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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如桃杏嫁东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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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又说:“美人,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珠廉秀说:“好啊,那去妓馆。”
  “不行!”贺兰词严肃地说:“我每次去都是她们玩我,我发誓不去了!”
  到了第五天,轮到了珠廉秀去见成都王,拖无可拖,他只好不情不愿慢腾腾的去了。贺兰词比他还要不情愿,自出门就是一张债主脸。
  不知道走了多少重的宫殿,过了多少进的穿廊,久不入深宫的珠廉秀晕乎乎见到了成都王。
  准确的说他是见到了一条竹帘,成都王坐在竹帘后面,只看见影影绰绰的影子。
  哼,原昏君珠廉秀撇了撇嘴:想当年我不肯见大臣,便说不见就不见,也从不娘们似的挂个帘子来唬人。
  成都王不出声,只有个年老的太监在帘子里跑出跑进传递命令;屋内的薰香让人昏昏欲睡。
  总共有八个人,故意矮着半截缩在最后面,贺兰词不知趣地站在他左前,很有点想用身子挡住他的意思。但那老太监垂首听了一会儿话后,竟穿过竹帘径直跑到珠廉秀跟前来。
  珠廉秀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不是不紧张,你当他小小年纪面对龙椅下黑压压一群面色严峻的大臣不怕么?看着人挥刀杀来不怕么?最信赖的人死去只好独自逃命他不怕么?只是长期深宫生活已经迫使他形成了一种本能,越是紧张就越不爱放在脸上。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叫做呆若木鸡。

  第 16 章

  谁知道那老太监看了半天,却是对贺兰词说话:“大人,王爷喊你去。”
  贺兰词莫名其妙,掀了帘子进去,嘀咕一阵,出来对珠廉秀猛飘几个眼色便径自出门。珠廉秀很恼火,想着咱们又没有百十个心眼,哪知道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再低头、发呆、抬头,哎呀!这这这!什么时候人都走得一干二净了?!
  珠廉秀慌了神,左右余光乱扫,终于定住眼珠只看那帘子。
  好你个王八蛋!大白天就想干那事,也不怕丢你祖宗的人!好好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把小爷我惹急了,今天就把你赏给阎王爷!
  珠廉秀的个性很有点乃父遗风。具体表现为:软趴趴、难发火、任人欺;所不同的是他爹被人欺了就欺了,珠廉秀却一定会暗地里把帐算回来,哪怕手段极为阴险,这怕是近年太过坎坷造成的。
  他已经盘算着怎么秋后算帐了,帘子里的人却说话了,声音却是那个老太监的:“你叫什么名字?”
  珠廉秀楞了楞,然后说:“朱二。”
  “朱二?上面有兄长?”
  珠廉秀点头:“有,不过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哪里人氏?”
  “杭州。”
  “哦……” 老太监说:“杭州,好地方啊……多大了?”
  “十八。”
  老太监突然问:“你可知道帘子里是谁?”
  珠廉秀说:“是成都王爷。”
  “呵,” 帘内影子动也不动:“那你可知道他找你来干什么?”
  “来给王爷当差。”
  “哦,” 老太监低低咳了两声:“当什么差?”
  珠廉秀脸红了红,说:“伺候王爷。”
  “怎么伺候?”
  珠廉秀咬着唇,把这找抽的老阉货骂死又骂生:“小的给王爷叠衣铺被端水倒茶。”
  “好,” 老太监轻轻说:“你进来吧!”
  珠廉秀想我要是进去我全家死光光(你全家已经死光光了),他扑通一跪就磕头,就是不挪步。
  一阵静默后,那老太监掀了帘子出来,也对珠廉秀跪了下来,哑声说道:“这位小爷,老奴就是那一年从宫里逃出来的……”
  珠廉秀的身躯微不可察觉地震了震。
  他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站起来往竹帘里走:“虽然你们认错人了,但我见一见也无妨,小的三生有幸,能见到成都王爷的真容……”
  珠廉秀猛然捂住了嘴。
  他怕不捂住,自己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见过血腥的杀戮,见过最恐怖的尸体,甚至为了保住小命,在最阴森的乱葬岗趴了三天。可一切都比不上他眼前的这个……这个物体。
  因为它是活的,而且,似乎它曾经是个人。
  珠廉秀的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努力不去看那暴突血红的眼睛。
  “牵机药,”老太监跟进来,哀哀说道:“已经佝偻得不成样子了,可是又死不了,就天天这么遭着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珠廉秀背过身去问:“这是?”
  “成都王爷,”老太监抹了抹泪:“就是他把老奴从宫里救出来的,如今他这个样子,老奴心里滋味真不好受。”
  珠廉秀攥紧了手,手心里全是汗:“我要出去。”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扯着他的衣角,低而急切地说道:“小爷,老奴知道你是好人,老奴在宫里犯了错,差点被人打死,就是小爷您给留下的命。老奴也没人可求了,这成都王府上上下下全是朝廷的人,那贺兰词更是虎狼一般的人物。”
  他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响头:“王爷其实心里还清明得很,他这模样有多难受……牵机药并非没有解药啊!”
