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天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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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之清风天下】19…21 (嗯,恢复了,庆贺,补文)
MS终于恢复鸟。
前文似乎都不见鸟,俄瞄了一下,好像很难补,粉难补,粉粉粉难补……
有空再补档。先发这几天的新文,庆祝BM辛苦修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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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枫叶红于二月花
秋意在南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推进。只是渐渐的,红叶多起来,夹杂在绿与黄之间纠缠不清,错落在灰蓝天色下。
长湖宽阔,两岸仿佛在沿光阴走去,有些夏花的颜色还浅浅涂于秋林顶芽,就已被初霜洗过,径自浸入骨子,一树便都红起来。
青阳处在江南的边上,那红,再怎么含蓄内敛,都还是眉目含情的。
喜悦一点点聚拢来,戚少商一面感叹一面举杯道:“不虚此行。”顿了顿,啜了口茶,又有点遗憾,“可惜比不上无相山全红时的盛景。”
“枫俊之鲜稀,甚过世间佳人。”青衫人微微一笑,指尖拂过瓷杯的顶端,“无相山枫叶红到极时,也不过十来天光景,此刻回去正好淋漓,晚了则雪催叶飞,繁华过尽了。”语音方落,却是一阵轻咳。
戚少商侧目看去,只见青色衣袍不住颤动,显是咳得动了肺气。他皱了皱眉,倒了一杯清水,旁边的温千红已是忙不迭的翻出颗药丸化在水中,空气中顿时散开郁郁药香。顾惜朝摆了摆手,半晌方抬起头来轻笑道,“只是受了点寒气,就真被人当做病人了。”
他本就生得极清俊,此刻咳得两颊生红,那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更如同锦上添花一般。
戚少商微微一怔,径直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转过头沉声道,“还说把一屋子医书读得倒背如流,怎么这些天吃了这么多药还不见好?”
顾惜朝不答反问,“我们这茶还要喝到什么时候?”
“这已经是最后一家了。”戚少商眉皱得更深。整个青阳,竟无一人知道临风快意楼为何物。温千红出了个馊主意,结果全城二十七家酒楼茶楼,他们五天坐了遍,喝茶喝到九现神龙夜夜上房练剑,却是半点线索也没有。
唯一的好处是戚少商的内伤好了个七八分。
顾惜朝受的那几指寒气虽然逐次被戚少商以内力化解,终究是有一些侵入了经脉,几日下来人咳得厉害,青衫萧瑟,仿佛不胜秋寒。见他神色间还颇为飞扬,戚少商才略为放心。
两人自庆阳一夜后仿佛心结全消,一路行来温言软语有商有量,全不似往日剑拔弩张。顾惜朝不知是否重伤之后无力冷嘲热讽,言语十分温软,他又见识广博,一路指点风土人情,传闻故事,戚少商与温千红都是听得心驰神往。三人一路放缰而行,居然俱是平安。
“你肯定那灰衣人来自莫家?”
“那人武功不见得高,那支箭却厉害。”顾惜朝径自一笑,又道,“如果没看走眼,那应该就是莫家神器‘风云’。据说莫家上代楼主以毕生心力不过得十余枝,你我能见其一,吃点亏也是不冤了。”
“那李纵纵岂不是要大呼三生有幸?!”戚少商几乎给逗乐,尔后一凝神 ,“莫非莫言笑未死?”
顾惜朝摇头,“就算没死,那人身形也不像。”
两人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温千红已在一旁娇笑道,“别想这些了,秋色那么好,我们去游湖吧。”
一笑起身,却被戚少商一把抓住手腕,“急什么,药还没吃哩……”
顾惜朝眼光微动,从神情认真的九现神龙肩头望出去,只见栏外秋日方好,江面上烟波浩淼,水光嶙峋。波涛声一阵一阵,滚滚而来。
他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如果你见过秋风起浪凫雁群飞的景致,如果你见过二八少女低头弄莲的眼波……如果你眼前还有灰白云团,苍碧湖波,自有番端然从容气势……必也像戚少商一样,身边纵无美酒,也已微醉了。
数棹悠然划过柳堤边,正是采莲时节,渔家女儿们赤了双脚在肥肥绿绿的荷叶间穿行,轻歌笑语,时而与渔歌宛转相和。温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番趣事,她本就大胆,居然也除了罗袜,坐在船边,一双小巧裸足荡在水里,衬着罗裙翻飞,巧笑如莲,连戚少商心里都是轻轻一荡。
顾惜朝坐在船头,乌黑的眼晴里一片水气,唇边带着一抹淡到遗忘的温柔。他背后是千里烟波,小舟荡去,倚一穹苍茫雾色,当真是无欲无求,若现若隐。时又有三两声水鸟啼鸣,白鹭飘飞,又有声有色,亦幻亦真。
戚少商瞧了半响,突然想念起叶竹青穿喉而过的清冽,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乐声,似丝竹,又似扬琴,隐隐精妙,和着一湖烟雨,更增了三分神韵,顾惜朝侧首听了半晌,一拍船舷,扬声唱和,“刺破双湖傲作舟,争流百舸莫闲愁。他朝重染霜林醉,三秋怒景尽勾留……”
歌声悠长清冽,划湖而去。戚少商一呆。那一刻,时间在他眼里仿佛交错成一种流逝,若非气息太近,简直就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清俊忧悒击节高歌的青衣人,就是数年前那个火烧云下跃马杀人的煞星。
只听得乐声一变,渐由缠绵而至激扬,顾惜朝的歌声却变得更低沉,“低檐怯借寄身处,梦里依稀觅封侯。但效文姬敲雨韵,长天一笑泯恩仇………”
最后两句极是温和低婉,戚少商心里一动,于是更想喝酒了。
一杯暖的酒。
——江湖烟雨,不见白头。只消一杯烈酒,便能温暖一颗已冷却了的心。
顾惜朝的笑意却更浓了。
一叶小舟,从莲藕深处荡出来,船头一眉须皆白的老翁含笑招呼,“老朽刚煮了新茶,不知几位可愿移船一叙否?”
