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丝龙凤结+番外-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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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袭后的军营处处一片凌乱,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卫重天神色一整:还好,将士们的士气还好!虽然付出了些代价但对方主力已除,余下的散兵游勇已成不了气候……桀霍!你就等着受这一箭之仇吧!卫重天目光一下子收紧。
“殿下!殿下……”抬眼处正是卫严行色匆匆向他走来。
15
三天,三天的时间足够处理很多事情。朝廷来的急报已经收到,由振远将军萧振,萧子谦亲自押运粮草来援。桀霍的散兵也被剿得七零八落。卫重天亲自领兵,桀霍中箭落马。战事已经明朗化,南族必败无疑了。宁悠远的伤势也已经好些了。中箭的当晚就发了一夜的高烧,胡龄说是伤口发炎情况极是凶险,害卫重天提心吊胆的一整晚,次日烧退了,胡龄才松了口气:当时看四殿下的神情脸色,怕是宁悠远若有个什么闪失,自己一把老骨头也得要跟着陪葬。卫重天悬着的心好容易才放下,第二日便将桀霍射下了马。
这一日,卫重天正坐在军帐中看地形图。外面的人轻手轻脚地送汤药近来,卫重天一摆手让那人退下。宁悠远伤势严重,胡龄关照最好不要移动,自受伤那日起便住在卫重天的中军帐内,像这等喂药穿衣的琐事也都是由卫重天亲力亲为的。宁悠远婉言谢绝了几次,无奈对方就是不理,也只好随他了。
卫重天接过药,一抬眼,床上的人正睡得沉。脸色虽仍是苍白,却不也不像当日那般豪无血色了。正迟疑着要不要唤他起来喝药,宁悠远却自己醒了,眨了眨眼睛还对他笑了笑。卫重天一手托着药碗,一手环着他腰轻轻把他扶坐起来,仍然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宁悠远对这几日这样的姿势已经习惯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忸怩不安手足失措。此时也不多言,接过药碗一仰脖子就喝,只在放下碗时才扁了扁嘴:好苦!
卫重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喝药的样子:明明是那么怕喝苦药的人,却偏偏作出这么豪饮的样子!
还记得那日前思后想,虽是万般难以启齿却还是咬牙亲口告诉了他:以后你再也没武功了,再也拉不得弓射不了箭了。原想他那么要强又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定受不了这打击。心中早就想好了一箩筐的话来劝慰他。他果真呆了半晌,随后居然冲他笑笑,什么过激的反应都没有,只淡淡地说:“没了就没了吧……”见自己鄂然,竟又说:“殿下,没了武功又待怎样,好男儿也仍旧是好男儿……哈哈……殿下难道忘了,悠远可是有‘六如’之誉的,纵使废了武功也还有‘四如’,此生想来也是够了的……”说话间就对卫重天傲然一笑,晶亮的眸子里流光溢彩,看得人眼都花了呢!卫重天看着眼前的人,那么虚弱苍白,却又笑得那么样的耀目,不禁在心里暗问自己:若是自己逢此巨变,可能像他这般神色自若谈笑风生?想着想着,不由得又对他凝视了半晌,心中竟越发的看重了他。
这人手里托着只空碗半天了,不累?宁悠远心下狐疑。这人好生奇怪,这几日连喝药更衣这等的絮叨事情都抢着代自己做了。就算自己阵前曾救过他,但那也是自己职责所在,理所应当的事情。以他堂堂皇子的身份何必屈尊降贵的来做这些?这会子又凭空发起愣来,偏还是这么个暧昧的姿势,宁悠远当下微微挣动了一下,口中说道:“殿下,朝廷方面可有消息?”
“哦?!”宁悠远这一声问才把卫重天从胡思乱想中给拉了回来。放下药碗,把宁悠远从自己身上挪到床上,再拿了柔软的枕头塞在他背后让他斜靠着坐着,手下动作竟是出奇的温柔。宁悠远这几日好得多了,只要不牵动伤口,坐着反而更神清气爽些。
“哦……宫里已经来了快报,振远将军萧振——萧子谦……”卫重天说着说着却停了下来,抬头注视宁悠远的神色,对方脸上果然一动,竟微微坐直了身体侧身仔细倾听了起来,“亲自押运粮草……估莫着这一两日就到……”卫重天脸上毫无表情,只在对方禁不住面露喜色时,眉毛才不禁意的跳了跳。他二人各怀心事,中军帐内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殿下!叛军首领桀霍命人呈上书信一封!”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如其来的一声,二人同时一惊。
“呈上来。”
“哼,那桀霍还没死?”卫重天冷哼着接过书信,手一挥来人退下。
早就命人放出风声:朝廷援军将至。果然,等了这许久的求和信终于来了。卫重天沉吟着打开信笺,一看之下,宛如被雷击中一般,脸色刹时变了。
宁悠远靠坐在床头,方才还见他面色温和的看信,只一会的工夫,怎地脸色都变了?看他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连握着信笺的手都指节发白,好不古怪!也忘了身上的伤,急着想探身去瞧他手里的书信。无奈伤重之下神困力乏目力不及,跟本就看不真切,只能干着急。口中连唤:“殿下?殿下?……何事?……”
直过了好一会儿,卫重天回过神来,脸上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瞧了半天,才抖着手把信递过来。宁悠远一把接过书信就急着看,一看之下也是吃了一惊,这是封求和信不错。可信中竟提到当今圣上的宜妃娘娘,并影射卫重天并非元帝所出,求卫重天顾念父子的情分,莫对南族赶尽杀绝。宁悠远呆了半晌,见卫重天一双眼睛如冷电般对着他,当下心中一动,沉声问道:“悠远斗胆敢问殿下……信中所提宜妃娘娘原是南族女子,可否属实?”