  珠廉秀说:“我没有。”
  老太监不肯放他:“老奴知道小爷没有,但宫外有、宫外有。”
  珠廉秀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又不好意思推老人家,只好不断强调:“我出不了宫,我的处境不比你们王爷好……”
  “老奴送您出去。” 老太监磕了个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珠廉秀拒绝:“我不要。”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老太监躬身说:“对不住您。”
  醒来又不知被扔在哪个荒山野岭。
  珠廉秀摸着头苦笑,干脆就盘腿坐在树下发呆。最近的事已经超过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反正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肚子饿,”他爬起来,刚扭头看看树后,却冷不防被吓得倒退数步。
  那中了毒的成都王,竟然就躺在不远处的简陋窝棚里。
  珠廉秀的指尖冰凉,他一步也不敢移动,就在原地慢慢坐下。
  成都王的状况似乎比先前要好得多,身体不再扭曲,甚至能看出他原先是个颇为体面的年轻人。
  看样子这毒药也是一时一时发作。
  他张开眼睛看着珠廉秀,吐字吃力而模糊:“废……帝……”
  珠廉秀慌忙打断:“我不是。”
  成都王说:“柳唯月……引我见过你一次,你不记得了么?”
  珠廉秀不说话。
  成都王调整了半天气息,说:“我与唯月是童年好友,只不过他跟了你,我跟了当今皇上。”
  珠廉秀说:“唯月从来没提到过你。”
  “当然不会提,” 成都王说:“但他常常和我提你……说珠廉秀今天又不肯起床了,又不原读书了,又一碰就哭了,晚上又不肯一个人睡了……珠廉秀,珠廉秀,珠廉秀其实只有他这么喊你的不是么?”
  珠廉秀说:“你能不能闭嘴。”
  成都王仿佛没听见,喃喃道:“柳唯月……当年我与他一起喝酒,听人说到北镇抚司监狱有种刑罚,是用铁索子勒人犯的腰,勒到人死时,身体拉长半截,腰部只有一缕牵连未断,七窍却喷出乌黑的血来。我听了寒毛直竖,惟月却笑着说若是他,便唤这种刑罚为‘细腰吟’,让人觉得好听些……”
  珠廉秀一拳头擂在成都王的脸上。
  这一拳几乎用了十成力气,若不是略微打偏,成都王怕是就死在当场了。
  他颤微微抹去鼻下的血迹,突然发现打人的那个比他还痛苦。
  “我叫你闭嘴的!” 珠廉秀咬着牙说:“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不提!你们永远也不许提!”
  成都王艰难地点点头:“好,不提,我还指望着你救我。”
  珠廉秀说:“我才不会帮你找解药!”
  “也没指望这么远。” 成都王说:“你只要带我再走十里,出了贺兰词的势力圈子,自然会有人救我。”
  珠廉秀蹲在他身边:“你可知道,我本来是专程来杀你的?”
  “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外面的事了,因为我的身体总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 成都王说:“但我现在求你救我。”
  珠廉秀问:“为什么?”
  成都王笑了:“就因为世上不肯忘记柳唯月已经没有几个。”
  珠廉秀说:“真是狗屁!”
  他站起来就走,可是没走多远又回来了。一是因为天色已黑,二是下起了大雨,而唯一能躲雨的就是成都王躺的地方。
  珠廉秀十万分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却更讨厌生病。
  他勉强生了堆火,便面无表情的望着屋外雨帘,成都王竟然还不肯罢休,喃喃说道:“你果然与他很像……有些时候,仿佛冰雕出来的人一般。”
  珠廉秀闭上了眼睛,慢慢抱住头。
  柳惟月。
  生死别经年,魂魄来入梦。
  有一回,梦见他淡装素服,静静坐在桌边,脸上是浅浅的笑意。想和他说话,却哽咽到吐不出一个字。
  又有一回,梦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柳眉下还是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声音轻轻:“御园的桃花开了,我带你去看。别怕,咱们偷偷去。”
  还有一回,梦见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前面走,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怎么喊都不回头,怎么追都追不上。
  ……
  什么时候初次见面的?五岁?还是六岁?
  只记得他披着雪狸斗篷,东张西望沿着回廊走过来,说是要找九皇子。
  珠廉秀摇摇头,九皇子?那是谁?
  他却微笑的半蹲下来,问,你是谁啊?
  珠廉秀楞楞说,不知道。
  柳惟月一脸诧异,然后摸着他的头咯咯笑。
  后来怎么了?
  是被慌慌张张冲过来的老太监抱走了?
  还是被头发都白了的宫女放在她膝上,用她苍老的手指给自己梳头,听她说,小官家,要听话,咱们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咱们可不能落了话柄,大皇子要难做的。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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