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错 by 红糖-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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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苏离将红线拽到一旁,耳语道,无论如何,明天要来学堂,否则你溜学的事我告诉你爹爹!
回到家里,贺宝在红线耳边叽咕,我不喜欢那人,尤其他看你笑的时候!
得,我这回是白牵线了!
为了能在当今天子面前给贺宝寻个好前程,红线第二日乖乖去了竹斋,离竹楼还有半里路时,红线远远瞧见三层某个窗口的竹帘被挑开一角,窗后的人看着他进院才将竹帘放下。
红线仿佛能想见那人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眯长的眼梢。
课后苏离自然不管他意愿如何又拉着他逛到街上,红线一路意兴阑珊,强打着精神与之寒暄。
苏离一敲红线脑顶:“又在发呆呢?在想谁?”
红线想也没想便道:“在想我弟,他明日一早便要回去。”
话一出口,红线就愣了一愣,反倒没有注意对方暗下来的脸色,想谁?这句不是应该问在想什么才对吗?为什么是想谁?
苏离话里有话:“你和你弟感情真好,要是我也有个弟弟就好了。”
红线多机灵一人啊,赶忙接口:“是啊,贺宝这孩子心眼实,你若认了他作弟弟,保管火里火去水里水去。”
苏离脸色更难看了:“贺仙,你今年是否加笄?”
加笄是男子成年的标志,十五岁便是童年与青年的分界点,红线心里算了下,道:“恩,今年十六了。”
“已是志学之年了,愚兄今年十七,痴长你一岁,不如我们来结拜为兄弟吧。”
和当今天子结拜?皇帝的义弟可是御弟啊,这份殊荣不是求能求来的,但对红线来说却不那么幸运,一来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娃娃,想他在天界虽然才疏学浅,可一千岁放在人间可是熟到烂的岁数;二来,他本想借此机会为贺宝奔个靠山,将来也好放心离去,可是说来说去却仍绕回了自己身上。
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上天真的要我以助他一臂之力的方式来还这劫报?
思索功夫,红线面上已是阴晴不定,但在苏离看来这更像婉拒,不禁心中大乐,看来这贺仙真不是一般人,处处和别人透着不同。
想来换个任意之人先前见他摆下那么大阵势,又能独在竹斋三层读书,便说明他的背景绝对显赫,总要恨不得贴上来的,而这贺仙却哪哪都别扭,安排他入朝为官吧,他说那是浮云不稀罕,想和他结义吧,他又犹犹豫豫……苏离越想越觉得这稀罕物绝不能错过,拉起红线的腕子便张罗着去买纸烛。
也好,这就是天意,我便顺天而行吧。
红线迷迷瞪瞪与他行了结义之礼,他自然不知民间结拜是个什么路数,一切都听从了苏离的。
“贤弟,来把腕子割一下。”
疼……
“贤弟,来跟着为兄念。”
“好。”
“我苏离。”
“我……瑞贺仙。”对,你与贺仙结了,与红线没结,日后我回去当神仙便可与你再无瓜葛。
“虽然异姓,出则同撵,寝则同床,恩若兄弟;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虽然异姓,出则同撵,寝则同床,恩若兄弟;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呃?出则同撵,寝则同床?这不是比亲兄弟还亲嘛?
“来,把这个喝了。”苏离递过一碗混着二人鲜血的酒,红线捏着鼻子舔了一口,剩下的被苏离一口饮尽。
三寸不烂之舌抵不住倔强的那两句。
……
和天子结拜这件事并未给红线带来太多兴奋,结义酒喝完,苏离似乎心情大好,指着候在祠外的精致软轿道:“天色已晚,不如为兄送你回去?”
红线只看了一眼便道:“不必,不必,你这顶甚小,若要二人同承,只怕不妥。”
“哦?”苏离看看软轿又看看红线,悠悠道:“贤弟这是见外了?为兄可不止一次见你与令弟从一顶轿子里出来呢。”
红线道:“咳!我家那顶是特别定制的,饶是定制的,我和宝儿同承已经挤得甚是不爽了,你这顶……只怕要人摞人才坐得下了……你看,若真摞着坐也不是不行……苏兄为长,理应我在下,你在上,但……但你看我这身子骨……”红线已不必再说,谁都瞧得出,苏离明显比红线高壮了不止一点。
许是被红线的解释逗到,苏离隐约露出的失望之色一扫而光: “既然如此,为兄便不强求,那么就此告辞吧。”转身向轿子走几步,又回头一笑:“记住,明日也不可溜学啊,为兄带你去处好玩的地方,保准你没去过。”
我没去过的地方多了,不过我去过的地方只怕你做梦也去不了。
祠堂离瑞府不近,红线溜溜走了半个时辰。
与苏离告别时阳光还明媚耀眼,这会功夫,夕阳已经挂在了瑞府的几重屋檐后,衬着落日余晖,生出庄严的美,若不是那两扇大敞着的门,此情此景几可入画。
呃?大敞着的门?
