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无止境 by:鹧鸪天 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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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拿东西换钱的地方;隔壁是铁匠铺;下条街整条街上都是书铺和古董店;东边三条街以外是花街,是花钱找女人的地方……你当我是白痴么?”
叶凉秋曾经计划过假死出逃,对于皇宫外面的世界颇为研究了一番,关于百姓日常生活的书虽然不多,总还是有一些;话本传奇内容不见得可信,但是也可以作为参考;当年的奏折里也可以搜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最重要的是,当年红姑在的时候,给他讲了不少民间生活的故事;至于花街的位置,是他偷听大臣们闲话再自己对照京城地形图得出的结论,这时候甩出来,果然镇住了孙天放。孙天放自己都不知道花街在哪里,叶凉秋居然知道,当然觉得叶凉秋无所不知了,孙天放觉得自己真是个大白痴。
看孙天放沮丧得低下头,讷讷的说不出话,一幅笨拙的样子,仍然蠢,不过蠢得有点可爱。阳光普照下,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一个傻子站在自己身边,挡住了来往的马车和路人。叶凉秋开心的笑了起来,而且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时是抿嘴偷笑,然后是呵呵笑,最后是开怀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孙天放的肩膀,把额头伏在上面笑一阵,仰起头来又笑一阵。
叶凉秋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可就是停不下来,直要把肚子里积攒的笑意全都释放出来才舒服。孙天放吃惊的看着,觉得偶尔当个白痴也不错。
四
笑过瘾了,叶凉秋高高兴兴带领着孙天放逛街,该见识的都见识了一下之后,叶凉秋的主要兴趣还是集中在书本上,御书房的书当初都留在皇宫里,叶凉秋雄心勃勃的计划重建芥子山。
芥子山土木搬运工孙天放站在书铺门口,叶凉秋在店里翻翻检检,有看上的就堆在孙天放手上。挑好了就向下一家进发。这天下午,叶凉秋心满意足。第二天,孙天放发明了新的军营训练方法,士兵们每天增加了手臂端平,上面负重的训练内容。
所谓乐极生悲指的就是叶凉秋现在的状况。那天买书的时候叶凉秋让书铺老板月底到平安王府去结账,当时也没觉得花了多少钱,可是到了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每家的帐都不多,可是这么多家店铺加起来,居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叶凉秋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俸禄支出,据管家说除去日常开销还有很多剩余的,没想到不够叶凉秋一个下午的“挥霍”。
叶凉秋的管家很会说话,成功的安抚了来得晚了没能拿到钱的书铺伙计老板们,保证下个月一定清账,事情才算完结。管家态度和蔼的建议叶凉秋每个月买三十本以内的书后就退下了,尴尬的叶凉秋回忆起了红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要受穷。”
生意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一座王府买几本书还要赊账,事情有些不寻常。再一打听,这平安王府虽然号称王府,其实是前朝废帝的府邸,决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门第。传来传去,就有人说不一定哪天皇上一个不高兴,这废帝就要变“死废帝”,到时候大家的帐就别想收回来了,顿时人心惶惶。
这些书铺老板中有一个平日里比较关心时事动向,达官显贵秘闻的,叫做窦至道,开的书铺名叫泉孝德,叶凉秋买书的时候窦至道就注意到了,跟在后面捧着一大堆书的绝对不是平常的小厮,好像是定国公的公子,孙小将军。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孙将军的确经常出没平安王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这一天在路上向巡逻的孙将军搭讪,稍微暗示了一下平安王府欠自己的帐,自己小本经营周转不开之类的话,立刻收回了尾款。
孙天放向叶凉秋提出要替他还债的时候,什么都没多想。他亲兵的娘生病,家里账房娶媳妇,哥们欠了风流债,多有向他借钱的,他也不当回事的一口答应。所以叶凉秋不要他的钱他很不理解。叶凉秋也不是擅长跟别人解释清楚自己想法的人,所以孙天放只听懂了一句“无功不受禄”。于是回答:“不会不会,你给我弹琴弹了两年,怎么也比这点钱值得多了,有功得很,你就安心受禄吧。”
叶凉秋愣住了,心想原来他是这样的人,我当他真心和我交往,他却把我当成个弹琴卖艺的。他们这些高官厚禄的朝廷栋梁又怎么会和我这前朝的废帝平等相交。我怎么就忘记了,他来看我原本就是存着怀疑监视的意思,还当真跟他交起朋友来了。今日让人当面把弹琴的工钱结算出来,实在是自取其辱。有心想要责怪他,又怕引出他的什么难听话来更加难堪。满腔委屈耻于跟他理论,一时间心灰意冷,再也不想看见他。当即转身回房。
