去,只枯黄的铺着,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宁悠远满意的一笑,走到石前,一撩衣袍,不顾地上寒冷,竟席地坐了下去。
琴是“绿倚”,当年萧子谦费了好大的气力方才寻觅到的上古名器。后来又刹费苦心的让宁悠远收下,还记得赠琴之时二人的调侃:
“这样的宝物,不用做定情信物岂不可惜了?”
“好,悠远你说是,那它自然就是“
“此话当真?”
“当真!”
“……”
相传当年司马相如就是用它弹奏出的《凤求凰》,从而引出了一段风流佳话:
凤兮凤兮非无凰,
山重水阔不可量。
梧桐结阴在朝阳,
濯羽弱水鸣高翔。
“不错、不错……他们才子佳人,果真匹配的很……”宁悠远喃喃道,一边伸出手来,在徽弦上微微一划。
他本就肤色晶莹,加之病了这许久,一双手儿更如白玉雕就般白得剔透。此刻调弦试音,白皙的手指竟被锋利的琴弦刮出条血痕,一丝鲜血自指尖缓缓渗了出来。想这半月来,他病的糊里糊涂,茗儿照顾他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时间心思去给琴弦搽油养护?白玉般的手指映着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