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一梦 第二卷 惊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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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近的才子裴煦,从那舒王府第出来便是遭遇刺客的事儿,自然是今儿的头等话题。人人可都是瞧见了,那一向闭门锁户,等闲不说半句的贺老将军,派了儿子贺显将这行刺之人的尸首交予京都府伊何权知,又亲自带了话,请何大人务必尽早了结此事。
这便是够让人啧啧了,未曾想,不久便是又多了话题。
那万府里的与将军府里打杂小厮的亲戚,听到这事,撇撇嘴,又指手画脚活灵活现地传出那才子是受了重伤,听闻那沉香车一剑两断,显是那九品的高手所为的事儿。这一番话,越发得是让听的人吸溜了老大的一口气,只道是那裴家公子得罪了哪个达官贵人,竟是下了这等手段。
只是哪家的达官贵人,能驱使九品以上的剑手?又不惧怕贺府的势力?
话说到这里,那津津乐道的平民倒也伤了脑筋,只是百般思索,仍是看不清其中的事端,胡乱猜测一番后,便是要散去了。
这一番言谈间,不觉也将近午时了,早朝已然是散了,那各色官员府里却又是送来新的嚼头信儿。
陛下要征辟裴煦裴才子?当街听着的人吸了一口气,这大半辈子的,还没听过这等事放在朝上说的,看来这裴煦,还真是深得圣恩。
而后听闻刺杀一事,陛下大怒,着令京都府伊立时查办,并派女官前去送去恩旨。众人一发得叹息,这等恩遇,当朝十来年,却是没有的事。良久,方有人从中品出些味道来,只伸长脖子嚷嚷道:这女官是谁?
女官是谁?还能是谁,整个夏朝,能受领颁旨的只有一人,原是前太子妃,后追封端谨皇后的萧皇后贴身侍女涟漪,今却是后宫的唯一的内司,二品的女官员萧涟。这么多年来,这位女官所送旨意无不是着重恩赏的,因此,也在京都中出了名,说是见得她,便是见得那只报喜不报忧的喜鹊儿。
即便是喜鹊儿,听闻脸面上从未有一丝的笑意。
只是今天来贺府送去旨意,被人津津乐道的喜鹊儿却显然是另一番模样了。
今日的旨意,本是寻常的恩旨,不过是些稍微贵重的赏赐罢了,本就不是萧涟素日里负责的事儿,只是听得那夏帝陛下的一席话,萧涟却是忙不迭地将此事领了下来。
当下宣旨完毕,那萧涟与贺老将军等人一番官面上的话儿后,便是提出了个请求:要去见那裴煦一眼。
不论如何,萧涟终究是宫中之人,这一事儿,毕竟与礼不合。
贺显与自己的老父贺飞扬对视一眼,知这萧涟素日里极聪慧,又是故人交关的,倒也不好瞒她。只是稍稍沉吟,贺显便是略带委婉的劝说道:〃此事不是我等阻拦,只是萧女官本就是宫里人,此事却是有些不和礼数。况且那裴煦裴先生却是还昏睡着,便是去了,也不得询问的。〃
萧涟早就知晓其中的事儿,只是她只是拿着那裴煦做个幌子罢了,真要见得却不是他,因此,她便是微微一笑,执意道:〃大人们却是不知道,这也是我不好,倒是未将话说个透彻。出宫之时,陛下就是吩咐了,要我好生看看那裴先生的伤势,若真是不好,也可请那宫中的御医供奉来。这也是陛下的一番怜才惜才之意,因此,我却是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这话一说,各人都是觉得十分的合情合理的,便领着那萧涟,往裴煦那小院里走去了。
此时,将近午时,日色越发得热了,各人一般的长袖衣衫,却都是有些发汗,只进了那院子,却是觉得一番凉爽。抬眼一看,一株极繁茂的梧桐,便是挡住了大半的院子,极是舒爽的。
那萧涟见得如此,嘴角不由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想着那裴煦的名号,心里不知怎么的,倒有几分熟捻的味道。当日,那延陵城中裴家公子,却也是这样的名字,想想倒也真真有几分缘分的。
这般想着,萧涟慢慢地踏进了院中,不过十来步便是到了屋子门外。
霍恬只道是这萧涟毕竟是宫中之人,多少有些顾虑声名的,倒不好头一个进去,因此,他上前几步,将那门帘子掀开,躬身请萧涟先行进屋。
那萧涟见得如此,微微愣怔,便是笑着道:〃大人先请。〃
贺飞扬、贺显也不多加推脱,只略略说了一句,就是先行进去了。
这屋子清朗疏放,极有笔墨文翰的趣味儿,萧涟见得如此,心里更是生出了个念头,难道这裴煦便是那裴煦?再思索到当初萧泠留自己再裴府的话,萧涟的心神不由都动摇起来,脚下微微一顿后,便是有些急促地向那内屋走去了。
内屋毫无声息,唯有轻微的呼吸声音,萧涟见此有些惊疑,不由转头看向霍恬,讶然道:〃难道府中却是未曾派人照料?为何半点声息都无?〃