叶凉秋的房里平时不要丫环伺候,只有他出去的时候让下人进来收拾整理。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叶凉秋心里一片冷清寂寞,走到墙角跟阿福说话。这个阿福就是当年已故太后的机关茶童,叶凉秋对着阿福说:“再也不理他了。”同时伸手拉阿福的耳朵,阿福做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叶凉秋又说:“他们都不是好人。”换了个拉耳朵的方向,阿福点头表示赞同。叶凉秋叹了口气说:“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阿福哭丧着脸低下了头。
孙天放看叶凉秋愣愣的看了自己半天,垂下眼睛转身走了,也不回答收不收钱,只当他不好意思,把钱交给管家就回去了。从那天起孙天放去平安王府总也见不到叶凉秋,这才明白叶凉秋是生气了,至于到底生的什么气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
其实叶凉秋随便想想也该明白,孙天放要监视他,派个人就行了,何必自己每天跑来。更加不必带他逛街,帮他搬东西。不过叶凉秋天性孤傲,被人比作卖艺的一时气昏了头,而且对自己目前的身份多少有些敏感。别人也就算了,孙天放是他长到这么大,第一个认为“干净”的人,所以格外不能容忍他不“干净” 的念头。孙天放有天大的冤枉,奈何他自己不明白自己的罪状,自然更加无法洗清罪名了。
五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午后的悠闲时光,叶凉秋正在书房整理书架,把新买来的书分类安置,有人来报皇长子殿下来访。叶凉秋跟外界没有来往,并不知道这位皇长子在朝廷中是个什么角色,不过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前朝的废帝少有长命的,新朝根基稳定后通常前朝的痕迹就要以各种理由慢慢消失,例如一首诗、一句话。叶凉秋不写诗,他没有那么丰富的感情,这方面倒不用担心,只要拿定主意不说任何多余的话,估计这位殿下也找不出什么把柄。
来到前厅,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应付着交谈了几句,少年拿了本书出来给他看,是自己很喜欢的一本书,曾经受到它多少启发,为了读懂它花费多少脑筋,在上面留下多少批注,街面上就算能买到同样的书,上面也不可能有自己成长的痕迹了。可惜离开皇宫的时候不能把御书房搬回来,还以为今生不可能再看见了。叶凉秋感慨一阵,开始觉得奇怪,这位年轻的皇子拿了这本书来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知道是自己的心爱之物,拿来还给自己吧?
转念一想,当初城破,自己计划逃亡,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在这本书的末页写下绝笔,并不为让谁看见,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在这世间存在过罢了,没想到这也能被他们翻出来。既然对方有备而来,自己定然难逃一死。叶凉秋不愿意死,所以他尽量避免说错话,但要他为了求生做出什么卑微的举动来也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死定了,索性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他坦然答话:“是我写的,怎么?我写了清平军目不识丁,煮鹤焚琴,你要以此治我的罪么?我早料到有这一天,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诽谤朝廷倒是个好借口。不过你们杀了我,难道就识得字了?哈哈。”
不料这个皇子年纪不大,嘴上不饶人,慢条斯理的说:“我今天来,并没有要找你麻烦的意思,清平军目不识丁是事实。何况目不识丁即不是罪过,也没什么可耻,倒也不怕你说。朝廷还不至于为这么句话就要杀你。
很多目中识丁的人,狼心狗肺,鱼肉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才叫可耻。偏又昏聩无能,被目不识丁的夺了天下,更是可耻之尤。
你的绝笔不会害你性命,不过你今天的一番说辞,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早料到有这一天,传了出去,恐怕……”
叶凉秋被噎得半死,脸色剧变。这几句话一针见血,直刺要害,当真无可辩驳,叶凉秋只能不说话。在这种无地自容的情况下,心里居然想着:这世上的人并不是都像孙天放那么白痴的,自己跟他相处久了,麻痹大意之下轻敌了。
皇长子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搬弄是非的人,挑这些字眼有什么意思。我今天来,是有事请教。”说着拿出一张机关设计的图纸来,让叶凉秋指教。
叶凉秋没什么情绪,不过刚被损得体无完肤,也不好意思摆脸色,只好走到桌边指教。没想到这图纸画得倒还有些意思,叶凉秋认真起来,仔细研究。叶凉秋专心起来是可以忘记周围一切的,他看完图纸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把刚才的尴尬不快完全忘记了,对着皇长子说:“请殿下代我传个话给这画图之人,我要收他为徒。” 正在这时,有下人在门外通报,孙天放孙将军来访。
叶凉秋奇怪,孙天放一般是傍晚才来的,今天来得这么早?本来不想见他,可是皇长子殿下正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太失礼,只好让他进来。孙天放进门,给皇长子请了安,说道:“下官统管京畿安全,适才得了消息,知道大殿下出宫,恐有什么闪失,所以带人前来伺候。”
叶凉秋冷哼一声,心里更不高兴了,原来是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