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错 by 红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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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先帝来说比平了燕都更让他欣慰的收获则是,自西疆燕都一役后,瑞栋与施炀竟从此结为了莫逆之交,仗胜回朝,施炀老将军代瑞栋向先帝请赏,先帝大喜,封瑞栋为平燕大将,施炀则笑呵呵退居二线,喜滋滋颐养天年去了。
然而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却是,瑞栋却顺道掳走了施老将军的掌上明珠——施明珠的一颗芳心。
酒过三旬之际,施老将军常拍着瑞栋的肩说,我这是舍了孩子套了匹狼啊!
瑞栋则面红笑道,瞧您说的,明明是瑞栋吃亏了!
“哦?此话何解?”
“您看,原先我称您为兄,现在,我却要叫您一声岳丈大人!”
故事回到眼下,闲时喜聚茶馆是如今百姓的一大爱好,也是生活优越的一大体现。
一天的活计忙完又未到晚饭时辰,便是三五成群聚在茶馆闲话的好机会。
“往来居”作为茶楼是一个不错的地界,名字有“要往便往,要来便来”的意思,一切随意。往来居占地不广,分两层,一层白天有说书的晚上有唱曲的,二层则安静些,正厅适合文人聚首,偏间适合大户议事。
一层大厅正巧有个说书人,那时说书不光“说”,偶尔还会唱上两句,在民间被称为“鼓匠”,鼓匠被茶客们围在中央,正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当年瑞大将军与施家小姐喜结良缘后却有一事不那么顺遂!”
鼓匠顿了顿,这是职业技巧,提出一个论点,集中大家的注意力。果然,茶客们停下吃食,静静等待。
鼓匠清了清嗓子,续道:“那就是瑞施两人成亲十载未得一子,曾有云游道人批注,由于两家皆为武将,杀戮过重,恐难有子……除非瑞大将军另添一妾才有添丁之望!”
“哎……!!”下面听客们不约而同发出叹息声。
“但是咱们瑞大将军坚决不填房,并从此焚香礼佛,广结善缘,积攒了一桩又一桩的功德……不仅如此,瑞家夫妻的感情不但没有因为此事淡漠,反而愈加的相敬如宾,十年如一日!终于,天上的王母娘娘知晓此事,派了观音大士赠予仙露一滴,从天上洒将下来~”
听到此处,众人不禁低声欢呼。
“那仙露别看只一滴,却是天上仙物啊!这仙露落下,正巧落在瑞夫人手上,滴溜溜一转,化作了一粒丹丸,只见那丹丸还裹着观音大士的热乎气,那是五彩云霞蒸腾,喷香之气绵绵不绝啊!你们说,这能是凡物吗……于是瑞夫人没做犹豫将丹丸一口吞下,转年春天竟诞下一对双生子,取名贺仙贺宝……”
“要说这两位小公子啊……那是……云破月中来,金光平地起……”
鼓匠越说越乐,最后两句拉了个长腔,“啪!”的一声,醒木拍下:“欲知两位小公子如何神妙……请听下回分解~!!”
“啊哎!”听客们轰然四散。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都知道后面如何。
话说瑞府大公子瑞贺仙是神仙下凡,不但降生时有祥云开路,而且满岁宴上那与众不同的“一抓”更是锦上添花。
一方说在瑞大公子眼中,官禄财奉那都是虚名,独独一叶花瓣方显其品性高洁。
另一方却说瑞大公子其实志不在功名而在美人也,在人间,花朵便是美人的暗喻。
然而瑞二公子瑞贺宝在众人口中就远没有红线那么受宠了,红线已被托捧成神仙下凡,贺宝即使再出色也不可能比神仙还出色。
何况他真的不出色。
红线一岁时丫头在他的授意下给他换枕头时,红线一个没留神,溜出了一句多谢,丫头惊了,父亲母亲不可置信地拥到床前,红线无奈之下又喊了娘亲和爹爹,激动得瑞大将军老泪横流,连喊着有出息,不愧是我的娃!
原来,一岁能言就是人间判定好赖的标准,红线默默算着,照这个模式,很快便能下地行走了吧。
众人又拥到贺宝床头,瑞夫人热切地逗弄贺宝:“宝儿,叫娘~娘~”然而小家伙努力了半天,小嘴张得不小,只喷出了几道哈喇子,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红线不屑轻哼,傻孩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对贺宝的关注尽数压在了红线身上,红线三岁便能口齿伶俐地读书说话,而贺宝仍然没有张嘴出声。
外面都传言,大公子贺仙把仙气都占尽了,因此二公子贺宝是个傻子。
众人提起贺宝,都会啧啧摇头,认定他即使不是傻子,将来也定是个拉后腿的,难道不是么?抓阄宴上,贺仙拣花瓣,他呢?他拣人家裤脚,不是注定了一辈子都要拉着贺仙裤脚走吗?