霍恬无奈地笑笑,只叹息道:〃那是凤曦的意思,他要亲自照料裴煦的一应事务。我想横竖派遣几个丫鬟,半个时辰来看一次,若有事也是好照料,倒也不碍着什么,便是同意了。只是凤曦照料着,这一日都不曾好生睡着,这时困了,却也是有的。〃
萧涟听得那凤曦两字,眼眸中不由一亮,只是笑着点点头,道:〃这也是那孩子的一片心意,成全了倒也好的。〃
这般说着,萧涟便是自行掀开那墨绿攒花的帘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疏淡的气象,各色摆饰更是简练大方,虽是不缺的什么,但也不曾多上哪色不中用的东西。东面按着一张拔步床,那葱绿绣草虫的帐子垂落下来,倒是遮住了一大半的地方。床前却是有两双鞋子。
霍恬见得尴尬,正是想前去拨开那帐子,唤那凤曦醒来,不想那萧涟挥挥手让他不要惊动后,便自走到床前,只掀开帐子看了数眼,便是呆立当场。
良久,那萧涟方是微微蹒跚着脚步,眼眸中闪过各色复杂的情绪,隐隐有些水汽氤氲,只轻声对那霍恬道:〃看神色,那裴先生却是不好,此事我必当禀报陛下。此外,我却是对那凤曦有些感慨,倒是未曾见得如此友爱兄长的孩子。这个荷包,是法华寺上供之物,最是保佑人的,里面有几个小金裸子,我以此权当初见之礼罢了。〃
说着,萧涟解下荷包,将其递与霍恬,只嘱咐到让那凤曦醒了交予他,便是将此次事儿了结,自是往那宫中回去了。
只留下那贺府的一家子,心里疑惑着,这萧涟临走前的神色,怎生得如此奇异,眸中似乎更有几分红肿的样子?
第十八章:长亭之约
夕阳的余光,渐渐地没入山的那头,丝丝块块的落霞,散去最后的一点余温。沉寂的弯月微微勾起,只在柳梢树间摇摇曳曳,散落来往行人一身的淡淡白光。夏都的春夜,才堪堪露出一点芽儿,人行人往,车马流水,同白日一般的喧闹非常。
其中的澄湖乃是京都出名的地方,这等春光夏初的时分,更是有无数的行人旅客,夜行游湖。其或是携一二友边行边谈,笑语盈盈;或是驾船携妓,画舫歌声,好不逍遥;便是那等寻常人家,也是有饭后消食且游湖,也有酒醉当场,醉醺醺地招摇过市。期间,又有一些下作的偷窃小贼,乘机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这时,一个滑溜的小贼子被人一把抓住,当下里,那失主忙忙地追喊,而那被喊破身份的小贼更是东跑西溜,当下就是将三四人撞倒当场,如一条入海的鱼儿,不多久便是只留个后脑勺子,与人留念。
总算是溜过去了,那小贼正自窃笑着,眼里突然撞入一个少年,他一身的绫罗绸缎,服饰虽简单,却是上好的布料,身形又瘦小,又无人跟随。见着这么一只肥羊,小贼心中暗暗窃喜,忙忙地撞了过去,那手微微一勾,竟是直直地往那钱袋子抓了过去。
指尖的肌肤已然触到那钱袋子的丝绸,那小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正是要发力扯下,忽而觉得手腕一紧,尚未缓过神来,一时间竟是觉得天地翻转,只哎呦一声,便是躺在地上了。
那后面死死追着的失主见是如此,忙忙扑了上来,压着往那小贼的怀里一搜,便是取出三四个钱袋子来了。失主取来自己的钱袋,又囔囔着让人帮着将这小贼缚上。
这般做好之后,那失主倒也是个极知世道的人,忙转头寻找那个出手的人,想要感谢一番,却不防之间得那人的身影早就没了。
凤曦伸手解决了那个小贼,稍稍一想,便边是走着,边扯下腰间的系着钱袋,细细看了一番,就其中的钱钞一并拿出,放入怀中,只余那钱袋子在手中晃荡。
这钱袋子原是个旧年的锦囊,小巧玲珑,颜色却是有些过时了,只是那针黹却是令人惊叹的。上面绣的是那凤凰展翅的吉祥图儿,精致细腻。那凤凰的羽翼仿佛真的羽毛撮成的,极是逼真。下面的角落里,又细细地绣了一格‘泠'字,笔端也甚是柔和婉转。
凤曦又在澄湖的边上游走一番,才是往那东岸走去。这澄湖的东岸林木甚多,白日里虽有些人行走游乐,但到了晚间,林木森寒,泠然作响,倒是令人心寒,因此,夜间行路的却是不多的。
自然,凤曦来此,也不是行乐的,只是今日那萧涟送与他一个荷包。他将其细细搜寻之后,竟是在荷包的夹层里见得一张纸条,上书:七月七日,不若三月初三,长亭之约,切勿忘怀。
凤曦自是晓得那萧涟的身份,又听闻外面守着的几人说见得一些监视之人,思虑一番后,他便是决意去赴那个长亭之约。
这长亭之约,极少人知晓的,若此事真真被人发觉,那自己这验明正身之事,怕是大半无从着手了。再者,从夏帝的手段来看,这行刺之事,大约也是让他发觉了一些,那幕后之人不论是不是那万家的,都无甚可能顶风作案的。
因此,凤曦便是出门行来,这一路上,他虽是发觉有些人跟梢,但试探一番后,却是发觉大半是保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