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卒崛起-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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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申玉才等人在撺掇、怂恿外,也是祝本先自己也很想在高守身上出口气,并在诗会成名,成为渭州乃至西北人尽皆知的名人,本来他擅长的作画,在诗会无用武之地,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以后人们笑谈起今日揭露高守真面目的逸事,自会提起自己的作为。
身后站着的几十人,申三公子与佟大掌柜分别站在后侧左右,这让祝本先感觉自己充满力量,热血沸腾,莫名的兴奋。
申玉才见到高守仍在熟睡,嗤笑一声道:“还在睡呢,果真奇才。”
话音一落,引来一片笑声附和。
不知是外面想看热闹的人往里面挤,还是有人故意往前推,祝本先、申玉才、佟掌柜等几人,看似身不由己的被涌动人群,推进了临时隔间,屏风也被移到一边,临时隔间内的情形,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无所遮挡。
种溪想阻止都来不及,而情况如此恶劣,高守却还在呼呼大睡,毫无所觉,种溪生平最厌恶这等遇事躲避,缺乏担当的人,他桌下抬脚,隐蔽的踢了高守一下。
高守这才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瞄向周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相比之前在山野被歩跋子追杀,猛兽环伺,亡命奔逃,风餐露宿,抱月楼让他感到很安全,很暖和,也很放松,吃饱喝足后极其困顿,既然不能马上走,那么撑不住就在这趴着睡一觉,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种溪,在桌底下向他手中塞了一张笺纸,他扫了一眼,笺纸上字迹未干,貌似是一首诗词。
不过他没发现种溪朝他使的眼色。
可是不等高守反应过来,申玉才可能发现种溪的动作,快步抵近,来到高守身边,指着一旁放置笔墨纸砚的书桌道:“子御兄,请吧!”
人群中又是一阵笑语,他们大多幸灾乐祸,脸上满是揶揄。
看热闹当然不嫌事大,只有佟掌柜想法不一样,他是抱月楼掌柜,最好是都不得罪,揭露欺世盗名的高守,他是支持的,但不希望事情闹太大,更不希望牵扯到种机宜与种溪。
这里流传对种机宜的风言风语,他自然清楚是什么力量在幕后主使,而这股力量,不是他能对抗,也无法阻止。
他这次出现,是看出申玉才不会善罢甘休,他跟过来看看能否维持一下,需要的时候打个圆场,至少得为种溪圆场,免得种家太难堪,至于该死的高守,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没有他,也不会在抱月楼发生这些事。
高守难得美美深睡,感觉只小睡一会儿,就被吵醒,远没睡够,昏昏沉沉中身体更是困乏无力,没有转头看申玉才的动作,只听到申玉才说“请吧”,他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应道:“可以走了是吗?”
闻声,人们再也忍耐不住,顿时爆发哄堂大笑。
紧接着,各种骂声与嘲讽声,纷至沓来。
“还在装模作样!”
“呵呵,不是该说腹痛吗?”
“无礼、无德、无耻的卑贱之徒,江湖骗子,今晚你休想逃脱!”
“种机宜都被你这厮蒙蔽,也算你厉害,但你折辱了今夜盛会,就算种机宜放过你,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所言极是,他诓骗上官,欺世盗名,罪不可赦,不判重罪,难以服众!”
听到又是一阵阵出口成章的辱骂朝自己喷来,高守稍稍清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睡个觉,至于吗?怎么就欺世盗名,罪不可赦了?
种溪看着高守依旧装作懵然不知,一脸无辜的样子,他双拳紧握,暗暗咬牙,气得发抖,如果允许的话,他早就几记重拳,狠狠轰向高守那张可恶至极的脸庞。
见种溪这副样子,申玉才更是大乐,他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皮五等几个家奴帮闲,已挤入前排,只等他一声令出,便可拿下高守,现在也没必要掩饰了。
第057章 醉生梦死()
申玉才把玩着桌上被高守喝空的酒壶,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想溜?哈哈哈,死到临头,你还在醉生梦死。”
高守清醒一点后,略一细想,又注意了申玉才等人的表情和言语,瞬时有了几分明悟。
“醉生梦死?醉生梦死又如何?”
