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断章 之 燕山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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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不甘地挣扎了一下,终于发现想要改变这个奇怪而暧昧的姿势实乃徒劳,只有死了心,轻轻一哼后,牢牢闭上了眼睛。
令人心悸、而又心动的、长久的寂静。
“如果现在有一坛酒,你说该多好。”戚少商的语调带着些微惆怅,似乎正回忆着什么难忘的往事,那里有星垂平野,万里黄沙,酒酣情炽,相对忘言。
“我不是说过,待直捣黄龙痛枭敌首之后再浮一大白么?”
“现在局势如此,你还相信会有这一天么?你还相信这个朝廷么?”
“我只相信我自己。”顾惜朝傲然仰首,铿锵言道,“事在人为,何不拼它一拼,搏它一搏,终不过成王败寇而已!能一展抱负,不负平生所学,余愿足矣,这条路,便是孤身独往又如何!”
“好!”戚少商展颜一笑,坚定地道,“既如此,这一次,我陪着你!”
“我不需要什么人陪伴。”顾惜朝忽然尖声低吼,语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悲伤,“此生唯一可以陪伴我的人……她已经不在了。”
戚少商心中一窒,感伤地望向身边这个方才还敛容沉静的男子——他一直是冷漠而冷酷的,但他却要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温情吧?当那曾唯一能给予他慰藉与温存的女子离他而去的时候,他的心,想必已被段段凌迟。
谁都不喜欢痛的感觉。
痛过之后,痛定思痛,怕只会更痛——
谁又何尝不是?就算他们都曾有过最大的志,最美的梦,最深的情,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无奈地放手,不得不奋身忘我地投入江湖风雨的是非和天下纷争的硝烟中去了。
一丝熟悉的轻吟倏然飘过耳际。
一抹淡淡的青色寒芒从顾惜朝的袖中流淌出来,卷袭着凄艳无比,又凌厉无匹的气势。
刀光如梦,刀意轻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雪,停了。
细细秀秀凉凉的小刀,停在戚少商心脏前的位置,几乎割裂了他的衣襟。
穿破云层的月光在青色的刀锋上流动,宛如一道依稀的泪痕。
戚少商一动不动地坐着,怔怔良久,方才低首而望:他当然认得这把刀,正如他一直刻骨铭心地记得大顶峰上的那一个瞬间。
“如果当年我是朝这里刺进去,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
“跟当年一样,你居然还是避不开。”顾惜朝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放下手腕。
他的腕骨很细,指骨修长,苍白而瘦削,一如当年。
很少有人知道,藏在这样一只手中的,是一柄能够伤透人心的小刀。
这只手和这把刀曾令江湖为之震荡,令天下为之变色——戚少商眼皮一跳:当这只手握住这把刀的时候,是否便是一场再无顾念的决绝。
“这把刀很锋利,”顾惜朝转过头,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我只用最锋利的刀,哪怕它很容易割破我自己的手——”
他顿了一顿,“拿着。”
“恩?”
“这把刀,送给你。”
戚少商突然说不出话来。
月光在刀脊上淡淡流淌,像一个浓得化不开的凝眸,刀身经年未展的冷冽与冰彻中,竟依稀变幻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
外面,一轮弯月当空,落落清晖笼上望月人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近乎出尘的皎洁。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马踏清秋。”吟出这几句诗的时候,顾惜朝的眼睛一直望着的,是极目无穷的天际,两粒孤然零落的星子。
前尘的苦难,现世的艰劫,和着乱世的悲凉重重袭过他的心头,令他觉得说不出的疲惫,他亦不得不一再地睁大眼睛,去捕捉那仅有的一点点能照亮前路的光。
片刻的沉默,戚少商珍而重之地将小刀收入怀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替你保管着,等最后完胜的那一日,再交还给你。”
顾惜朝转头道:“那你最好不要死在我前面。”
他唇角浮着笑纹,眼中却殊无笑意,淡漠说着生死,仿佛说着与己无关的春秋风月。
戚少商苦笑:“未知生,焉知死?”
“我只知道,”顾惜朝扬眉敛目,“顾惜朝只死于沙场,不死于江湖。”
心中一惊,又是一痛,有那么一刻,戚少商几乎忍不住想要把这个骄傲锐利的男子狠狠拥入怀中——
沙场,江湖。
无论是旷世的名将,还是绝代的大侠,若能在死亡来临之前,建立下前人所没有的不世功业,那么即便死了,也还会继续活在传说里罢。
然,恢弘无涯的帝家青史里,又是否能因此留下一笔淡淡墨痕?
——当下戚少商只觉胸中一股郁勃难抒之气无处派遣,拇指一捺,中指疾弹,刚捏进掌中的一枚小石子箭一般向身后飙射而出。
“咚,咚,咚——”
一阵奇异的滚动跳跃声随之响起。
戚少商眼睛一亮,徒然震衣而起,回身大步走向石子打中的方向,拨开荒草枯枝一望,便再也掩饰不住满腔惊喜,兴奋地叫了起来:“你看,这是什么!”