“不错。”卫重天应道。心里明白,自己的母亲本是前南族首领的独女,嫁入胜朝原本就是当时为免战求和的权宜之策。所幸父皇对母亲恩宠有加,赐了“宜妃”这一仅次于皇后的封号。这本是人人皆知的事情,那桀霍知晓也不足为奇。只是此时说了出来,又说得怎么隐晦不清,他到底是何居心?难道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好欺吗?卫重天心中冷哼,却听宁悠远说道:“这便是了……但凡想要编造的谎言取信于人,假中必掺三分真,如此真真假假才好叫人不辨虚实……此番看来,这桀霍倒也有些伎俩……他这么做一来想乱殿下阵脚,二来想让殿下投鼠忌器,好个一举两得……”
卫重天听得心中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依悠远之见,应当如何?”
宁悠远微微一笑,方才开了口:“将计就计,就依他信中所言,由殿下亲往与其商讨议和之事,承此机会一网打尽,永决后患!”一口气说完,才觉得胸口的伤处痛得厉害,轻皱了下眉头,重新倒回床上。
卫重天听得心中大跳,眼睛忽地一亮,转头看向宁悠远,却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委顿,只片刻的间就憔悴了不少。心中忽而忆起胡龄关照的,要好生调养不可劳神动气……看向宁悠远的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起来,呆着站立在他床前也不知在想什么。
宁悠远方才强撑着说了那许多话,现下胸口又闷痛了起来,躺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当真是神困力乏浑身无力。知道卫重天站在一旁,也是无力支撑,又过了一会才听见他离去。
宁悠远这才深深透了口气,方才真不该去看那信。这等质疑皇室血统的大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在心里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头脑昏沉身上难受,想睡一会儿却又心潮起伏怎么也静不下来。脑子里七荤八素的不知在乱想什么,头越发的痛了……
16
迷糊中一张张脸孔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过,似见到卫重天一剑刺入了桀霍的心窝,桀霍浑身是血大瞪着眼睛在喊:“你竟然杀死自己亲身父亲?”忽而又见到元帝提着剑杀了卫重天,卫重天双目通红眼角滴血的瞧着自己……连那素未谋面的宜妃都跳了出来哭喊:“冤孽……冤孽……”声音凄切,一声紧一声地叫得人寒毛都竖了起来。最后所有的人影都不见了,卫重天满身是血的跑出来,手上提着把剑恶狠狠地刺向自己……胸口一阵锐痛,宁悠远大喝一声醒来,一头一脸的冷汗止不住的在枕头上喘气。连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汗湿的手正被人紧紧握着,一双稳定干燥的手掌在拭额上冷汗。
“悠远……悠远,醒醒……”耳边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宁悠远全身一震,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眼前的人玉般温和的容颜,脸上神色又是焦急又是疼惜。“子谦?子谦!是你吗?……”宁悠远说着一下子扑入了萧子谦的怀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怀里大口喘息着哽咽的喊:“子谦?……真的是你……是在做梦吗……”萧子谦紧紧拥着怀里病弱的人,口中安抚地轻唤:“悠远……没事了……没事了……”一边轻抚着他背帮他顺气,抚慰着手掌下簌簌发抖的身子,萧子谦心中满是怜惜。
那日,得知卫重天急报传来的消息,心中就觉得隐隐不安。宁悠远随军平乱已有三月余了,可见战事并非十分顺利,怎不由得人暗自担心?宁悠远虽说武艺出众,但行军打仗却是头一回。莫说能不能吃得了那鞍马劳顿之苦,就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条也够让人悬心的了。果不其然,消息传来,卫重天遇袭粮草被毁……再也顾不得了,当下就自动请缨要亲自押粮来援。一路上马不停蹄,偏又听前去打探的回来说宁悠远中箭受伤,这下更是心急如焚。披星戴月的赶来一刻都不敢耽误。等好不容易赶到了,才得知情况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胸口中了一箭险些性命不保,连武功都因此而废了。心中更是急得什么似的,直到进了中军帐见到那日夜悬心的人安稳的躺着,方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听了守军禀了军情:卫重天清早就领了大队人马出营去了。匆匆交代手下人几句,让他们自去安排,便牢牢守在宁悠远床边再也不肯动了。
细细打量床上双目紧闭着的人,才这短短数月的工夫竟瘦了这许多憔悴了这许多。双眉轻轻颦着,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额上密密的一层细汗。伸手为他擦去汗珠,竟还在微微发热呢。好不容易醒了,却不知做了什么梦被吓成这样。萧子谦心都拧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