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盗 by:于烟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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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说得是。”周敬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很不讲究地抻了个懒腰。心说讲老实话,自己比那两个弟弟,只多缺点,不多优点。
“敬阳,我们都是为了你。日后你登了大位,你娘才能不受皇后和其他妃子的气。”孙尚书看周敬阳懒散地缩在太师椅上,恨不得把手指戳到他的鼻子上。
“舅父,不要那么夸张好吗?我娘怎么可能受气?外祖父是大将军,您是尚书,她自己是贵妃。海外有什么珍奇的进献,父皇都会赐给她。明明生活得很滋润嘛。”周敬阳对舅父睁眼说瞎话表示不赞同。
“敬阳。现在是好,可你看看孝王对你的态度。将来若是他登大位,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吗?”在儿子、女儿的撺掇下,孙大将军也满怀忧虑。外人不了解周敬阳,他从小看周敬阳长大,却知道外孙是什么个性。可如今孙家已经跟二皇子的派系对立上,根本就是骑虎难下,周敬阳就是想躲清闲也不可能了。
“外祖父教训得是。敬阳记在心中了……啊……嗬……好困啊……”周敬阳揉揉眼睛,制造出惺忪睡眼模样。
“……罢了,总之就是让你有个准备。爹,我们走。”孙尚书见宝贝外甥又开始逃避,就一跺脚,拽了父亲往外走。
“啊,外祖父、舅父,你们不再坐一会儿……贾成,送客啊~~~”周敬阳不敢让喜悦爬上眼角,他等孙家父子快走到王府门口才假模假式地挽留,气得那两人走得更快,骑上马就加鞭而去。
听到马蹄远去声,周敬阳很无奈地走回了自己住的煦日园。摆脱了桃红、柳绿、阳春、白雪四个侍妾的纠缠,他独个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芭蕉啊,你说为什么她们都喜欢缠着我。”享受着贴身小丫环的捶腿伺候,周敬阳瞪着双眼呆呆看向房梁。
“因为她们都想为王爷生下一男半女喽。”名唤芭蕉的丫环年纪不大,刚十四,虽然这在乡下是嫁人的年龄,但在京城,还算小。她是九岁那年进府的。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和年近七旬的祖父从江南一路讨饭到京城,结果祖父冻死在京城的屋檐下,而她则被外出赏雪景的周敬阳拣回了敬王府。
“拣的小丫环,你们说是不是很像瓷娃娃?”
她还记得周敬阳把她当物品一样在整个王府炫耀,但是,她心中却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她知道,那个寒冷的夜里,只有周敬阳一个人肯替她安葬冻成紫黑色的祖父,也只有周敬阳一个人,肯为她温暖冰冷的双手。
“那你说她们替我生下一男半女有什么好处?”周敬阳翻了个身,让小芭蕉继续敲背。
“那样她们就有可能变成王妃,或者侧妃……嗯,其实,芭蕉觉得,她们可能是在想,如果日后王爷当了皇上,她们就可以母凭子贵,享受荣华富贵了。”小芭蕉很认真、很努力地想了半天,终于给了周敬阳肯定答案。
“那你说为什么她们认为我日后能成为皇上?”周敬阳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芭蕉。
“府里的人都这么说,还能有错?王爷,她们还拜托我来问你最喜欢哪位姑娘呢。”小芭蕉眨眨眼,冲周敬阳露出微笑。
“这样啊……那见到桃红你就说我喜欢桃红,碰到柳绿便说我喜欢柳绿,至于阳春、白雪两人,你也这样说。懂了嘛?”周敬阳坐起来,拿起床旁桌上的翡翠小茶壶,呷了口山楂汤。
“懂了,这样她们就都会私下给芭蕉谢礼……王爷,你要不要分一份?”芭蕉抬起手,把别人贿赂的玉镯给周敬阳看。
“呵呵,你自己留着。我交待的你办好了,我另外有赏赐。下去吧。”周敬阳摸摸芭蕉的头,让这个机灵鬼退下。
“是,王爷。请王爷也早早歇息。”芭蕉跪下磕了个头,将周敬阳从古董店高价购回的古董书捧给他后,便蹑手蹑脚退出门去。
周敬阳的睡房很朴素,没有太多装饰,但床旁边,却摆放了两排桐木清漆的架子,上面摆了他从各家店、各个大臣、几个宫妃手里高价买来的珍奇玩意儿。第一排,第一横隔上,就是二十来册古书。
每天晚上周敬阳都会看看收藏、翻翻书才合眼。不看到这些宝贝,他是绝对不会安心的。起码,给府里人的印象是如此。
“我都表现得如此玩物丧志了,怎么还不放过我?”周敬阳跳下床去,把古书放回架上。跟在皇宫、书房里那种惬意不同,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中的愁色也不再隐藏,很明显地投射在古董架上,沉重又无奈。
明明不适合,明明不想做。可偏偏,有人却逼着自己往那个位子上爬。
遛狗逗鸟有什么用?醉心奇巧之物有什么用?种种韬光养晦的手段还是不被放在眼中。舅父父和娘亲为了权势,撺掇外祖父指使人捧自己上位,害得朝廷分成两个派系,斗争不已。
“娘、外祖,你们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周敬阳想到小丫环芭蕉的回答,愁色更重:府里随便一人都知道自己有可能当皇上,这话真真假假传了出去,那耳眼通天的二皇子会如何想?加上祖父、舅父还派了人暗杀他和六弟……
“这笔帐,你肯定是要算到我的头上了。”自言自语,周敬阳觉得孝王那阴冷的面容就在眼前。可不管如何,娘亲永远是娘亲,外祖父永远是外祖父,那种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让他下不了决心,只能随波逐流地任由外戚孙家摆布。
听天由命,自生自灭吧。
周敬阳发出一声长叹。吹灭桌上烛火,他推开窗子,看到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缺了好大的一角。
第一章 最近比较烦(下)
围而堵之,不如疏而导之。
可疏而导之,又不见其效果。
不见其效果,未免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导致噩梦连连……
翻来覆去,周敬阳一觉睡到次日后晌午。他做了三、四个古怪的梦,才头晕晕地睁开了双眼。
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用玉棰敲了下小铜锣。屋子外,等候已久的小丫环芭蕉听到锣响,便端了水进来,伺候他洗漱。
洗脸、漱口、梳理发髻。
芭蕉替周敬阳打理好外表,就打开了衣柜问道:“王爷,你今天去哪里啊?”