高守冷冷反驳一句,眼中寒芒乍现,旋即隐去,嘴角弧起哂笑一声,走过去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一定要作个诗,才能让我安静睡一觉是吧?”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高守已回过头去,直接在墙壁上挥毫。
“不可”佟掌柜想阻止高守在墙壁上乱涂,但见高守刚书写出的一段文字后,他顿时大张着嘴巴,再也叫不出来,冲入口中的话语,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祝本先念出这两句后,手中水墨画作一抖,差点把持不住,戏谑笑容立时僵硬在脸上。
申玉才的笑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的看看墙壁上文字,又看看高守。
围观的人群中,谈笑声迅速变小,很快静默下来。
那些不爱凑热闹或洁身自好的人,没有跟着申玉才过去,如齐盛、刘道江等成名文士,他们此时也被大厅角落的异状吸引,停下谈论,纷纷站起来,投去好奇目光。
当他们看到墙上书写的词句后,顿时眼中精光大盛。
短短两句,便意境非凡,构造绝妙,内容既有醉与梦之虚,又有细致描述‘挑灯看剑’和‘吹角连营’的生动之实。
深夜看剑,号角吹响,一静一动,又互相对照。
动静虚实,完美的结合在这两句词中,浑然天成,意味无穷。
虚虚实实间,他们恍惚看见。
“一个将士,在夜深人静,酒醉之中,仍念念不忘的挑亮油灯,拔出战剑,细细端详,将士看着宝剑,仿佛梦中回到吹响战斗号角的连绵军营,戎敌逼近,厮杀在即。”
杀敌报国的热切雄心,天地可鉴。
也使得在场恨不得前往疆场,杀敌报国的人,很容易把自己代入梦中,化身成那位将士,身临其境。
而这两句还抛出悬念,为何喝醉了,还急着挑亮油灯,细看宝剑?
为何是梦回到吹角连营,而不是别的地方?
这悬念,深深吸引住人们,期盼后面的答案。
高守沾了下墨汁,继续在墙上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祝本先用越来越颤抖的声线,勉强念完上阙,再也出不了声,最后一字念完,他突然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三步,身体晃动不止,手中画作掉落地上,犹不自知。
然而根本没有人关注祝本先,所有人不是瞪着高守和他的文字,就是面面相觑,骇然对望。
眼角不停抽搐的申玉才,与一脸懵傻状的皮五,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无法置信的表情,似乎在喊,这不是真的,不可能!
齐盛、刘道江等人不约而同的,往高守方向缓步靠近,那墙上文字,如同一道强劲龙卷风,所有诗词行家或爱国志士,都情不自禁的被吸卷过去,进入词句营造出的仿若真实的征战梦境。
“听到战斗号角,将士一跃而起,迅速披上战甲,手执宝剑,出了营帐,得知大批戎敌正包围而来,他镇定的把烤熟牛肉,分给麾下兵士,吃饱肚子,命令奏响鼓舞士气的战曲,唱起雄壮战歌。秋风萧瑟,旌旗猎猎的边塞沙场上,兵强马壮的军队,战阵齐整,士气振奋,静候将军点兵出战。”
凛凛肃杀之气,喷薄而出!
其中点出的‘秋’字,不但增强萧杀苍凉之感,也应景现下的秋季,同时融入诗会次题咏秋立意,可谓一字三关。
齐盛、刘道江等人呼吸急促起来,极想高声惊叹,却又怕破坏了梦境。
二三楼厢房内的人,感觉到本是热闹嘈杂的一楼,忽然间声息全无,然后他们转头发现一楼所有人,包括店伙计和下人,都默不作声,朝着高子御方向望去,而那高子御好像在墙壁上写着什么。
眼力好的人,嘴中默念,目光登时大亮。
眼力不好或视线被遮挡的人,见此极其罕见的情形,等不及耳目上来递送消息,也顾不得身份显露,纷纷走出厢房,倚靠在厢房外走廊栏杆上,探出头去张望。
尊文轩的几位宿老,便是如此,秦老、乔怀远等年老眼花,依然看不清,只能听卢老卢升向缓缓念出口。
折可适与折家长者等也来到折彦野身边,不用他们开口,折彦野异常兴奋的简略说了情形,然后为长辈们读出墙壁上的词句,高守写一字,他念一字。
种家包下的厢房,位置较好,种师道与种师中从小习武,目力不俗,因此他们站在窗户,即能看清一楼境况与墙上文字。
本来透过窗户缝隙,也能大致看到,但缝隙显然已满足不了种师中与种师道的惊奇,他们大开窗户,一看之下,霎时呆若木鸡。
他们目光定定,出神的紧盯墙上词句,忘乎所以,痴然等待高守书写出下一个字,仿佛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文士打扮的白衣少女,嘴角渐渐扩大,扬起笑颜,美目迷离,凝视着高守,她轻咬下嘴唇,心头怦怦直跳,仍为高守捏着一把汗,生怕他半途而废,写不下去。
她转念心忖,他已证明自己了,写出上阙便惊呆所有人,才气直冲云天,塞上秋当然是他写的,我为什么不坚定的相信他?当时他写塞上秋的时候,我也在场啊。只有阿爷好像一直相信他。
白衣少女微微转头,才发现本是闭目养神中的阿爷,已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边,神情肃穆的注目在高守身上,若有所思。
白衣少女暗暗吐了下小舌头,吸了吸鼻子,收拾心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的失态不知道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