其实贺宝一岁半时就出了声音,只是除了红线,没人听见。
房中没人时,贺宝会哑哑笑着,小嘴努力地一开一合,两个叠音艰难地发出:“哥哥~”
初试啼声后便顺畅许多,贺宝乌黑的眼睛笑成一线,一声连一声地叫着:“哥哥~哥哥!”四溢的口水喷薄而出。
红线第一次没嫌弃贺宝,若是手够长,也许他还会给他擦一擦,他也对着贺宝笑,心中却有点酸涩,他熟知各种凄婉的爱情故事,却不懂何谓骨肉情深,但这个时候,他头一次觉得所谓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再经典,只有这段,才是真正的佳话。
贺宝第一次开口叫的是他。
七 竹斋
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
白云苍狗,时光荏苒,随着身体的发育,红线与孪生弟弟贺宝在面貌上渐渐显出细微的不同来。
红线不知从几岁起,眉间开始生出一粒红痣,不大,但滚圆,加上色泽是鲜鲜的红,便分外瞩目,人说那是仙痣,红线自己也知道,是仙痣,是我红线君的标识。
而贺宝,不知是天资不够还是先天鲁钝,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事总少了那么点机灵劲,时日久了,也显在了面目上,略微有那么一点点呆。
但贺宝爱跟在红线屁股后头乱跑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粘鸟,竿子不够长,红线说:“就差一寸!宝儿,你驮着我就够着了……”
贺宝一句不说蹲下作上马石状。
抓蜻蜓,一只“红辣椒”避过红线的围追堵截落在了池中荷尖上,网抄就差一寸,只能眼巴巴看那蜻蜓悠然落着。
红线说:“宝儿~就差一寸!你扑过去,把它轰来~”
贺宝二话不说作蛙式向池里扑去,红辣椒惊起,扑入红线网中。
……
直到上学堂那天,几乎所有同期的孩子都知道贺仙是神仙下凡,贺宝是个蠢蛋,贺仙常欺负贺宝。
这帮孩子大都是听着瑞家的故事长大的,家里大人常拿瑞家贺仙说事。
哪个孩子挑食不吃饭啦,作娘的便说:“你学人家贺仙啊?人家是神仙,吞几口烟就饱了,你饱得了吗?”
哪个孩子背不下书了,为父的便道:“你看人家贺仙,比你小两岁就能出口成章!打死你个没出息的!”
因此,瑞家两位公子要来学堂的消息如除夕前的第一发爆竹,点燃了孩子们所有的兴奋和期待。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瑞家特制的大号软轿在竹斋前停下,帐帘抖动,一个俊美孩童从轿内跃出,眉间一粒红痣分外惹眼。他下轿后并未走远,而是春风般地笑着侯在轿前,轻轻横出一脚,不紧不慢地晃着,帐帘又是一阵抖动,一个与他一般俊美的孩童钻了出来,脚下却被绊了个趔趄,被绊的孩子也不生气,只是合着使坏那人一起笑了。
“原来真是个傻的。”临街这面,竹斋三层窗内,一个少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个生红痣的就是常说的瑞家小子?”
身后书童伶俐地点头。
“我看没什么大不了,走,咱们这边看看。”说完,少年转身向门口走去。
瑞府的软轿颠颠的行远,红线余光瞥过先前趴在竹斋月洞门后的一众小脑袋已嗖的一声不见,红线自责地摇摇头。
常言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在这帮孩子们心中,显然,贺宝就是那个善的。
刚才实是不该在这里欺负他,红线象征性地拍拍贺宝脑勺,就像当年抚弄丫头那样,贺宝也极为享受地粲然一乐,峥嵘出两粒透亮的虎牙。
头天晚上娘亲曾严肃嘱咐过,竹斋是先帝御笔亲封的书院,不比家里由得你们胡闹,一定要安分守己,勤学不辍。
娘亲说到安分守己时有深意地看了红线一眼,说到勤学不辍时又看了贺宝一眼。二人当时用力点头,娘亲自是晓得这两个活宝的应诺中搀假了多少水分,但多说无用,自己体会吧。
红线踏进月洞门时特意抬头展了眼顶上的匾额。
先帝御笔亲题的“竹斋”二字乌黑油亮,刚劲方正,字或许是好字,但红线却觉得少了几分应景的娟秀。
古人常以竹柏形容君子,因为其刚正顺直,不随风而倒,但此处秀竹成片,一阵小风吹来,竹叶飒飒,却有那么几分婀娜。
红线心中追忆先帝,猜他许是刚直性子对风情不甚了然。
竹斋正身是一栋三层的竹楼,无论阶梯还是窗栏都以竹构建,整个小楼呈苍翠的淡绿色,点缀在白石小道的尽头,煞是可爱。
对于竹斋,红线早有耳闻。
人间的等级区分只比天庭更甚,单从读书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普通小民的孩子读书要去私塾,价格低廉却闹闹哄哄,能读出几分成绩要看个人定力;有点钱的地主富户则请先生单独辅导,虽然精准,但失了比较,具体水平如何谁也不知道,通常在花楼吟词讨戏子一笑的多出于此类;而官宦世袭子弟则档次高了更多,书院就是为他们预备的,学生就那几个,先生也是当朝的名士,将来无论考不考功名,青云大道都在眼前铺着呢。
而竹斋则是枝奇葩,将书院、私塾结合到了一处。一层是个开阔的大堂,价格低廉,但却实惠,先生的水准也比普通书院的高;二层是个回字型的长廊,分成若干小间,平常挂着厚重竹帘,比之一层又高了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