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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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股愤懑之气在胸中左冲右突,不得宣泄,季鸿儒实在忍不住,意味深长地问道:“魏贤侄,不知戚都命陨鬼门渊的那夜,你又在哪里?”
当时埋下的伏笔,终于有了出头之日,魏十七想了片刻,道:“那日黄昏我在仙云峰后山的草庐拜见陆师姐,相谈至深夜。”
“哪位陆师姐?”季鸿儒一时没反应过来。
“钩镰宗宗主,陆葳,陆师姐。”
季鸿儒无话可说,只能报以一声叹息。魏十七算无遗策,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不会留下口实,陆葳是紫阳道人的外甥女,怎么说都会站在他一边。
褚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连他都没想到,魏十七的手段如此老辣,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信口开河,可偏偏没有得力的证据反驳,反倒是魏十七,抬出陆葳为他佐证,他倒是深谋远虑,早早地埋下了这条线,就等着季鸿儒问“那夜你又在哪里”了!
戚都已死,棲落已死,这件事,就这样盖棺定论吧。
褚戈道:“戚都命陨于棲落之手,棲落魂飞魄散,以命相抵,就到此为止。”
季鸿儒听到“到此为止”四字,心灰意懒,连褚戈都偏向魏十七,再纠缠下去,就是徒惹没趣了。
魏十七道:“那么最后一桩事,秦贞‘通妖’,邓掌门,秦贞在哪里?”
邓元通道:“她在后山扁竹林闭门思过。”
“唤她来。”
邓元通答应一声,到三清殿外关照邓守一,速速至后山扁竹林,把秦贞叫来。邓守一不敢怠慢,事有从权,他御剑飞至后山,无移时工夫便和秦贞回到三清殿前。
秦贞踏进大殿,视线落在魏十七身上,再也无法挪开。
俞右桓心头一跳,她一双眼眸如点漆,如秋水,眉宇间藏着一抹刚毅,腰肢窈窕,肤光胜雪,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他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被人看破了心思。
她沉默不语,三分痴,三分醉,三分哀怨,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头,化作嘴角淡淡一笑。魏十七朝她招招手,道:“见过诸位师叔师祖。”
秦贞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唐突了,依足礼数,一一见过众人,最后站定在魏十七跟前。
不等季鸿儒发话,魏十七抢先道:“我且问你,结识三眼灵猫苗子,以赤鳞剑龙吻火助她疗伤,可有此事?”
秦贞低头道:“有。”
“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何不禀报宗门,擅作决定?”
“苗子夺舍的人身,本是奚掌门的侄女,她若留在凡间,嫁人生子,平平安安过一世,到现在大概也子孙满堂了。掌门将她引入仙都,不想变生不测,坏了性命不说,连肉身都被妖物夺舍,殊为可怜。奚掌门怜惜她身世,顾念旧情,三番数次都没有下狠手,留了苗子一命,弟子隐而不告,助其疗伤,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掌门已陨落在赤霞谷中,唯一的牵挂落在苗子身上,肉身在,焉知魂魄不能回归,哪怕希望渺茫,痴心妄想,总还有个念想”
俞右桓差点要为她鼓掌,秀外慧中,不外如是,这一席话娓娓道来,将“通妖”的罪名洗脱殆尽,“掌门已陨落在赤霞谷中”,这句是点睛之笔谁能长生不死?谁没有旧情?谁不念旧情?顾念旧情,又有何罪?
魏十七颔首道:“‘通妖’是大罪,不过情犹可恕”
他看了褚戈一眼,褚戈挥挥手,示意他便宜行事,无须忌讳。
“邓掌门,仙都的弟子,惩戒由你定夺。”
邓元通应允道:“师弟放心,为兄自有分寸。”
“至于那三眼灵猫苗子,她夺舍了奚掌门侄女的肉身,理当交由仙都处置,季掌门”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争的,是去是留,是杀是剐,是蒸是煮,随便他们处置吧。季鸿儒默默取出一只御兽袋,不交给邓元通,反而递到秦贞手中。
秦贞接过御兽袋,心头一片茫然。
“褚师兄,这三桩事就此处置,可好?”
