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锦医卫-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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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臣在宫门口惘然默立,脑子里都在翻腾着许多问题。
“唉目前时局外似升平,中实溃败。近两年来,应天、浙江、山东、河南、湖广俱闹灾荒;全国户口、军伍、赋税都有耗损,内帑亏空;云南、琼州相继发生变乱,荆州、襄阳流民集聚,剿抚两难;蒙古小王子部入寇大同、进迫河套,火筛诸部则进犯固原。皇上虽屡颁整顿官常、裕财防边之诏,慨然要搜剔弊端,但内府诸库及仓场,俱由宦官掌管,户、兵两部无权检核;京边各军空名支饷,冒功讳败已成风气,一旦不测,实难了局如何安抚天下军民之心,内阁都应该及早谋算,不知西涯先生和守溪先生有何考虑?”杨廷和有点低落地对身边的两位老前辈说着。
西涯是李东阳的别号,而守溪则是王鏊的别号。
李东阳语调缓慢,边想边说:
“介夫所说的都是事实。军政陋习弊政,是多年积累而成,乱茧抽丝,但难用大刀阔斧砍割。陛下逞情任性,是共所知闻的,我等还是要顺着皇帝的心思,不要过分相逼,倒让宦官奸佞乘此把持朝政。我等三人既受顾命之重,绝不能辜负先皇临危托孤之情,必须熟筹导引陛下沿循正轨,勉为守正之君”
“唉皇帝虽然聪颖至极,可总是少年跳脱性子,与我等老朽实难心意相和,倒是让那些跳梁小丑,得了势!”王鏊虽然年纪大,可脾气不小,顿了下脚,便摇头离去,看来王鏊确实没少被朱厚照整理。
杨廷和与李东阳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却只剩下李东阳一人还站在宫门之前。
“忍闻凭几之言,猥以神器之属,哀疚方殷,罔知攸措。顾兹付畀之重,深惧仔肩之难。勉图弘济,一惟恢张治道,惠绥黎元。”李东阳轻轻默念着二十多年前弘治皇帝登基时登极诏所表达的愿望和言诺,然而20年的时间转瞬而过,当年的登基誓言,如今也大多未有实现。
二十多年来,自己身边的战友如谢迁、刘健等人,一个个的离开,而自己如今已经六十二岁,又能在这朝堂之上再折腾几年?而自己的这勉力支撑,又会让后人作何定论?
对于自己的老臣的心思,身在天津卫的朱厚照当然无法得知,他这会儿刚刚告知了白芷几个,关于张阳的消息,并说明已经派人去山东接应张阳,让白记药铺整日里沉重的氛围得以稍稍缓解。
张阳不在,朱厚照也不愿意在白记药铺多待,说明了自己不日即将返回京城,并邀请白芷等人到时候去京城玩后,便告辞离开。
接下来,朱厚照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刘芸的包子铺…… by:dad856|30394|9350848 ……》
110章 父子情深()
其实,朱厚照与大臣们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早在弘治帝刚刚去世的时候,就已经爆发。
按照礼部进呈的规制,对先皇帝的丧礼,一切殓奠馔饮和奠拜祭祀都有具体的规定。
热丧期间,嗣位皇帝除了每天清早和傍晚都必须在宫内哭奠,不许嬉游,不许饮酒食肉外,还要穿着规定的服制“斩衰”。
斩衰是一种丧服,上衣下裳都要用最粗的麻布做成,而且衣裳侧边不许缝纫,有意使断裂处外露,以表示拒用任何装饰,叫做斩;在上衣外衿当心之处,还要用长六寸广四寸的麻布连缀,叫做衰。
一般惯例,皇帝的“斩衰三年”,可以缩减为二十七个月,又以日代月,实际上只要穿这样的丧服二十七日便算尽了礼。
遇有临朝视事或召见大臣时,可以改穿素服,戴乌纱翼善冠,用黑角带;但退朝或事毕,仍应恢复衰服,以志哀思。
明朝自建国以来,从继承祖父朱元璋皇位的建文帝直到弘治的历届皇帝,都是按此规例斩衰,未有公然违背的。
正德的父亲弘治在成化皇帝去世,斩衰期满后,礼部请恢复常制,弘治还说于心不忍,坚持延长斩衰到百日,视朝时从不鸣钟敲鼓,退朝回宫也绝音乐,断饮酒,不亲妃嫔。
他死后被谥为孝宗,亦与这种孝行有关。
但朱厚照从内心深处就厌恶这套久成定制的礼仪,认为是俗套,是做给臣民看的,而自己对于父亲的爱,又如何用这种形式来展示给其他人看?!
