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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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又一次提到了他上次在这里见到的那个水平十分高超的老账房先生,很显然他对这个账房先生的业务水平十分推崇。
“卑职明白,不过……”听骆养性提到了这个账房先生,宋棋则是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第三一一章 倒背()
“不过什么?”骆养性见宋棋一副欲言又止,浑身难受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之前大人走后,那老账房出言不逊,多有无礼之处……”宋棋神情复杂地答道,满脸都是尴尬。
“哦?出言不逊?他是怎么说的,我倒是想听听,跟宋兄比相如何?”骆养性闻言也是来了兴趣,反而那宋棋开起了玩笑,毕竟二人从小便在锦衣卫中共事,关系一向不错,宋棋也经常对骆养性“颇有无礼之处”,既然连宋棋都觉得那老账房出言不逊,看来那老账房说的话应该不是一般的难听……
宋棋见骆养性兴致颇高,满脸都写着“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又碍于其他手下也在场,怕让他们听到,只好把嘴凑到了骆养性的耳边,小声地说道,“那老账房说这些账册根本没有详查的必要,下令查账的人真是蠢笨如猪……”
“嗯?他真是这么说的?”骆养性一听也是勃然大怒,一时间也不顾上尊老爱幼,甚至产生了把那老账房拉出来狠狠地打他一顿板子的冲动。毕竟骆养性身居高位,在大明就算说不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不管哪个封疆大吏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即便是相互熟络的宋棋,也只是少些礼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还从没有什么人敢直接骂他“蠢笨如猪”呢。
当然了,有那么一个人肯定是有这个资格这样骂他,那就是我们的大明天子,但这大明天子现在是萧木,作为一个接受过后世文明社会教育,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萧木当然不可能会随便去辱骂手下的大臣,就算是骆养性之前审问杜老六徒劳无功,上了请罪奏章的时候,萧木也没有辱骂于他,反而还是好言宽慰,让他再接再厉。
所以说,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辱骂也实在是让骆养性有写气血上涌,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而把这话又复述给他的宋棋则是早有准备,眼看着骆养性就要发作,他赶紧开口阻拦道,“大人息怒,何故跟一个老匹夫一般见识。”
宋棋的劝解十分及时,毕竟身居高位,若是跟一个老账房一般见识,骆养性觉得自己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于是便终于冷静了下来,“哼,那便放他一马,之前你跟我说,这个老账房持才傲物,十分狂妄,所以不得王登库的重用,我当时还有所怀疑,觉得王登库真是有眼无珠,但现在想来,王登库不重用此人也是情理之中了。”
“大人说得不错,王登库早已是腰缠万贯,何必重用此人,每日给自己找气受呢?”宋棋也是附和着骆养性的话说道。
“嗯,那是自然,王登库区区一介奸商,哪里能有那般肚量?”跟宋棋一起把王登库嘲讽了一通,骆养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终于可以思考些其他的事情了,“那老账房既然持才傲物,脾气古怪,那么他说这些账册没有详查的必要,恐怕是有他的一番道理的了,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这些账册没有详查的必要的?”
“回大人,那老账房说,这些账册当中,又不少都是他早年亲自记下的,跟他心中记忆的均分毫不差,所以他认定了这些账册都是真的,没有继续详查的必要。”
“哦?既然没有详查的必要,那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怎么看起来查得还挺起劲的样子?”骆养性又是好奇地问道。
宋棋又是有点尴尬地答道,“回大人,那老账房说他这两年越发地不受王登库的信任,所以这两年的账务他并不是完全了解,所以方才他才会去查去年的账目……”
“嗯,看来王登库对他也是忍无可忍了啊。”骆养性笑着说了一句,“走,带我去会会他!”
