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油郎 续 七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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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黯,他独坐在石块上,直到二更,终于起身选择走往佣人房的方向。
一夜无眠,孟焰呕得要死!把话说白了,小家伙竟敢……敢、敢不回房!
咬牙,无论瞧什么都不顺眼,他正隐忍着一股想把所见的东西统统都给拆了的冲动。一大早,银翠准时入房来,首当其冲遭到责难。
「妳一向都这么没规矩是不,进房前不会敲门?」
吓!银翠的双肩猛地一缩,捧着托盘的双手频频发抖,「爷……我……」
孟焰怒瞪着她,冷冷地问:「小家伙平日是怎么带人的,莫非他没教妳规矩?」
「小爷……有……教。」
「哦。」孟焰挑张椅子坐下,托腮斜睨着府中的奴婢。向来,他不会多瞧上几眼,连她们的名字都懒得记。「小家伙呢?」
银翠赶忙将早膳搁上桌,退至一旁回话:「小爷他……一早就上厨房,后来……我不知道他上哪儿。」
孟焰轻哼气,早已暸如指掌小家伙每日会干的事有哪些,府中的奴才、丫鬟干的琐碎差事每个月固定轮流,至于严总管无疑在府中吃闲饭,干涉的事少,小家伙统统一肩扛起责任。
「爷是不是要奴婢去将小爷找来?」
「不用。」话既然都说出口,反正小家伙目前也跑不了,他会等小家伙想通了滚回房里。
「妳还待在那儿发什么呆?我的床褥该换了。」颐指气使,他开始找奴婢的麻烦。
「奴婢马上去换。」她连忙奔至内室,手脚利落的更换床褥。
不一会儿,孟焰瞧她捧着床褥被单奔出房外,视线调回桌上热腾腾的膳食,压根毫无胃口。只因感情受创,胡乱迁怒一通。
哼!算准了一群奴才爱碎嘴,肯定会将此事传遍整座府邸,他就是要让小家伙明白──自己有多么不爽快!
出乎意料之外,严总管以为自己听错,小爷难得找上房来,「你说了啥?」
乔宝儿又说了一遍:「府里的事,请您多担待。我做的不好,以后打点、伺候主子的事就交给您了。」
「哦。」严总管一脸狐疑的瞅着他,怪哉……小宝儿该不会又想害死人?
主子明明很重视这家伙……没道理说变就变,可是……
他仔细观察小宝儿一脸憔悴,不像说谎或开玩笑,为求慎重起见,严总管再度求证:「你确定爷不要你伺候了?」
「是。」昨夜,他独自到佣人房反复思索主子话中的意思,以及主子时而嫌弃他教不会、不解风情……
乍然,他忆起以前在暖春阁打杂,那群莺莺燕燕如何哄着公子哥儿们。晦涩的过往在心底蒙上一层阴影,眉渐渐纠结,他才不要一脸谄媚地哄主子开心。
心愈来愈沉,乔宝儿闷道:「主子真的不用我伺候了。」
「你没唬弄我?」
他摇头,确定:「没有。」
严总管张着嘴,惊愕的没半点声响。不禁猜测──爷对小宝儿腻了?
沉默了半晌,他算了算小宝儿伺候爷两年多,这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多无趣……小宝儿合该令人厌倦。
鄙夷的目光顿时显露,他没忘小宝儿始终是一名阉人,能受宠多久……呵呵。
暗压下心中的窃喜,严总管嘴上说一套:「小爷,你既然都这么吩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定为咱们的主子鞠躬尽瘁。」
「嗯。」他勉强露出笑容,旋身就走。清楚地划开一道界线,不用在混淆不清的主仆关系之中找不到立足点,他选择交出权力,谨守身为奴才的立场与本分。
乔宝儿一走,严总管的嘴角渐渐上扬,呵呵……
端着架子,严总管摇身一变──跩得很。得意洋洋地指派一群丫鬟、奴才干活儿,还特地交代小宝儿千万别去接近主子,以免惹主子不高兴。
其实他是为了防止主子改变心意,和小宝儿死灰复燃,届时府邸又要变天了。
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严总管打着如意算盘,等过阵子逮着机会,得一脚将小宝儿踹出府邸,以免继续危害众人,累及他的总管地位不保。
主子这两日正上火,脾气阴晴不定,谁接近,谁就倒霉。
严总管机灵地派一群丫鬟们去当炮灰,自个儿也是闪得远,以免死得难看。
这座王府,在主仆三人各怀心思之下,波及府中的丫鬟叫苦连天……
小狗子拖着锄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围盖的栅栏地,眼看大伙儿早就去吃饭、休憩,仅剩小宝儿还在太阳底下砌墙。
「小宝儿,你干嘛不休息?」小狗子没好气地问。
乔宝儿抬起头来,道:「我还不饿。」
「你别瞒我了,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刻意避开众人。」重重扔下锄头,小狗子不满地哼了哼。
这几日,府邸几个嘴坏的家伙私下都在嘲笑小宝儿终于被主子嫌弃,有些人起初不太相信这消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
小宝儿睡在佣人房,主子也没再召唤小宝儿伺候……
呿!这样也好,他以前就劝过小宝儿,做人别太犯贱!
小狗子瞪着他的后脑杓,气咻咻地交代:「小宝儿,主子这个人无情,他不希罕你了,你可别太难过。」
变相的安慰话语令乔宝儿一愣,停下手边的活儿,回眸凝视小狗子很不高兴的脸色,「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企图解释:「是我不好……」
小狗子马上打断他的话,「你甭为主子说话了,他希罕你的时候就待你好,不希罕了,就像现在将你踹得远远的。」
哼哼,小宝儿就是好欺负,都几岁了依然没变。
笨得要死!
