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皇戚-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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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伏泉意料的是所有妇女都愿改嫁,即使那少数神志不清的妇女也愿意,后来想想此时汉代不似后世,女子改嫁十分平常,便命府中大赏钱财予其为嫁妆,毕竟即使有兵卒愿意去她们,她们被胡人糟蹋已是事实,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多赐些钱财也许能过得更好。而那些孩童,伏泉则带走三十二人,其他则于县中依旧有家族亲人在,便多赐钱财以供生活。
本来自己府库是根本没这么多钱的,好在缴获鲜卑所抢钱财物资甚多,分赏部下兵卒以后,还有不少结余,赏赐妇女儿童已是足够,伏泉想来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不过太过血腥。
看着一众妇女孩童行礼,伏泉连忙阻止道:“诸位莫要如此,泉不过一稚子,怎可当得诸位如此重礼?”
“明府于胡狗手中解救吾等,又多赐钱财以为生活,吾等虽命苦之人,但怎能不感明府之恩?明府离去,不来送行,岂不是令人笑话?”
“是也,是也,吾等能归家,多亏明府,请明府受吾等一拜。”
“请明府受吾等一拜,谢明府归家之恩!”
……
伏泉无法只能受了众人之礼,这才劝说众人离去,自己面色恍惚的上了马车,命令车队起程。
归家?你们归了,我也要回家了,毕竟那里这一世待自己如亲子的伯父伯母,有自己这一世的回忆,离去数月,怎能不想?
不由得,伏泉想起刘华那时候给他的家书中写的一句诗。
“式微,式微,胡不归?”
看了眼依旧为自己送行的众人,伏泉轻声说道:“是啊,天黑了,我该回‘家’了!”轻轻的,他又细细的哼道:“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语气里,一首表达思亲劝归之情的《邶风·式微》,此刻却多了几分热切归家的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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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百官志二》:“羽林中郎将,比二千石。本注曰:主羽林郎。羽林郎,比三百石。……蔡质汉仪曰:‘羽林郎百二十八人,无常员,府次虎贲府。’”
荀绰晋百官表注曰:“虎贲诸郎,皆父死子代,汉制也。”《汉书·百官公卿表》:“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曰羽林孤儿。”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竖子戾龙也()
车队西行,刚刚出了辽西地界,便遇到了同样西行的赵苞一行车队,两队汇合后,出了辽西郡地界,过右北平郡、渔阳郡后,用了约十日时候,到了广阳郡蘇县停留。
倒不是出了其他事情,而且幽州刺史部治所便在蘇县,十余人说到底都算是幽州刺史杨憙的下属,此番立功入京受赏,若是路过蘇县不拜见这位名义上的上官,传出去难免于名声有损,是以即使伏泉与杨憙未见面已有过节,但这份拜见是免不了的。
清早,伏泉脱了厚衣,换身大袖翩翩的袍服,趿上青丝翘头履与赵苞一行人出了蘇县驿站,一起动身前往刺史部馆舍。实话实说,履不如韦沓合脚,韦沓即皮靴,这严寒天气更不如皮靴保暖,但皮靴舒服是舒服,却上不得台面,像拜访长者、上官这样郑重的事必须穿履才行。十二人着装都类似,只是众人除了徐晃外,头上皆多了一顶进贤冠,端是威风凛凛,唯有他与徐晃二人因未成年还在束发,无形之中,伏泉凭白低了手下众人一头。
幽州刺史部治所与广阳郡治所皆在蘇县,两官署分在蘇县一南一北,伏泉不由为这广阳郡太守报以同情,身边有着一个随时督察自己的刺史,特别是这个刺史还十分正直无私,作为一郡执掌军政大权的太守,估计日夜都生怕被刺史弹劾吧,何其憋屈!不过此时新任广阳郡太守尚在上任路上,所以众人倒也免去南城官署拜访广阳郡太守。
众人到了刺史部馆舍,向门口的官仆递上名刺,未久便被接引而入,馆舍和大汉其他官府馆舍一样,不算豪华,稍显朴素,但占地很广,特别馆舍前院有一大堂,非常高,也颇广,里面洋洋洒洒数十人分列数排,着布衣者居多,静静听着台上一鬓发半白的老者讲课,最后几排偶有人回头看见众人也没在意,只以为是来求学的。
来时便听蘇县附近百姓传言,这位幽州刺史除了奉公疾奸、嫉恶如仇,刚直不阿外,平日休沐日还喜欢在官府馆舍开堂授课,讲解经学,无论家境富贵贫苦,皆可来听,是以百姓皆称其贤直刚正,今日见之果然如此,妥妥的一个东汉版的“杨青天”。