朱厚照年轻而又逆反的心里,始终觉得,这些繁琐的仪式就是在消磨自己对于父亲的回忆,与其整日里循例穿着衰服,在梓宫前奠祭。
倒不如回到他住的钟粹宫——这是历来皇太子的居停之处。来回忆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朱厚照是弘治帝的独生子,这在几千年的封建帝王传承中,可以说是很罕见的情况。
而且在此前三朝,所立的太子都不是皇后亲生,而惟独朱厚照名义上是皇后亲生。
朱厚照,从小就举止不同一般,非常的聪明伶俐,而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的喜爱,从朱厚照两岁时就被册立为皇太子便可见一斑。
再加上弘治儿时的特殊经历,可以说他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自己这个独生子身上。
弘治皇帝是一个宽厚的君主,平时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做人,很少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个性,他对绝大多数大臣们都一直很尊敬
所以弘治皇帝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活的和自己一样郁闷。
于是在朱厚照的童年时代,弘治并不太干预朱厚照的玩乐,弘治自己从出生到六岁就一直被隐藏着培养,六岁之后到当皇帝一直在为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当了皇帝之后受制于朝臣,一直在克制自己做一个道德模范,可以说他的一辈子都活在郁闷之中,所以他深知,自己的儿子一旦当了皇帝,便不再是自己,任何事都没有办法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于是他想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快乐的童年,这是他以前没有的,所以他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有。
朱厚照从小爱武,弘治便不顾朝臣、特别是杨廷和的反对,将钟粹宫布置成了刀枪剑戟林立演武之场,而在这里,弘治帝扮演大将军,而朱厚照则扮演先锋将军,与众多羽林卫的官兵们一起“过家家”。
而在弘治帝去世后,钟粹宫的演武场便成为了“禁地”,是绝不许其他人擅入的。
这时候,朱厚照正坐在钟粹宫的台阶上,将自己头上戴的白色帽子随手一扔,两腿一蹬将两只缠绕着白布带的麻鞋甩入墙角,然后愣愣的发呆
其实朱厚照喜欢私自出宫游玩的习惯,并不是他自己的养成的,恰恰是他那位看似严谨无趣的父亲弘治皇帝为他养成的,而且弘治帝对于朱厚照的宠爱可以说是自朱厚照出生便一直如影随形的。
在孝宗实录卷之一百二十二,弘治十年二月,的记录中这样记载——
礼科给事中叶绅等言:古帝王之有天下未甞不以储贰为重,谕教为急。故早建太子以系天下之心,预选宫僚以辅太子之德,所以享国长久率由兹道。陛下以社稷为重,四海为心,既早建太子以定大计矣。今皇太子春秋渐盛,新命加冠谕教之道不容或缓,宜令谕德等官量授经书,教以诵读正字等,官量书字帖教以仿习,庶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实宗社万年无疆之休也。章下礼部覆奏:绅等所言教谕太子实朝廷重大本之事乞赐采纳。诏待明年春暖以闻。
然而孝宗皇帝却不想让小小的朱厚照那么小就被学业所累,还想让他多玩一玩。
直到一年后,朱厚照七周岁时,在大臣们的多番请求之下,弘治皇帝才同意朱厚照他正式出阁读书。
而正德年少时以聪明著称,前天讲官所授之书次日他便能掩卷背诵。数月之间,他就将宫廷内繁琐的礼节了然于胸。
明实录中写道:皇太子出阁,诸儒臣更番进讲读。晨起,坐讲席辄移时,至午又然。每讲,容色庄谨端目,若领会未尝少肆。讲官退,必张拱致敬,作揖送状。次日,掩卷诵所授书,甚习。不数日,翰林春坊之与讲读者皆识其姓名。或偶以他故不至,必顾问左右曰:“某先生今日安在耶?”当辍朝之日,学士有误束花带入者,顾之,私渭左右曰:“傥在朝班,必以失仪为御史所纠矣。”其颖如此。
这里所说的就是,各位儒臣轮番为朱厚照讲读,一讲就是一上午,午后还是这样。
每当讲课的时候,他神情庄重,眼睛正视若有所悟,不曾有一点的随便。
讲官离开的时候,太子一定拱手致敬作出行礼送别的样子。
第二天合上书,背诵讲官所讲授的内容,认真复习。
不几天翰林院和春坊中给他讲读的儒臣,太子都能知道他们的姓名,有的人偶尔有什么原因没有来,太子必定向身旁的人打听说:“某某先生今天在哪里?”
罢朝的时候,学士中有误用束花带来的,朱厚照看见了私下对左右说:“若是在上朝的时候,一定要以违反殿廷礼仪被御史纠劾呀!”
太子就是这样的聪明懂事。
可以说那个时候,朱厚照与文官之间的关系是无比融洽的,甚至聪明的小太子,得到了所有朝臣的喜爱。
而对于自己聪明的儿子,弘治皇帝更是喜爱异常,只要有时间,弘治皇帝就会到朱厚照学习的春坊打听他的学习情况。
这基本上就与我们现在那些对自己儿女关心过度的家长,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弘治皇帝和大臣们都相信,眼前的这位皇太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贤明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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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很多时候,弘治皇帝会带着小小的朱厚照一起玩。
我们从一段记载中可以看到,有一次,弘治皇帝和朱厚照父子俩人晚上又去闲逛,走着走着路过六科廊,就是六科给事中这些言官们平时的办公场所。
淘气的朱厚照走到门口,大声的问父亲:“这是什么地方??”
弘治赶紧向朱厚照摆了摆手,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