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桃杏嫁东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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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廉秀凑近一点,笑容更亲切:“张嘴。”
……
又凑近一点,声音甜得像蜜:“就一口。”
……
再凑近一点,几乎是哀求:“吃一口么……”
……
珠廉秀“唰”的凑上前去,紧贴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视,突然一笑,美的让人窒息。
他笑眯眯站起来,笑眯眯把碗放回桌上,笑眯眯走到青年面前,笑眯眯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从床上猛的扯下来。
天知道珠廉秀哪来那么大力气,他竟只用一只手就把青年拖到门口。那人刚想借着门槛爬起来,却被珠廉秀一拳捶在肚子上,又打趴了下去。出了门他还想反抗,珠廉秀飞起一脚踢中他的小腿,又一掌劈中下颌,然后这一掌突然化为魔爪狠狠掐住喉咙,紧跟着当胸一记肘击。招招阴损,直打得这不知几日水米未进的可怜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踉踉跄跄跟了一路,然后“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放生池。
年轻人浑身透湿的跌坐在清浅的池水中,神智终于渐渐清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望着珠廉秀,眼睛里满是惊讶。
珠廉秀站在池边,长发如云,肌肤胜雪,笑容淡然,眼波流转之间寒光四射。
他指着满池子的乌龟甲鱼,冷冷说:“这些是你的好兄弟,不吃东西都能活个一年半载的。既然你想他们了,我就做个好人,送你来见见。我天天看着满院子肥狗胖兔子流口水却不能下手,你倒好,连慢火熬制的白米粥都不看一眼。”
说完往池边的大青石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抬头望天。
水珠晶莹剔透,从青年的黑发上静静滑落。三月的山泉,还是很有点凉意的,这人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哗”的从池子中立起身来,便轻轻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对恃,竟然良久。
突然的变故把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吓坏了,急急忙来打圆场。
老和尚这几日与珠廉秀相处的熟了,也就放下了故作高深的架子。只见他扯着珠廉秀就是一通数落,骂他“突然就发起疯来”,又对水中的青年双手合十念句佛号,说:“施主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山中水凉,还请施主先出来吧。”
珠廉秀说:“活该,管他去死。”
老和尚瞪他一眼,暗骂这无赖,把病人扔到水里,还理直气壮的很。他薄怒道:“你还不下去把这位施主扶出来。”
珠廉秀两只手一抄,对空空小和尚说:“看到没?我错捡了老虎回来,受累不说,还要挨骂。”
空空小和尚深以为然,刚想点头,却被老和尚在光头上狠敲了一记,痛的吱呀乱叫。
这时那年轻人却开了口,声音低缓而略带些嘶哑:“吃的东西还有吗?”
三人俱是一怔,老和尚十分惊喜,连连说:“有!有!厨房里熬了一锅粥!”
年轻人从放生池中走出,问:“厨房在哪儿?”
“走!走!我带你去!”说罢老和尚喜滋滋转身带路。
珠廉秀和空空对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也手牵手跟上,然后他们就见识了大老虎的食量。
“哇!”空空大呼小叫:“我和师父要吃一天的东西,他一顿就吃掉了!”
珠廉秀摸着下巴沉吟:“怎么办,一下子就会把我们的存粮吃空的。”
“吃空了怎么办?”
“嗯……那就该吃我们了。”
“啊!?我不要!我不要被老虎吃掉!”
“我也不要,所以我们就应该把他杀……啊!!”
珠廉秀抱着头满地打滚:“痛痛痛痛!老师父!我又不是你徒弟,你干吗打我?你们出家人也兴打人么?!”
老和尚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也有作雷霆狮子吼的时候。”
他拍着空空的脑袋说:“你也给我从桌子上下来,让施主好好吃饭。”
珠廉秀眼泪汪汪把空空抱起来,委委屈屈:“你师父是偏心眼,偏心眼和尚!”
老和尚对珠廉秀这号人算是彻底没辙,干脆就闭了眼随他去。
半晌睁开眼看他,心中五味呈杂。
大老虎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他们,眼神里竟然有些笑意。他大概二十岁上下,身材修长;尽管有些狼狈,但仍能看出气质不俗;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空空眨眨圆眼睛,好奇的问:“大老虎,你吃饱啦?”
年轻人微笑:“我不叫大老虎。”
“那你叫什么?”