湖上常见的渔家小船,一老翁,一童子,再加上三个客人,却也不显局促。
茶果然是刚刚煮就,小小一壶,竟似隐有风雨之声。盛茶的荆溪壶和成宣窖瓷瓯也是精妙绝伦。戚少商懵然不懂,温千红却是大家出身,一见之下啧啧赞叹。
那斟出来的茶其色如碧,其光洁竟与盛茶的素瓷并无二致,香气迫人。顾惜朝一扬眉,轻叹道,“难道是雪霁?”
那老翁含笑道,“客人既知其名,也定知这茶的煮法。”
“略知一二。”顾惜朝目光清冷朦胧,似潜回某个记忆的清风细雨,“此茶乃松萝茶的异种,其掐、挪、撒、扇、炒、焙、藏等法一如松萝,惟煮时需用天下至清至彻的山泉,投放到小罐之内,煮至八分时,掺杂入茉莉花,再用敞口瓷瓯稍微放一放,等茶水冷却,然后再快速用沸水冲泻,茶色才能如竹叶方展时的绿粉匀均。如此两遍后,其色如雪化霁开,故名雪霁。”
老翁拍手大笑,“客人果然渊博。”
顾惜朝目光闪动,笑道,“不知老丈用的是哪里的泉水?”
“孤山惠泉。”
“孤山距此数百里,此水数经颠簸而光影不动,还请老丈赐教。”顾惜朝悠然而笑,他的手与那白瓷交映,何尝不是一般无二?
老翁捻须点头,显得极是得意,“惠泉天下闻名,取水之人极多。只是多数人都不知道,此泉最纯最美乃是夜深人静时涌出的第一股新泉,此时涉取,再在瓮底放一块百年山石……”
“水无石则影不动,难怪此水至此仍有光亮晃荡之感。”顾惜朝弹杯。两人相顾而笑,极是欢愉。
另二人却已听得瞠目结舌,哪里晓得手中小小一杯清茶,竟有如许讲究如许乾坤。戚少商早瞄见小舟在蜿蜒水路中几折几摇,已入了藕花深处,却也不动声色,只举杯长笑道,“如此好茶,可惜我这样的粗人,只好作牛饮了。”
那老翁笑道,“这位客人慷慨豪迈,不滞于物,当是不拘于小小茶道。”言谈间大见不俗。
温千红在一旁拍手笑道,“常听哥哥们说山野间多奇人异士,今日我可见着了。”当下推杯洗盏,素手奉茶。几盏下来,宾主尽欢,不觉已月上柳梢。墨云翻滚,映得湖面一片惨淡,倒也气势十足。
小舟在湖中曲曲折折,早已不是当初水域,老翁既然不说,顾惜朝和戚少商却也不问,三人只谈些湖间趣闻,只听得温千红拍手娇笑不已。
再转过一条水径,眼前豁然开朗。碧草如茵,托起岸边一处小楼。
楼分三层,凭水临风,薄纱飞舞,似要凌空飞去。
“此间苍白碧落,风云入眼,果然有临风快意之境……”顾惜朝话音未落,那老翁和戚少商俱是一震。
“客人说笑了,不过此间主人倒有意想跟二位一晤。”那老翁目光一闪,面上已带了笑意,“两位莫怪老朽径自带二位前来……”
顾惜朝笑意一闪,截口笑道,“哪里,要莫公子亲自摇橹煮茶的带路,惜朝才好生过意不过。”
温千红一脸茫然,戚少商目瞪口呆,他早知这人是有意引他们来此,他也盼能在此知道一星半点莫家的消息……这老翁却又像哪里莫言笑了?
眼见那人呆了半响,方摇头苦笑,“客人的眼睛倒像是长了勾子……”他除下蓑衣,背过身上不知怎么一抹一拧,再回过头来,只听温千红一声轻呼。月光下那人白衣如雪,面若冠玉,端是俊秀雍容至极。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不是莫言笑是谁。
戚少商亲眼见他所乘皮艇炸毁于河心,心底虽也认定他还活着,但到底时时悬心。此刻看到他月白风清的站在自己面前,喜不自胜,上前一步紧握住他双臂,大笑道,“你这狐狸果真没死么……”拳拳关切,溢于言表。
莫言笑永远不动声色的眼睛里亦露出感动之色,轻声道,“多谢戚兄,言笑身负大仇,不敢轻言赴死。”嗓音柔和飘逸,不复方才垂垂老态。
戚少商啧啧称奇,顾惜朝却是一声轻笑,率先飘身下了小舟。戚少商眼珠一转,大声笑道,“顾惜朝,你莫要装,我知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顾惜朝回身一笑,落落大方,“莫大楼主若是肯把秘藏拍开一两坛,只怕有人就要更加欢喜了。”
莫言笑失笑道,“这人莫非连鼻子都是向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