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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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试探着问道:“师叔祖可是当年在鬼门渊下练成‘化剑为丝’的那位黎前辈?”
“你听说过老夫?”
魏十七道:“小子偶然听到一些传闻,说师叔祖在鬼门渊寻得机缘,返老还童,修为大增,后来破界飞升,成就大道。”
“破界飞升,谈何容易,嘿嘿,若当真破界飞升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黎洄不欲多谈此事,岔开了话题,“李瀚和安德音追着不放,你怎地得罪他们了?”
魏十七说了几句结怨李瀚的经过,无非就是伤了他的儿子,忿不过,欲擒下他泄恨,黎洄听了也不放在心上,随口问道:“你的引路人呢?怎么丢下你一个,到处乱闯?”
“引路人?”魏十七猜到黎洄口中的“引路人”指领他进虚妄之野的清明,摇摇头道,“他有要紧事,暂时离开一阵,让我留在虚妄之野敢问师叔祖,这里又是哪里?”
黎洄道:“这里是连接虚妄与真实的镇妖塔,你就在镇妖塔中。你不该冒冒失失闯进来,进来容易,出去就千难万难了。”
魏十七心中一凛,弯腰折断一根草茎,与虚妄之野不同,草茎没有复原,但是与真实的世界也不同,片刻后,草茎竟融化在虚空中,渐渐变成一抹虚影,消失不见,指间却兀自留存着真切的触觉。
“没有办法了吗?”
黎洄摇首道:“你不行,即便是老夫,也只能困守在镇妖塔中。当世只有三人可以任意往返虚妄之野,吾紫阳一个,清明一个,阮青一个,得其中之一带携,你才能重回虚妄之野。”
魏十七指指头顶,问道:“镇妖塔连接虚妄与真实,不能从这里直接返回真实的世界吗?”
黎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赞许道:“你脑子转得很快不错,离开镇妖塔,有两条路,从虚妄之野破碎虚空,或者干脆往上走,硬闯炼妖池,强夺肉身,可你的肉身不在炼妖池里,没有肉身寄存魂魄,被炼妖池水一刷,魂飞魄散,那是条死路。”
魏十七回想当初在虚妄之野遥遥相望镇妖塔,如擎天巨柱,只见塔基,不见尖顶,镇妖塔塔基扎根虚妄之野,尖顶探出观日崖,二者之间,有炼妖池隔绝,炼妖池中,浸没了妖族的肉身,炼妖池下,便是他身处的这座亦真亦幻的“昆仑山”。
“师叔祖因何留在镇妖塔中?”
黎洄苦笑道:“老夫肉身溃坏,魂魄无所依附,不入镇妖塔,也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两害相争取其轻,这是不得已的下策。”
魏十七心中打了个咯噔,之前黎洄并没有否认自己在鬼门渊下觅得大机缘,“返老还童,修为大增”,这么说来,他是飞升失败,这才导致“肉身溃坏,魂魄无所依附”的结果。原来“破界飞升”,并非是无稽的传闻想到这里,他一颗心变得火热。
不过魏十七并没有贸贸然打听破界飞升的详情,黎洄虽是他师叔祖,毕竟飞升失败,阴阳相隔,交浅言深是大忌,他想了想,换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问道:“师叔祖,岳师可在这镇妖塔中?”
黎洄迟疑片刻,道:“多年前曾见过他数面,之后便杳无音讯了,他在流石峰隐居,你若要见他,往流石峰去就是了阮青也在那里,机灵些,兴许看在你师父面上,她会带你回虚妄之野。”
魏十七谢过师叔祖指点,告辞一声,意欲往流石峰拜见恩师。
黎洄挥挥手,低声叹息道:“去吧,有机会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第十二节 似乎在图谋什么()
魏十七驾起剑光,朝流石峰飞去,他担心妖物阻拦,飞得极高,罡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身形不稳,只得蹲下身,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御剑飞行。极目望去,在天的极高处,有一点漆黑,像深渊,像窟窿,像眼珠,那是通往真实世界的出口,一直都在那里。
一路平安,什么都没有发生,镇妖塔中,剑修拥有先天的优势,除了金睛大鹏鸟之属的妖禽,很少有妖族能飞得这么高,大凡走兽成精,弄阵旋风贴地扑腾一阵,已是他们的极限。
流石峰在望,透过纤薄的云层,魏十七望见观日崖顶,有一座小小的草庐。
没有镇妖塔,没有无涯观,雾霭缭绕,日光熙和,只有一座小小的草庐,如芥子一般,缀在青山绿水间。
魏十七降在观日崖,一路看着古木苍翠,听着鸟鸣幽幽,走到了草庐前。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草庐,门户虚掩,不题匾额,淡淡的干草香味扑面而来,让人的心一下子沉静下去。
他整了整衣衫,朗声道:“御剑宗门下弟子魏十七拜见师尊!”