顾惜朝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洞石壁转角处,隐约掩映着几级明显经人工修葺过的石阶!
“古栈道!”
几乎不约而同地,两人脱口而出,继而彼此双掌相击,相视而笑。
(未完待续)
'元宝''戚顾'独立断章 之 燕山月(下)(我就是那传说中的马甲,只唱给你一人的离歌)
前文,不问也罢,早不知秤砣到哪里去了。
此文,不看也罢,依然是继续沉底的命运。
故事,不须推敲,所有地名人名全部都是信手胡拈。
不过是答应了一个人,要陪她做一场这样的梦。
历史永远是历史,付出的悲喜却是我们真实的感情。
用马甲是我的不对,我向广大人民群众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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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并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在带领连云寨义军的那段岁月,他一直雷厉风行、勇魄决断,习惯了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困扰。但那场经年的逃亡生涯,却让他变得比谁都更懂得了忍辱待起、先引而后发的手段。
顾惜朝也不喜欢等待。
虽然他不啻于花时间、用心机,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但他却比谁都更懂得抓住机会。
机会往往一纵即逝。
“啪”的一声,笔杆清脆地折断了。
一大团墨迹摔到纸笺之上,氤出一片迷离的烟灰。
顾惜朝凝神看了半天,缓缓阖目,静若尘渊地端坐良久后,唇边滑出两个字来:
“突围!”
大帐中肃然无声,空气似乎停顿了片刻,忽然平地风雷般乍动:
“是!”
——十数将领同时领命,声音却整齐得仿似一人发出。
营帐外,仰首望天的白衣男子眉宇微绽,神情复杂地按上自己腰间的剑柄,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辽军半月祈山之围,耶律大石重兵防范,固若金汤,宋军数月来历经血战,以少敌多,虽杀敌无数却也折损众多,所剩万余人马一直未能轻动,直到找到那条隐秘的古栈道。
“看来你我命不该绝!”
顾惜朝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像只骄傲的狐狸,朗月清辉重又回到了他眼中——那一霎凭空降临的飞扬傲意与深寒戾气,令他露出气吞天下之意气风华。
暴雪初霁的北国之夜,似乎连星光都隐灭,静得令人心悸。
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就是为了今夜。
顾惜朝十分清楚,今晚是最后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机会:耶律重德所率辽军有三万之众,若不能一鼓作气突围成功,这座祈山便是自己葬身之地。
这一夜,他星夜整军,遣一千精兵,对辽军发动了突然袭击,声东击西。
这一夜,被围半月的宋军抄辽军侧翼,避行古栈道,突围成功,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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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间只有整齐划一的急促脚步声,连金铁碰击的声响都被竭力避免,只有偶尔惊起的几羽寒鸦发出嘶鸣,显得分外凄厉可怖。
身旁竭力压抑的低声咳嗽和喘息如同尖刀,一下下剜在戚少商的心上,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并辔而行那人的手。
指尖冰冷,这平日里极其从容镇定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你当真没事?”戚少商压低声音问道,手上加了力气,握得很紧、很紧。
他虽不懂切脉断诊,可透过那只手掌传来的彻骨冰寒仍是让他心里大大地打了个突。
“一时还死不了。”顾惜朝说。
他说话之时,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并不过分起伏,也不过分冷淡。
即便已自行封住了“璇玑”、“天池”两大要|穴,不再妄动内功真气,但也仅仅是权宜之策——
映着积雪,他的脸色几乎是毫无颜色的苍白,嘴唇却是异样的红润,寒冷而飘忽的目光闪烁着点点微蓝,如同黑暗中明灭的寒焰——想必那一直苦苦折磨着他的魔功,正在他伤病积弱的体内肆虐横行,摧折无算!
戚少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扣住他手腕上“尺关”|穴,催动真气渗入他经脉,帮他缓解痛苦。
这一次,顾惜朝没有拒绝。
唯这样的时刻,他们才完全坦然地心意相通,相持相依,才可抛却曾经的仇恨,冲破那道本来终其一生都可能无法逾越的藩篱。
出了这片密林便是檀州城了。
此城与宋朝边防仅一箭之隔,是入关的最后一道边关重陲,为历来兵家之所必争,自随燕云之地被契丹人吞并之后,一直由辽国大将耶律元镇守。
“若能图得此城,便可摆脱追袭,更可与耶律重德做最后一搏,毕其功于一役!”
顾惜朝说完,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远远的城关。
戚少商微一蹙眉:“檀州有多少辽兵把守?”
“不过区区两万人。”顾惜朝轻哼一声,似乎全然不把那兵强马壮、以逸待劳的倍数之敌放在眼里。
戚少商知他心中定有计议,故此也不多问,抿唇一笑。
正在这时,忽听前军起了一阵骚乱,红彤彤大片火光骤然亮了个一天一地。
尘土飞扬间只听前方有人狂笑不止,操着生硬的汉话厉声喝叫道:“顾惜朝!本将军在此候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红袍乌甲的彪悍辽将狞狞大笑着,从火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