想来那台上老者便是杨憙无疑,只见其老态龙钟,背部弯曲不少,外貌看着有些老者的萎靡不振,但其讲课时确实神采奕奕,口若悬河,眼神中不时有一抹精光闪出,全然不似老者。他讲的是五经之一的《尚书》,伏泉闻之应是《欧阳尚书》,是他先祖伏生授欧阳生,后欧阳家世代相传之家学,称为《欧阳尚书》,属今文经学,伏泉细细听来,和伯父伏完相比无甚新奇之处,见杨憙估计讲课好要不少时候,便转头开始随意打量四周。
这时有一中年刺史府掾吏在官仆引领下来到大堂口,与众人见礼后,便言明带众人去后院等待,众人便随其来到一处空旷庭院。庭院一侧看样子应是主人休息之所,能在这休息的除了杨憙并无他人,很显然这位杨刺史未带家眷而来,否则为了避嫌应是不会让他们来后院等待的,那很失礼。
众人便于庭院里闲谈,刚刚经历辽西之战,话题转着转着便到了塞外的鲜卑之上。
塞外传来消息,自檀石槐三万人马覆灭于辽西,其亦身死后,鲜卑逃回部落者只有两千余人,这时候当然是要选立新人鲜卑联盟大人。不过檀石槐诸子中有能力争夺联盟大人位的只有其大儿子槐枞与二子和连,据闻此时双方纠缠不下,甚至已有支持男人的部落大人私下里开战的迹象,整个鲜卑此刻隐隐有一副自相残杀的景象,对大汉来说可谓是幸事一件。
“檀石槐一死,鲜卑内乱,边疆数年必无忧也,此多乃云长之功。”苏不韦一脸真诚的看着关羽赞道,一旁观看这一幕的伏泉心里不由暗笑。似乎数日前这位还要立誓言要把关羽法办,又曾瞧不起关羽,逼的伏泉用激将法把武圣的实力发挥出来,现在却可以如此坦荡的感谢对方,果然是有其先祖之风,坚持心中理念,对方无罪便真诚以待,有罪却是使命告倒。
关羽脸带傲意,坦然接受苏不韦所赞,正声道:“羽深恨不能灭其全军于辽西,报辽西父老血仇。”说完捋了捋他开始慢慢留的短须道,颇有一副装逼的嫌疑,伏泉想着,若是以后这位美须公留到后世所传的那般长须,就不知这位傲娇武圣要如何装逼了。
“兵家胜负之事,全在机缘,云长勿急。今汝已为羽林郎,他日征战沙场,远征塞外,必可了此心愿。”赵苞劝解回应,随后望向伏泉道:“然胡人亦乃人也,收编其众可为大汉屏障,一味杀戮只会让诸胡离心,若国不安,恐为祸也。”
话语落下,伏泉一怔,看了眼自己这位旧上司,暗道还是给了自己情面,就差没张口说自己滥杀无辜了,只是胡人是人吗?
不是,永远也不是。
在这时的伏泉看来,这个问题就和后世抗日战争年代,你问经历过日本人伤害的中国人“日本人是人吗”的问题一样,他们是人类没错,但在受害百姓心里,他们不是,永远也不是。
伏泉正声喊道:“胡人为何人?汉之殊类也。《春秋》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大汉强盛,诸胡或内附以求朝廷供给,或自立寇边以为存活,更有降而复叛者,不计其数。泉慎思之,此皆乃胡人自古便无忠义之心,一切只为厚利,今日汉强,便附汉室,明日汉弱,便叛汉室,故世宗孝武皇帝收诸胡只可平边患,却不可清边患,后世祖光武立国,大汉四野诸胡莫不欺汉弱而叛,便是明证。故吾以为,于叛汉之胡,皆以‘杀’而震慑其心,段太尉戎事西羌十余年,皆以‘杀’而震羌胡,故数年间未有叛乱,此策甚妙,故‘收胡’不如‘杀胡’,杀其一人可救汉家百姓一人,屠其万人可活汉家百姓万人,不如此,边患不清,汉室难安!”
话音未落,便听庭院内传来一急促喊声,“胡言!一派胡言!竖子!‘戾龙’也!”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以杀服人()
刚刚讲课完毕,杨憙未加整理衣袍,出了前堂,便匆匆赶回后院,他未带家人赴任,此刻官舍无人接待上门之人,即使他们算是自己的下官,但将他们滞留后院也是十分失礼的事情。
哪知道刚刚踏入后院,听到众人议论,便停在院外细细听从众人意见,没想到竟然听了伏泉这番言论,当下怒极,开口便怒喝起来。
汝真戾龙也?
戾龙?
伏泉被面前突然到来的杨憙这句话弄得错愕不已,这是到底给自己的是美名还是骂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上官,连番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找事情,自己到底招谁惹谁呢?
“见过明公!”不过心中骂归骂,伏泉还是与前来拜访众人一齐向杨憙行礼。
杨憙颔首,“嗯”了一声,随即眼中冒火的看着伏泉道:“汝便是伏羽林?”说完,只见老人家眼睛瞪得浑圆,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了,手上的青筋迸起,呼呼的喘着粗气,看着像是生气极了,令人害怕不已。
“正是,在下琅琊伏流川。”伏泉行礼回道,心中暗想,肯定又要被这老人家骂了。
果然,只见杨憙怒声训斥道:“果真是那屠俘的‘戾龙’,《论语》有言,上天有好生之德,汝既出自琅琊伏氏,竟做此灭绝人性之事,有何面目去见汝先祖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