“甚好。”褚戈点点头,一锤定音,他站起身,笑道,“旁支七派同属昆仑一脉,唇齿相依,同气连枝,有些事,不必计较太多,务以大局为重,赤霞谷和苍龙洞之耻,犹在眼前。”
他语气轻描淡写,诸位掌门无不心下凛然。
第九十三节 这不公平()
尘埃落定,一行人走出三清殿,平渊等旁支诸派弟子都候在殿外,见掌门鱼贯而出,纷纷迎上前。
褚戈、魏十七、邓元通三人落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俞右桓的目光追逐着秦贞的身影,秦贞看了师兄几眼,知道他有正事,偷偷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抽空来找自己。魏十七微微颔首,挥手让她先走。
这一切都落在俞右桓眼中,他胸口一闷,愤懑之意油然而生,魏十七实非良人,脚踏两条船,辜负了少女的心意,着实可恶。
过了片刻,人群忽然喧哗起来,一人情绪激愤,突如其来大叫道:“这不公平!”他的声音是如此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十七抬头望去,却见喊话之人乃是平渊派的弟子,戚都的徒弟邓燮。戚都共收了两名徒弟,首徒邓燮,授予鲲鹏宗的无量诀,二徒孙二狗,授予摄魂诀和六辟鞭法,他为人虽冷酷凉薄,辣手无情,对这两个徒弟却着实不错。
师弟孙二狗死在赤霞谷,尸骨无存,师父又陨落在鬼门渊,只剩下一个骷髅头,邓燮痛心疾首,一心想要找到凶手,为师父报仇。种种迹象表明,御剑宗的魏十七和仙都派的秦贞跟师父的死有莫大干系,可邓元通护着秦贞不肯交人,似有所恃,魏十七摇身一变成为昆仑来使,调停旁支诸派纷争,邓燮隐隐觉得不妙,但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指望有人主持公道,待到季掌门走出三清殿,他立刻奔上前,急于知道结果。
季鸿儒简单说了几句,听到褚戈裁定恩师死于棲落之手,两相抵命,邓燮脑中嗡的一响,心头如炸开了锅,热血上涌,叫出了这一句事后被无数人口口相传的名言。
这不公平!
这四个字激起了群情,众人无不将目光投向窃窃私语的褚、魏、邓三人,愤慨,轻蔑,犹疑,不安,困惑,种种情绪汇成一股洪流,寻找着宣泄的途径。
他们要讨一个说法。
然而群情激奋的只是一干弟子,其中并不包括四派的掌门,他们亲眼目睹了褚戈的纵容和警告,那是一个讯号,五行宗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生波澜。季鸿儒心头一跳,又一跳,恨不得把邓燮的嘴巴堵起来,然而话已出口,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他暗自警惕,邓燮闯祸的根源,其实还是落在自己身上,他不该一时冲动,率众上仙云峰逼宫,谁想到一向势弱的仙都派,竟然傍上了五行宗这条大腿。
褚戈望着魏十七,看他如何处置。
魏十七的反应迅速而激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他双足一沉,在青石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足印,下一刻,身形已出现在邓燮之后,出手如电,一把擒住他后颈,将他拎了起来,真元吐出,震得他手足酸软,像一条软皮蛇,全无还手之力。
兔起鹘落,一招制胜,众人刷地闪开,后颈一阵阵发麻。若是他手持利剑,一剑砍下,邓燮的头颅还会留在头颈上吗?
魏十七手臂一振,将邓燮高高举起,作势重重砸下,季鸿儒迫于无奈,只得衣袖一展,叫道:“手下留情!”一柄青光莹莹的袖中剑已顺势刺出。
邓燮终归是平渊派的弟子,当着众人的面,季鸿儒必须先保下他,哪怕事后向褚戈解说,也不能袖手旁观。
此举正中魏十七下怀,邓燮不是他立威的对象,季鸿儒才是!他不退反进,弹出一柄蓝幽幽的飞剑,双剑交击密如羯鼓,于尺许之地腾挪刺削,季鸿儒脸色微变,一退再退。蓦地一声剑鸣,衣袖化作无数碎布,漫天飞舞,季鸿儒光着一条瘦骨嶙嶙的胳膊,捏定剑诀,袖中剑与藏雪剑死死抵在一处,僵持不下。
仙都藏雪剑,竟然有如斯威力,邓元通唏嘘不已。
“好!好!”季鸿儒脸上肌肉抽搐,怒火攻心,厉声道,“你从哪里学来这洗炼本命飞剑的秘法?是不是从我那戚师弟手中得来的?”他与戚都私交甚笃,常在一起演练飞剑,对本命飞剑再熟悉不过了,但话刚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师弟陨落在鬼门渊才过了多久,这短短月许光阴,怎么说也不够他炼成本命飞剑呀!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瞅着魏十七的眼光已有些异样。
“真是的,这下子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魏十七将邓燮甩到一旁,从剑囊抽出铁棒,心念微动,藏雪剑倏地化作剑丸,绕过袖中剑,直扑向季鸿儒脑后,一股肃杀之气纵横决荡,显然是动了杀心。
季鸿儒懊悔不已,方才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已置对方于不义,邓燮叫一声“不公平”,对事不对人,有过亦无妨,但他身为一派掌门,指责魏十七暗害戚都,盗取洗炼飞剑的秘法,却是触犯了大忌。
剑丸来去如电,季鸿儒收回袖中剑,只守不攻,将门户封得密不透风,暗示自己理屈,希望褚戈及时插手叫停,
然而褚戈始终没有开口。
第九十四节 后浪推前浪()
褚戈不叫停,是否意味着对他心存不满?季鸿儒忐忑不安,眼看那一枚剑丸倏来倏往,不时与袖中剑交击,僵持不下,当下把心一横,催动剑诀,剑光暴涨,三道剑气冲天而起,凌空击向魏十七。
剑修过七关,道胎为入门,剑种、御剑为登堂,剑芒、剑气为入室,剑丝、剑灵为大成。魏十七突破御剑关后,未等达到“心剑合一,运转圆通”的境界,便转而修炼妖族的功法,将藏雪剑炼成本命飞剑,但囿于某些原因,迟迟没有着手参悟本命神通。
他已偏离昆仑正/法,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