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缘 by 朱雀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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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子抬起头:「你自己做过什么孽,自己最清楚了。与其将来被他看穿,不如好聚好散。须知人妖殊途,你们走的终究不是一条路。」
顾言雪咬住唇:「我不懂?昨夜你为什么让我们……」
「再是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总有过一段,临别留个好点的回忆吧。」玄真子走到门边,却又停了下来:「你炼的那种邪术害人害己,我劝你快些悬崖勒马吧。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你要寻的道观就在后山,名曰紫云观。」
他盯着顾言雪的眼睛:「你既是真心待鹤谦,就不要将他扯进你的恩怨。待会儿我会在酒中下药,将鹤谦放倒,你趁机便走了吧。如此分别,与你们二人都好。」
顾言雪冷着脸一言不发,玄真子拉开了门,院子里日头照着残雪,白光刺目,彷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顾言雪闭上了双眼。
吃午饭的时候,玄真子果然在酒里下了药,迷昏了裴鹤谦和童子。他提起酒壶,另外替顾言雪倒了杯酒:「药是抹在杯子里的,你的杯上没有,放心喝吧。」
顾言雪也不多话,一仰而尽,撩袍起身,再不回头。
倒是玄真子叫住了他:「我看得出你是个真性情的。老道并非无情,实在是三界有别。」
顾言雪冷笑一声:「情?你知道什么是情?」
出了清虚观,顾言雪翻过个葛岭,直奔后山。
葛岭的后山比前山冷落许多,到处都是萧萧枯竹。顾言雪举目四顾,只见山脚的竹影中隐隐露出一带高墙,像个道观模样。
他正要下山,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顾言雪猛一回头,不由愣住了。
裴鹤谦朝他跑了过来,扶着根竹子,气喘连连:「总算赶上了。好个玄真子,居然给我下药,幸好我舌头灵,偷偷把酒倒了,又装醉,才溜了出来。」
裴鹤谦说着,抹了把汗:「玄真子说了什么?你居然要一个人走。就因为我是个人,而你是狐狸?」
顾言雪一声不吭。
裴鹤谦捉住顾言雪的手,叹口气:「你是狐狸又怎么了?我早说过,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言雪,别丢下我。」
裴鹤谦的目光诚挚灼热,顾言雪心里一翻涌。他也想跟裴鹤谦说这样的话:别丢下我,即便看穿了我,也别丢下我,即便经年累月,色衰爱弛,也别丢下我……可这些话,一字字、一句句,如骨鲠在喉,他咽不下,更吐不出。
顾言雪能做的,只是看着裴鹤谦,他要记住这张脸,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眼,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笑,这个人爱过他,也是他爱过的,即使他们分开,这段记忆属于顾言雪,谁也无法剥夺。
「言雪。」裴鹤谦伸出手来,摩娑他的脸颊。
顾言雪压过去,深深吻住他。谁知道哪一刻,裴鹤谦会开天眼,会看穿自己,所有恩爱会一去不返。
至少这一刻,这个人是他的,他也是这个人的。
顾言雪攀住裴鹤谦的脖子,泪水滑落。裴鹤谦拥着他问:「你怎么了?」
顾言雪深深吸了口气:「假如我要杀人,你会怎样?」
裴鹤谦扳过他的脸:「杀谁?」
「也许是个路人,也许是个小孩,谁知道呢……」顾言雪目光闪烁。
裴鹤谦轻轻吻上他的额:「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
「是啊,」顾言雪凄然一笑,「我不会的。」
裴鹤谦叹了口气:「玄真子说了什么?他冤枉你了吧。」
顾言雪摇头,替他拂去肩头的雪花:「他告诉我,昨夜那道士是后山紫云观的。」说着,牵起裴鹤谦的手来:「既然来了,陪我去看看。」
两人下了山,沿着那座高墙绕到山门,对着牌匾一看,果然是紫云观,观门却紧紧关着。裴鹤谦朝门缝里一望,空庭寂寂,不见一个人影。
两人沿着高墙又转了一圈,发现观后竹林茂密,山势又高,是个翻墙的好地方,正想挑一处下手,却见一道人影如壁虎般,利落地攀上了高墙。
顾言雪见了那人,玉指一弹,放出道银光。墙上的人应声栽倒,闷哼连连。
「死狐狸……」那人刚爬起来,一不留神踩上堆积雪,又要滑倒。
裴鹤谦忙扶住他:「杜兄,你怎么也来了?」
杜震威恼羞成怒,摔开他的手:「你爷爷爱上哪儿上哪儿!少管闲事!」
顾言雪淡然一笑:「他来寻那两个捉过他的道士。」