「我听丫鬟说,主子最近的脾气凶得要命,尤其是提起你,他就一副咬牙切齿的狠劲。你最好保重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一定要上锁,以免主子发狂来找你的麻烦。」
「叩!」砌墙的工具脱手,仅差寸厘就砸到了脚。
乔宝儿低头拾起工具,拨了拨掉落于地的混土泥沙,整个人蹲在砌高的一座墙边闷不吭声。一心只想认分的做事,主子凶什么……
书房连连传出恶咒:「该死、该死、该死!」
扔了一本账册,孟焰踹开椅子,在桌案旁来回踱步。
憋着一肚子闷气,日复一日……
小家伙还没滚回身边,好样的……真敢让他度日如年。
分明自作孽……他该死的考验自己的耐性,忽略了依小家伙瞎蘑菇的性子,天晓得何时才会踏回房里。
恼归恼,他望着开启的扇门,眉宇渐渐纠结,深邃的眼迅速蒙上一层暗色。
半晌,适逢黎生外出数日回来,身后跟随两名扛着木箱的壮汉,三人前后进入书房。孟焰玻鹧郏惨膊凰驳囟⒆糯竽鞠洹�
「爷,我将东西都运回了。」黎生上前递出一本册子,「明细在这儿,高爷托您鉴定,半个月后,他会派人取回。」
「这箱子里的古玉有几件?」
「五件。」
「先搁下了。」
两名汉子应声:「是。」须臾,他们两人分别交出两把钥匙,尔后立刻告辞。
书房内仅剩下主仆俩,孟焰连瞧都没再瞧箱子一眼,一转身,随手将册子扔上桌案。
「爷不开箱来瞧?」
「瞧什么,我现在没那兴致鉴定古玉的真伪。」孟焰探手取来笔筒内的一枝小楷笔,神情若有所思。「黎生,你回来可有瞧见小家伙?」
「没有。」他一回府便朝书房来,「爷要属下去将他找来么?」
「不用。」他希望小家伙自动地回房。否则,他早就亲自去逮小家伙回来。
「哦,爷若没其它的事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孟焰点了头,静待黎生的脚步声消失,唇缝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地轻唤:「小家伙……」
黎生回房途中行经一座拱桥,眼尖的瞥见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柳树后,不知将什么东西扔进莲花池子里。他顿了下,须臾认出是小宝儿。
望着主楼的厢房一眼,乔宝儿颓然地回头,沿着柳树旁的小山坡离开主楼,待他攀上一道蜿蜒的长廊,不禁靠在廊柱旁喘息不止。
弯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尘,一块芙蓉石顺势滑出领口,微晃着浅浅的光亮。
轻掬起,缺角的芙蓉石折射一道光亮刺眼,他眨了眨眼睫,收起佩戴的小石头,举步沿着长廊走往偏僻的座院。渐行渐远的身影显得孤寂,肩上扛着无形的重担,左右着他的思想。
然,牵动情绪的究竟是什么……
缺角的小石头轻刮着胸前,引起微微的刺痛,瞬间淌过心口,缓缓地蔓延而下,乔宝儿渐渐垂首,视线落在胯下的位置,掌心渐收成拳,眼眶顿时盈满了自卑……
入夜,乔宝儿关紧门窗,一沾床便睡得相当沉。总是蜷缩着身子,即使身旁少了人体的温度,几天下来,他也逐渐习惯。
寂寞的房,仅有简单的家具摆设,搁着两套借来换洗的衣裳。垂落的床幔映着两道身影,彷佛界线似的,一个在内,一个在外。
轻易地卸下一扇窗,孟焰闯入小家伙沉睡的世界。
顶上的天,脚下的地,每一分寸都是属于自己的地盘,包括那气死人的家伙也属于自己!
伸出的魔爪勾起床幔,阴鸷的视线落在隐约可见的熟悉轮廓,心头的火在窜烧,却舍不得伤他分毫。
缓缓地倾身,落下一道轻柔的吻刷过温润的脸颊,转身的剎那,俊逸的面容不再显得阴沉。悄然无息地离开佣人房,孟焰退回主楼。
守在寂寞的空间里,度过漫漫长夜,期待黎明之后,小家伙愿意到来。
受到府里一些人异样的眼光,以讹传讹的猜测、碎语,乔宝儿佯装毫无所觉,将心力投注在即将完成的狗窝。
阿良、阿贵和几名长工的心向着小爷,几个人一起分工合作,不似以往边干活边扯淡,他们很有默契地,谁也没问小宝儿和主子之间究竟发生什么。
至于严总管这几日端着好大的架子,又开始对奴才们颐指气使,府邸只有另一派人理会他那一套,以致下人之间形成更明显的分野。
眼看遮风避雨的狗窝将完成,忽地,阿贵问:「小爷,狗窝盖好,谁要去牵狗来这儿啊?」乔宝儿正在检查栅栏的门闩,一抬头,话都还没说,大伙儿纷纷开口拒绝。
「我不要去!」
「我也不去。」
「那两条狗凶得跟土匪没两样,不愧是主子养的。」
「啧啧,主子养的那两条猛犬都是公的,幸好没有母的,不然哪,一公一母在一起,若生了一窝小土匪狗,咱们可惨了,狗窝要盖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