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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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陪你前去。”狄飞惊的眸中忽然现出一种受伤般的痛楚。
“狄大堂主!”雷纯蹙起了远山般的秀眉,正色道:“别忘了,你只是六分半堂的署理堂主,而我,才是总堂主!”
她不容违抗地对他说:“我命令你,走!”
狄飞惊一惊。
他听着她字字分明:“我虽是个女子,但既是担着这个身份,便早已做好了准备。虽恨不能如男儿决战沙场,快意恩仇,但也自当决断风行,犹豫不得。若非如此,又如何闯荡这瞬息万变的江湖,如何应对这深沉似海的人心?!”
一直低着头的狄飞惊惊心。
心为之惊。
惊觉抬首。
——惊是一种突然的觉醒。
他抬头,便看见那一张胜之霜花艳洁的容颜,那一双赛之冰雪纯净的眼眸。
他有些恍神,在恍神里看到雷纯仿佛微笑了一下:
“其他的事,就拜托你了。也让我,去做一件真真正正自己想做的事。”
——她握上了他的手,那个微笑留在那里,尚未散尽。
窗外,寒风吹过,卷起片片残雪。
这个微笑格外的明丽,没有任何雕琢,半点矫揉。
天际泛出淡淡的青,天色明暗昏黄间,远处的那片楼阁飞檐便忽然生起了风云涌动之势。
登临意,谁人解……
旧日楼台盛飞雪,天下英雄皆寂寥。
寂寞如雪。
层云万里…(三十九)“雷纯的纯”'继续狗血等待解脱…早平早好!'
某青梅“主谋”的狗血情节,兹献给热衷群灭的她。。。擦汗、无语。。。
扳手指算,离51章越来越近了,身中温氏之毒的偶,这场欲罢不能的自我游戏。。。
原谅我的任性和肆意,到这份上,就让我这么着吧= =||
小霍的碎碎念:阿弥陀佛,快点平坑,开始新生!
——于是,发足狂奔,一天一章!话说早死早投胎!!
(好吧偶承认,偶已经陷进去了,只有平坑才能解脱,我说亲爱的,偶其实可以写其他类型的文字的。。。)
39、雷纯的纯
天光大亮。
雪停了。
雷纯坐在马车里,去赴一个约会。
马车驶过东六北大街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掀起帘子,转过头又看到了那座楼。
点点阳光洒在楼顶上,像星光,又像流萤。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最爱在月朗星稀的夏日夜晚,在廊前用扇子扑流萤。
千簇万簇的流萤之光,汇在一处便像飞舞在半空的星星,散开时又成了烟火,装在青纱笼袋里,挂在枕边可以亮上足足一夜——
可现在是冬天,看不见六月的萤火。
雷纯幽幽轻叹。
人各有志,人也各有各的际遇。
很多时候,偶遇了这边的尽欢写意,却错过了只那边才能看到的壮美风景。
可走这边还是那边,到底能不能自己去选?
她最后看了那楼宇一眼,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窗帘。
走下马车的雷纯孑身一人,毛裘紧裹,向来路回头看了一眼。
雷纯要去的地方,是金国东路军大元帅完颜宗望的行营。
这里不是金军总营,驻扎的兵马不算太多,离内城也不算太远。
她和完颜宗望一直在这里见面。
这个时候,想必他已经在等她了。
说不定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雷纯这么想着,轻移脚步往帐中走去。
她的身影出现在完颜宗望的视线里,像一个完美绝艳的惊叹号。
袅袅婷婷,身姿绰约。
她实在是很美。
见到她,完颜宗望就忍不住地有些浑身发热。
雷纯眼珠一动,脸上的笑容转瞬间春风乍现:“纯儿让大元帅久等了,真是罪该万死。”
完颜宗望一怔,转而放声大笑起来:“既是这样,我可要好好惩罚你。”
雷纯已经走到他近前,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的身体那么柔软,那么伶仃。
她的话语那么温柔,那么悦耳:
“纯儿先自罚一杯。”
说罢她便端起旁边案上的酒盅,喝了一口,又递至完颜宗望的口边:“纯儿量浅,大元帅替纯儿喝吧。”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这一个表情简直颠倒众生。
最起码,完颜宗望就已经神魂颠倒:“好,好好,好好好!”
攻破宋都多日,宋廷送到军中供金人享用的汉族女子他也见得够多,但这个主动找上门来,掌握着东京城重要武林势力的奇女子、俏佳人却让他格外心动,格外欣赏。
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婉转低吟,把酒对饮,完颜宗望实在觉得很满意,很高兴,所以他高兴地对她提议:“我们再喝,喝个痛快!”
“已经够了。”雷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个酒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大元帅,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完颜宗望一呆,想了想道:“已经两个月了吧。”
雷纯抬起眼角,笑意盈盈:“是了,两个月了,已经足够了。”
完颜宗望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雷纯也似乎完全不理会完颜宗望的反应,她开始做一件事。
她开始唱歌。
她径自唱起一首听起来很动听、很动听的歌:“一般离绪两消魂,马上黄昏,楼上黄昏……”
完颜宗望一听,就突然变了脸色。
他的整张脸都绿了,绿意森森,人也抖哆不已,像突然变成了寒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
他惊狂,他震怒。
惊狂震怒得连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咣当”一声,他连人带座椅翻倒在地,抓着喉咙,遽然嘶吼道:“贱人!”