「你怎知道?」杜震威瞪大了眼,见顾言雪笑得得意,心生忿忿,虎着脸不肯说话。
裴鹤谦用起激将法:「捉虎兄的人真是这道观的?别冤枉了好人。」
「冤枉?哼!」
杜震威果然中计,自腰间掏出块黑忽忽的铁牌来:「我特意回了趟仙霞岭,在他们逮我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顾言雪接过一看,玄铁牌上铸了两个篆体小字「紫云」。
「果然,」顾言雪眯了眼微微一笑,「我还知道,他们逮你,是为了你腹中的灵珠。」
裴鹤谦听到此处,不禁点头:「我明白了;这观中有人专捉精怪,剖腹取珠。虎兄命大,那些道士来不及取他的珠子,便遇了猎户,堪堪躲过一劫。沈姨娘没那么好的运气,就遭了他们的毒手。」
「对。」顾言雪把铁牌还给杜震威:「他们既要把你卖去宝裘居,那皮货店的老板只怕也逃不了干系吧?」
杜震威点头:「我去访查过了,那宝裘居的老板叫做钟昆,跟这观中的老道过从甚密。那日亏得他不在店里,我要被他买下了,估计早被剖了肚子!」
他将牌子别回腰中,骂骂咧咧:「娘的!历来只有老虎吃人,这班道士倒好,不好好修道炼丹,却来找我们的晦气了!」
顾言雪冷笑:「一粒灵珠,便是百年、千年的神力,比他们自个儿修炼可省力多了。」
「呸!」杜震威恨恨啐了一口:「看我把这破观砸个稀烂!」说着又去攀墙,一只脚刚蹬到墙上,足踝刺痛,又跌回了地下。
杜震威气得直翻白眼:「死狐狸,又隔空打我!」
顾言雪并不答话,走到墙边,右掌朝墙上一劈,那又冷又硬的青砖墙到了他指底竟变得豆腐一般。
手掌过处,三寸来厚的砖墙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自上而下,足有一人多高。
「开!」
随着顾言雪一声低喝,一道白芒自裂缝中心爆出,把裂缝撑开,张成了一个枣核形的孔洞,最宽处约有二尺,可容一个成|人通行。
「过去吧。」顾言雪一边施法,一边瞥着二人。
杜震威闷哼一声,迎着白光钻过了洞去,裴鹤谦不敢耽搁,急急跟上。顾言雪见他俩都过去了,这才轻撩袍摆,跃过裂缝,回头冲着墙面吹了口气,白光熄处,裂缝合拢,没有一丝的破绽。
裴鹤谦不由赞叹:「厉害!」
「雕虫小技,」杜震威嗤之以鼻,「狐狸么,就会穿墙打洞。」
顾言雪也不跟他计较,三人举目望去,面前是个宽绰的院子,一带殿宇踞于雪中,乌瓦黄墙,煞是齐整。
顾言雪作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地绕到殿后。杜震威攀上高高的窄窗,拿舌头点破了窗纸,向内张望去。
原来这是一间柴房,一个童子守着炉子正在烹茶。
杜震威灵机一动,拔下几根毛发,放在掌上,吹入屋中。只一会儿的工夫,那童子便栽在了炉边。
【第七章】
眼见童子倒了,三人扒着窗框闪入屋内。
杜震威一脚踩住童子的肚子,自腰间拔出柄短刀,紧贴着童子的鼻尖:「他要说不出灵珠的下落,这鼻子就别要了!」
顾言雪冷笑:「来硬的没用。快把他唤醒了,我来问话。」
杜震威瞪了顾言雪一眼,手在童子额上一点,金光闪过,那孩子渐渐张开了眼皮。
顾言雪柔声道:「我们不会为难你,只问你几句话。不过你要是乱叫,」他看了看持刀的杜震威,「我可保不住他会做什么。」
那童子到底年幼,吓得抖作了一团,怯怯地道:「我不能欺师灭祖。」
顾言雪笑了:「谁要你欺师灭祖?我只问你,这紫云观内,有几处地方是你不能去的?」
童子松了口气:「观主、师兄们的卧房,我都不能去,再有就是正殿后的紫英阁,那是观中圣地,是只有观主才能去的。」
顾言雪点了点头,朝杜震威使个眼色,杜震威会意,右手在童子额上一拍,那孩子又昏了过去。
「东西应该在紫英阁。」裴鹤谦想了想,蹙着眉道:「可那既是观中圣地,想必门禁森严,轻易进不去的。」
顾言雪淡然一笑,望着杜震威:「所以得找个会遁土术的。」
杜震威闷哼:「我自己遁过去倒是容易,凭什么带两个累赘?」
见他坐地起价,顾言雪却也不恼:「我给你种的神蛊,说是无解却也有解,你要带我们去紫英阁,等回了仙霞岭,我就帮你解去,你看怎么样?」
「果真?」杜震威又惊又喜,不过他被顾言雪耍怕了,并不怎么相信。
顾言雪见状,右手指天:「如违此誓,叫我顾言雪魂飞魄散,直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他们冰释前嫌,本是一件好事,可不知怎么的,听了顾言雪的誓词,裴鹤谦却是心惊肉跳,不由攥住了顾言雪的手。顾言雪的掌心又湿又凉,全是冷汗。
裴鹤谦刚想问什么,顾言雪却抽出了手来,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指了东首的一座高阁道:「那就是紫英阁了吧。」
杜震威凑过去看了看,点点脑袋:「对,正殿后头,应该就是了。」
杜震威目测了紫云阁的距离、方位,闭拢双目,两手持在胸前,颂念咒语,右足一顿地,白烟起处,脚下的青石板化作了一池碧波,悄无声息地将他吞了进去。趁那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