魏十七的声音在观日崖上回响,被风吹散,被鸟衔走,良久没有回音。他举步上前,轻轻推开门,阳光照进草庐,只见正对着门户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了一个年轻男子,面目俊朗,眼神坚毅,身着一袭玄衣,双手反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颌,显得意气风发,他脚边有几块点染了青苔的山石,一丛半开的幽兰,上首空白处题了一行字:“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
画下靠墙摆着一张半桌,桌上有一炉香,青烟袅袅,似兰似麝。
西首是卧房,东首是柴房,空无一人,静得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魏十七掩上门,退到草庐外等候,空山寂寂,风轻云淡,他心中的烦躁尽去,只觉得尘世的一切,如过眼烟云,只有眼下的这一刻,才是真实的存在。魂魄在此,肉身在彼,我思故我在,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所以黎洄会选择镇妖塔,岳朔和阮青过得还不错,郭奎勉强接受了囚禁的命运。如果将来有一天,他走投无路,那么镇妖塔也是不错的选择,安安静静度过余生,或者安安静静永生。
“你在想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润如玉,不慌不忙。
魏十七转过身,见到了草庐中画像上的那个人,眉毛的线条很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乍一看,他与画像上一模一样,岁月没有改变分毫,但细一看,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由心生,气质完全不一样。
“徒儿魏十七拜见师父!”魏十七向他叩首行大礼。
岳朔受了他三个头,伸手将他扶起,道:“我听阿阮说起,她为我收了三个徒弟,姜永寿,潘云,还有你,魏十七。”
魏十七念头转得极快,“阮师姐也在这里?”
“她伤得极重,幸好/性命无碍,你若不急着离开,过些日子自然能见到她。”
岳朔顿了顿,他听女儿数次提起魏十七,言语中甚是看重,便多说了几句,问起他进到镇妖塔的由来,魏十七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岳朔听得甚是仔细,但也只是,听听而已。
一个人的脾气禀性,总会从言谈神情中不经意流露,魏十七有一种感觉,这一对夫妻,他的师父和师娘,只在意少数几件事,比如说,他们的女儿阮静,除此之外,这世间种种,蝇营狗苟,就像蝼蚁搬家,不屑一顾。他们的差别在于,阮青骄傲,所以不加掩饰,岳朔内敛,没有刻意表露。
如果说人生是一条河,有人随波逐流,有人搏击风浪,有人沉在淤泥里腐烂,他们只是在河边散步。
魏十七能够理解他们,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李瀚之事,不必放在心上,你且在这里住下,等清明找来,自然会带你出去。”
对他这个便宜徒弟,岳朔并未十分放在心上,更不用说阮青了,若非女儿的关系,恐怕他都不会现身与他相见。
魏十七见他有离去之意,心念急转,道:“徒儿觉得,李瀚和安德音似乎在图谋什么”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想逃出镇妖塔,机会到了,怎肯放过。这几天,镇妖塔中会有大变,你好自为之。”岳朔淡淡望了他一眼,身影慢慢消失在山路上,越来越淡,倏忽不见。
魏十七仰头看着天边的流云,回想着岳朔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过些日子自然能见到她镇妖塔中会有大变,你好自为之”便宜师父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懒得去管。
第十三节 转眼已百年()
山雨欲来风满楼,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安的气氛愈来愈浓,某种未知的变故在酝酿,在发酵,席卷了镇妖塔内外,无人可幸免。
等到第三日,天际出现了四道剑光,笔直降落在观日崖上,魏十七上前见礼,他只认得师叔祖黎洄,听他们彼此称呼,另三人一姓郑,一姓刘,一姓过,与黎洄是同辈师兄弟。
见岳朔不在,黎洄颇为失望,他皱着眉头在草庐前踱来踱去,焦躁不安,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岳师侄到哪里去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病急乱投医,追着魏十七问个不休。
魏十七只能报以苦笑,岳朔的行踪,他又怎么说得清。
正彷徨间,远处忽传来一阵渺茫的歌声,曲调委婉动听,咬字清晰,如在耳边,偏生没有一句听得懂。
魏十七心中一动,多年之前,在赤霞谷中,他曾经听过。伴随着歌声,他仿佛看到一双雪白的脚丫浸在溪水中,线条优美,没有一丝瑕疵,干净得像初秋山中的清泉。
山路之上,多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青衣裹体,发梳双髻,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不是阮静,又是何人!
她停下脚步,朝四位长辈遥遥施礼,道:“见过诸位师祖,我爹在温汤谷相候,还请师祖移步。”
魏十七微微一怔,心道,自己的这位师父面子真大,遣女儿传话,亲身不至,反要诸位师祖去见他,不知是托大还是自傲。
镇妖塔维系于天狐阮青一身,岳朔只是个由头,来与不来,无关紧要,黎洄等人皆知阮青一向不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