……
半个时辰之后,骆养性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总是有天才这种人物存在,今天他就有幸见识到了一位,不过跟以往常常听说的少年天才不同,他今天见到的这个是一个看起来都要老年痴呆,说话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年天才,然而偏偏这个看起来老年痴呆的人,却是账务上的天才。
本着不跟一个老匹夫一般见识的原则,骆养性大度地原谅了那老账房之前对他无礼的行为,而且还亲自向他了解了一番王登库上交的这些账目的情况,而那老账房也确实如同宋棋所说,表示早年的账目很多就是经他之手计算的,甚至这次王登库上交的账册就是他早年的时候亲手记录的。
那老账房让骆养性随手找出一本账册,随意地翻开一页,又随意地指出一处记录给他看。就像是表演绝活一样,随后那老账房便把这笔交易的前因后果,详尽地跟骆养性和宋棋讲了一遍,毫无意外地,他的描述跟账册上的记录可以说是分毫不差——若是有其他观众在场的话,这个老账房的绝活绝对能赢来满堂的喝彩,毕竟他就算不能倒背如流,也差不了太多了。
骆养性一连换了三本不同时期的账册,随机地指给那老账房看,结果那老账房每次都是相同的表现,每笔交易都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让人有一种他分明就是作业背了一宿之后然后跑到这里装神弄鬼的感觉。
但骆养性心中十分清楚,这么海量的账册,就算是王登库事先准备好让人来背,也不见得有人能背得这么清楚,毕竟过目不忘的本事只存在与说书的和唱戏的故事当中,但即便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也不过是能背出账册的内容罢了,绝对不能把每笔交易的前因后果都说得那么清楚明白。这个老账房能说得这么清楚,很显然是因为他对亲自经手的账目十分熟悉,因此才能了然于胸。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仍然十分怀疑,仍然很不愿意,但骆养性也不得不承认,王登库主动上交的这些账册应该就是真实的了。
第三一二章 联络()
确定了账册的真实性,锦衣卫在此案当中就获得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物证,但骆养性却怎么能也没有办法高兴得起来。因为他还是弄不懂,既然这份账册没有问题,那么王登库为什么会如此积极主动地把它们交上来,难道他真的是天良发现不成?虽然不是生意人,但骆养性也知道“上赶着的买卖没有好买卖”的道理,但这次王登库上赶着拿出来的货竟然却是好货,这让骆养性如鲠在喉,明明是好货但却总感觉不对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就这样如鲠在喉地又过了一天,这一天当中锦衣卫审案之中取得了极其重大的突破,杨韬利用了王登库还有他的手下的证言,还有他主动上交的账册当中的信息去审问其他的商人还有他们的心腹,结果都是无往不利,很快就取得了突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绝大多数的涉案商人还有他们的手下全都老实地招供了——在他们每个人看来,都觉得是有人骨头软,没有挺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结果坑了自己。
毕竟杨韬肯定不会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王登库主动交代的,甚至在审问王登库这一伙人的时候,他们连最最小儿科的刑具都几乎没有机会用上,为什么要用几乎呢?那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原本在客栈假装潜伏的李老二还冥顽不灵,拒不交代,但随后王登库亲自出马,在杨韬还有一干审问的锦衣卫面前,亲自规劝李老二弃恶从善,痛改前非之后,这才让李老二开口,仿佛王登库才是正义的使者一样——除了这一点点的小波折之外,杨韬他们之前对王登库一伙的审问简直就是神速。
商人们面临的是典型的“囚徒困境”,他们当然知道所有人全都拒不招供肯定是最好的结果,但由于都是分别审问,其他人到底有没有顶得住锦衣卫的审问,他们当中有没有软骨头的存在这些问题全都是未知的,也是让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
所以杨韬他们拿着王登库交代的事实来审问他们,他们顿时就放弃了抵抗,反而还感到十分沮丧——既然早晚有人招供,还不如自己第一个来,怎么说跟坚持冥顽不灵的人比起来肯定会从轻发落一些,商人们一面在心里诅咒着那个率先招工的软骨头,一面又在心里后悔为什么这个软骨头不是自己,所以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审问的场面就已经有些失控,原本一个个一言不发,看起来大义凛然的家伙们全都“幡然悔悟”,生怕自己交代的慢了,落到了其他人的后面去。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王登库根本就连最起码的抵抗都没有做就直接甘心当了软骨头,把他们全都卖了的话,这些商人们恐怕是变成鬼都不会放过王登库的,不过很显然,杨韬是不会把具体的细节告诉他们的。
所以到了又是一天的傍晚的时候,除了范永斗这个生意规模最大,同时也是第一个跟皇太极联络的大商人之外,其他所有的人物,包括范永斗的手下心腹也全都老老实实地招供了,他们所有的生意情况锦衣卫已经几乎全都是了然于胸,所以范永斗本人到底交不交代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除了一点之外,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个在建奴和商人们之间联络信息的范先生的身份。
据王登库和其他商人的交代,皇太极还有其他的建奴奴酋当然不可能亲自入关来跟他们商谈交易的情况,一来是十分危险被朝廷知道肯定无法安然出关,二来他们都是建奴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冲锋陷阵为荣,对于这种蝇营狗苟、生意上的事情为耻,自然不会亲自前来商谈——这第二个原因很快就被大明的锦衣卫们翻译成了他们理解的意思,那就是建奴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物,没有足够的智力水平保证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