周敬阳的衣柜就在他卧房里。春夏秋冬,四季俱全,绫罗绸缎,一样不少。上朝、入宫、见大臣、会亲朋、上街闲逛,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衣服。而他最喜欢的,便是那些富家纨绔子弟打扮的装束。
有点品味,有点炫耀。给人“扶不起的阿斗”那种感觉的最好。
周敬阳揉揉似乎落枕的脖颈,指着最素气的一件道:“今天就这个吧。”
“是。”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长袍,芭蕉知道周敬阳的心情又不好了。只有心情不好,周敬阳才会穿这件不起眼的衣服,然后揣起大额银票,独个到街上转,不把钱花光,绝对不回来。
“等下,你替我取一千二百两银子,给桃红她们四姐妹分分吧。就说我今天心情好,打赏的。”周敬阳想到昨夜外祖父说派人刺杀弟弟,估计那两个弟弟也不会善罢甘休,而既然这样,不如早作打算,找些机会把府里的女眷、老仆送走,免得殃及大家。
“是。王爷慢走。”
听到芭蕉清脆的回答声,周敬阳带着烦忧出了王府,慢悠悠朝平南大街走去。
平南大街是大周皇朝建立伊始才有的,本是纪念一位开国元老平定南方的功绩,但后来那位元老归乡,这块地就卖给了商贾,渐渐形成了古玩字画集市,中原各地的藏家都云集于此,或卖或买,把那些古旧玩意和珍奇之物销往各州。
周敬阳溜溜达达,先进了家首饰店。从招牌看,这家首饰店买的不是新物,而是那些历经数人的旧货。
“这位公子,可有您看上的?让小的介绍几样可好?”店主过来招呼。
周敬阳衣服虽旧,但质地很好,加上头发梳理得整齐,没什么落魄样子。所以店主的态度还是很殷勤。
周敬阳从女子的耳环、手镯看起,一只看到了花簪、玉佩,最后目光才定在角落处的盒子上。那个绒线盒里躺着个扳指,淡淡的粉色中掺杂血丝样的纹路,光洁剔透,圆润朴素。拿起来,手感温润却不滑腻。
“就这个吧。”周敬阳问了价格,也没还价。把银票交给老板,待他把扳指盒包好后,周敬阳便将小包揣入怀里,走出了首饰店。
可刚出首饰店,还没走几步,周敬阳便和一个人迎面撞上。走神思考事情的他茫然抬头,却发现面前的人消失了,而微鼓的胸前却塌了下去——扳指不见了。
偷儿?
周敬阳慌忙回头,想要找到那人,可茫茫人海,却无片个嫌犯。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神情自若,丝毫没有察觉周敬阳的异样。
“该死了。”
郁闷地绕着首饰店门口走了几个来回,周敬阳愣是看不出附近的人哪个像偷儿。
“公子,您怎么了?”首饰店老板以为他想退货,不由自主地守在了门口,将钱袋护得紧紧。
“无事。”算我倒霉吧。周敬阳哀悼着那个扳指,又把脚步迈向了乐器店。
身在皇家,周敬阳对音律也小有精通。年幼时,他还跟几个兄弟一处研究过古琵琶谱,可随着年龄的增大,那些稍带欢乐的童年也同秋日落叶般,成了枯黄的往事。
“公子,鄙店刚从西域进了些新货,您看看?”店主对周敬阳有印象,知道是光顾过的主顾,言语间便很讨好。
“哦,哦。”周敬阳从回忆中清醒,不住点头,逡巡起店中乐器。
由于多是私人买来收藏把玩,所以这店里只卖些普通人家用的小乐器,像是笛、古筝、笙、瑟、埙、三弦等中原常见的,摆满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