“碧城。”
他对老和尚深深施了个礼:“多谢老师父。”老和尚连忙还礼。
然后,他走到珠廉秀面前,居高临下,言语中透出点兴味:“这世上敢打我的,你还是第一人,你不简单。”
珠廉秀怪笑一声:“嘿嘿,这世上要劳烦大爷我亲自收拾的,你也是头一个,你也不简单。”
这两人针锋相对,越看对方越不顺眼,紧瞅着又要打起来。老和尚连忙拦在中间,推一把珠廉秀:“佛堂今天还没清扫,你快去!”再对碧城说:“施主不介意的话,就先请换上老衲的旧僧袍,总好过穿湿衣。”
珠廉秀狠剜碧城一眼,对着老和尚的后脑勺做口型说:偏、心、眼,才拿起把笤帚气鼓鼓的去了。碧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神竟有些柔和。
从此后,一天比一天热闹的佛心寺里又多了个人。
小和尚空空开心的几乎要在草地上打滚:一只猫,三只狗,两对兔子,一只野猪,八只鸭子,六只鸡,四窝耗子,一只黄鼠狼,还有两个天天撸袖子打架的哥哥,日子过的真是好玩死了!
但老和尚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因为这个香火不旺的小庙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他长吁短叹,感慨着山高庙小进香人太少,入不敷出;又感慨僧众全无,连想为人做场法事,好化些薄银都做不到,还感叹该来的怎么不来,该走的怎么还不走。
几天后,山下小镇的人们发现佛心寺的小和尚竟没有跟着师父就单独出来化缘。更另人惊异的是小和尚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逢”(念过几年私塾的布店老板原话)的美人儿。
只是那位美人儿开口的第一句话,总是:“佛心寺常年招收和尚,包食宿,包成材。这位大哥,你想出家么?”
第 5 章
珠廉秀是个很难形容的人。
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发起飚来可以一手拆下门板的蛮力,也不在于一身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泼皮打架功夫,而在于他祭起蛮力用泼皮打架功夫暴捶你之前,脸上总是保持着最温柔无害的笑意。
换言之,他虽然起了害人之心,但你却根本无法察觉。
要说他心思叵测、城府深沉吧,偏偏这人大部分时间行为脱线,脑子里搭错筋。所以头几天,碧城不了解他的行为方式,吃够了苦头。不过现在……
“碧、城、哥、哥、”珠廉秀轻靠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不要晾衣服了,我好寂寞,陪~我~玩~吧~”
碧城怔了怔,把手中湿衣晾上,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珠廉秀放倒。趁着他躺在地上七荤八素,碧城在他怀中摸了摸,掏出把匕首。
“这个,没收。”碧城晃晃那凶器:“今天的第二把,昨天也是两把;前天好点,只有一把,还有大前天、大大前天。珠廉秀,你随身到底带了多少把刀?”
珠廉秀爬起来,漂亮的脸上笑意盈盈,就是说的话完全不搭界:“奶奶的,大爷我的事你他妈的管不着。”
碧城看看他,觉得头痛,干脆扭头就走。
珠廉秀拦住他:“你把刀还我。”
“不给。佛门净地,怎能有你这种耍刀玩的。”
“给我。”
“不给。”
珠廉秀恶从胆边生,一记右钩拳,被碧城轻轻避开。珠廉秀一回扑空,踉跄几步,但毫不示弱,又冲回来,刚刚抬起脚,听到一声怒气冲冲的金刚狮子吼:“珠廉秀!!”
老和尚领着空空,正好做完了早课出来。
珠廉秀赶忙收功,搭着碧城脖子甜腻腻的说:“碧城哥哥,我突然想起盐还没有买,你陪我下山好不好?”
空空说:“哇!我也要去!”
“你给我乖乖呆着!”
老和尚觉得自己苦修几十年,怎么就会被珠廉秀这怪物气得眼睛发花呢?他走到碧城面前,忧心忡忡:“碧城施主,米和盐都剩的不多了,还请你代为买些回来。”
碧城点点头。
“施主放心下山,老衲断断不会让那珠廉秀跟去……咦!?他人呢?”
珠廉秀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他慢悠悠走了三五百米,坐在山路拐角的树阴下等碧城。
山中的桃花仍然开得正盛,如一片片粉红粉白的轻云。珠廉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陪着他在桃花树下喝茶,那人轻吟道:“多少好花空落尽,不曾遇着赏花人。桃花命薄,春梦一场,终是飘零。”
珠廉秀记得自己说:“桃花谢了结桃子,桃子摘了明年又开桃花,年年如此。又是哪里命薄了?”
一番对话竟暗示了两人未来的命运。如今那人已经化为尘土,没于大地,而珠廉秀却仍在世上漂漂泊泊却真真实实的活着。
李青莲当年对月举杯,癫狂唱道:“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藜居。”桃花依旧,原来物是人非,尘埃浮生,千年如一。
碧城走到珠廉秀的面前,静静看他。
珠廉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你真磨蹭。”
碧城板着俊美的脸,没好气的说:“怕等人干吗不自己去。”
珠廉秀边走边说:“我胆子小,没人陪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碧城忍不住嘴角抽筋,心想这不要脸的竟还敢一天到晚装柔弱,便不理他,径自加快了脚步。
珠廉秀跟在后面小跑着追,说:“哎!哎!你别不信,我真胆子小,说回来你把刀还我吧,少一把刀我都睡不着觉。”
碧城猛的刹住脚步,转过身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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