瑞府虽不像别的官邸宅院戒备森严,但大门两旁一边一个家丁还是有的,而这会府门却是大敞,家丁早已不知去向哪里。
红线紧赶两步,呃?扫院的老焦也不在。
再向里走,远远便听到贺宝的声音,不知在吵嚷什么。
红线心中更是疑惑,贺宝虽然鲁钝,但却绝对乖巧,像这样大声的吵嚷却是难得。
红线开始揪心,向着声音跑去,前厅大门处已经围了一圈人,护门的家丁和扫院的老焦都聚在此处,见他来了,便神色古怪的让出路来。
贺宝正梗着脖子站在前厅正中,对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怒目而视,瑞大将军已经接近暴怒的状态,似乎想要飞扑过去堵上贺宝的嘴,但身子却被一干丫鬟小厮紧紧拽住,娘亲则一边指挥小厮们加把劲一边叨咕着造孽啊!
“我哥说了!他不要媳妇儿!他说……有我暖被窝就够了!”这句话贺宝已经不知喊了多少遍。
满头珠翠的妇人强忍着笑叠声道:“知……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
“他不要媳妇儿!我也不要嫂子!他有我就够了!”贺宝的胸脯一鼓一鼓的。
“那个,瑞二公子,老身已经知道了……老身先去回复张家小姐。”妇人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拔脚要走。
瑞大将军爆喝道:“我……我打不死你个臭小子!”又挣开一条手臂指着妇人道:“不许让她走!”
妇人头也不回快走两步:“老身……老身不会乱说的!”嘴上虽这样说,满头的珠钗却随绷紧的腮帮子轻轻颤着。
红线被妇人撞了个正着。
见到始作俑者,瑞大将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神力瞬间爆发挣脱开了众人的拦阻,大步向红线走来,红线只觉脚下生风足不点地被拖到了后堂。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
啪的一声被摔在地上,红线抬头,对上一片祖先牌位。
这里他很熟悉,小时他与贺宝一旦犯错便会被拎来此处接受训斥,可是这回自己又犯了什么过错?
再要发问,却见瑞大将军手里已不知何时持了一棍,作实的击在他屁股上,边打边说:“我让你们荒唐!让你们胡闹!”
只一棍,红线脑后一黑,疼得几乎晕过去。
“爹!哥……哥怎么能挨打呢!!”贺宝一阵风似的跑来,直接扑到红线身上。
“你……你们!”瑞大将军说话时手也不闲着,又是噼啪几下,尽数落在贺宝背上。
红线的背与贺宝的胸腹紧密的贴合,他扭头,贺宝正紧抿着唇,再也不发一声,汗水却顺睫毛流下,留过鼻尖唇角,如泪滴爬过。
即使隔着贺宝的身子,红线也能清晰感到棍子砸下的力度只比之前重。
我不是神仙么?这凡人小子,才有多大,怎能让他为我抗打?这样想着,红线便要翻身而起,但他却忘了,此时此刻,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小子罢了。
红线双手撑地,身子刚刚耸起,却被贺宝用力按下,贺宝小声道:“哥,不疼,你比我瘦,别动!”
没多会功夫,娘亲率领众人赶到,见这情景呜呜的哭了:“老爷!他们还小……不过是感情亲厚而已!你……你怎么下的去手啊!”
平日红线与贺宝的人缘极好,这时所有的小厮丫鬟都涌上来求情,后堂乱作一团。
忽然,一道闪电笔直落下,将后堂照亮了一瞬,这一瞬功夫,仿佛所有的祖先牌位都抖了一抖。
众人立马安静了,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雷声却如炸在脑顶一般,由近致远,又由远至近,绵延不绝,哪有打这么久的雷?
一个小厮忽然喊道:“瑞大公子不是传说是神仙下凡吗?难道……”
难道是触怒神明?小厮没敢说完的话谁心里都清楚。
几个丫鬟立马吓得哭了。
瑞大将军也愣在原地,棍子正高高举起,却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这时娘亲凑到近前,温言道:“老爷!你看这是咱瑞家的祠堂,列祖列宗的面前,咱们就这贺仙贺宝俩孩子,适当教训教训也就够了……”说完,又眼疾手快的将棍子夺下,
瑞大将军即使再生猛也不敢和神明较劲,也就借着坡下了驴,只是面色仍苍白得可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跪下感谢上苍显灵,救了瑞二公子一命,只有红线生出不好的预感,似乎曾有一次,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电闪雷鸣。
红线仍趴在地上,即使肚腹已觉得阴冷却动也不敢动,因为贺宝仍趴在他的身上,自从刚才就一直没再出声,想必是疼得狠了,红线一点点翻转过来,慢慢将贺宝抱在怀里。
贺宝满脸是汗,嘴唇仍抿得紧紧的,红线心疼的用袖角擦拭,直到贺宝眼睛张开一缝,才悄声在他耳边说:“没事了,宝儿,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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