雷纯的歌声停了一停,她退开两步,有些怜悯地看着地上挣扎的男人,摇头道:“这是我们汉人里制毒最厉害的两家之一,老死号温家所制的毒,它叫做一支毒锈,它慢慢进入你的身体,已经有两个月了。但真是可惜,制出这毒的人叫温趣,我早已把她杀了,很多年前就杀了。”
完颜宗望捂着脖子,哑声道:“你——”
“只要我一唱歌,你就比狗都不如。”雷纯目光一寒。
她顿了顿,缓缓地补充了一句:“这毒,任谁也躲不过。”
她的面容也有些扭曲,也泛起了荧荧的绿光。
她想起当年的那个雪夜,想起当年的那个人,脸上现出一丝凄绝的神情。
“死并没有什么,只要死得其所!我已生无可恋,这是求死得死!”
那个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么绝,那么狠,那么壮烈。
“我活过,大多数人只是生存!”
——她想着他说过的这句话,不由慢慢地笑了。
原来,他是对的。
她笑着,流下了泪水。
帐外的侍卫听到声响,觉得有异,掀帘冲进来的三四个金兵见到帐内这副场景,也不由惊呆当场。
完颜宗望面上绿芒寒碧,伸手指向雷纯:“抓……”
几个金兵提刃冲了上来。
雷纯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她安然等待生命的终结。
她已经在这个孤独冰冷的世界上活得太久,太久了。
忽忽风声扑面,冰凉的刀刃却没有割破她的颈项。随着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雷纯睁开眼睛,正好看见白衣人影收回自己的手指。
大慈大悲弃子擒拿手!
不是在擒,不是在拿,而是在手,以及手法。
手法奇绝,扣之必中。
倒地的金兵颈骨折断,连叫也叫不出一声便没了气息。
雷纯从来没见过狄飞惊这么狠绝地杀人。
“你——”她惊呼。
“跟我走!”他低着头,不容置疑地沉声道。
完颜宗望保持着最后的一点清醒,忍受着五脏六腑的彻骨奇痛,睚眦俱裂地看着这两个人走出了大门。
马蹄在出城的小道上飞踏。
狄飞惊低头策马,怀抱着奄奄一息的雷纯。
他从不抬头,也从不回头。
回不了头,也不用回头,身后金国大队人马追击的马蹄声遥遥可闻。
她张开眼睛,看着他,有些怨:“你为什么要来。”
狄飞惊没有答话。
雷纯痛苦地阖上双眸:“你……你这是何苦……”
沉默了半晌,一个声音忽然飘进了她的耳边:“我回来陪着你。”
“但我说过,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
“我知道。”
“我也说过,生和死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
“那你——”
“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狄飞惊的声音很平静:“我选择,陪着你。”
零零碎碎的雪花又飘了下来。
和着些冰凉的雨丝,似乎隐隐还能听见雷声。
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狄飞惊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抹去掉落在雷纯额角的雪花——
在未被他手指的温度融化之前。
“到哪里了?”雷纯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又缓缓放了下来。
“不走了,累了。”狄飞惊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身后就是黄河了。现在这里,还可以望到汴京城。”
他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尽量靠得舒服一点。
雷纯略张了张眼睛,放眼看去,越过远处那黑压压的军马,乌云密布的苍穹下,那座巍峨的城池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但看在她眼里,却又是那么清晰。
从来没有过的清晰。
身后黄河怒涛拍岸,如万马奔腾般的潮音,震彻天地,压过了前方刀刃撞击张弓搭弩的嘈杂之声。
她皱了皱眉。
她很疼,很痛苦。
原来“一支毒锈”发作起来是这般痛苦!
当初,那个人,他也忍受过同样的痛楚罢,如今,这痛楚自己也终于身同感受,隔着生死,隔着岁月,自己和他,又终于冥冥中有了牵连……
梦枕。苏梦枕——
雷纯在心底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狄飞惊心头一阵疼痛。
惊了疼,艳了痛。
他看着她中毒受伤的样子,看着她嘴角一抹残血的凄艳,却是一种勇敢的决裂,是一份大烈大艳的淡定,和从容。
他心头在一瞬间也掠过了同一个人的影子。
一瞬过后,他突然松了。
释怀、宽慰了。
没有错,只有错过。
错过的人,错过的爱,错过的命运,错过的时光。
天意的定数里,别离的错过,相逢的错过。
他带着这一场错过般的眼神,看着她慢慢绽开的笑容,象一朵桃花开在水中央。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冬天怎么会有桃花呢?
她就是那朵开错了季节的花罢。
虽错过,但绝美。
狄飞惊看着她的面容,有点陌生,却又无端觉得熟稔。
她很美,很媚,但女人最诱人最强大的武器也许不是妩媚,而是清纯。
这一刻的雷纯,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