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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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剑域?”魏云牙嘴里尝到了血腥的滋味,遥远的记忆开始苏醒。
数万年前,他们从鬼门渊进入这个未知的世界,本以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谁知一头撞进通天阵,死伤不计其数。天狐阮青愧对追随她的部属,不惜以身犯险,查明通天阵以四十块阴阳两仪碑为阵眼,由一十七名昆仑剑修合力驱动,匆忙间,她定下各个击破之策,天狐、黑龙、妖凤、天狼、巴蛇、夔牛、睚眦、朱雀、玄龟、螭龙、青鸟分头迎击,杀出一条血路。那一战,直杀得昏天黑地,流血漂橹,人族妖族的强者逐一登上舞台,昆仑众剑修依托通天阵,将剑域的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接连斩杀了巴蛇、夔牛等七头大妖,战到最后,若非通天阵抽取天地元气过甚,伤了世界的本源,阵图反噬,露出一丝破绽,以天狐为首的天妖无一能幸免。
阮青、关敖、穆胧、魏云牙侥幸逃了出去,陨落在通天阵中的大妖,只来得及将血胎托付给他们,留下一线传承血脉的机会。
魏云牙亲身领教过剑域的威力,所谓剑域,乃是剑修以剑创造的一方小天地,在这方天地里,一切法则由他判定,生杀予夺,只在动念之间。
通天阵一战,一十四位昆仑剑修灯枯油尽,幸存的三位剑修也先后陨落,昆仑元气大伤,自此再无一人能领悟无上剑域,数万年来,能将剑诀推衍至剑灵化形的剑修,亦屈指可数。
但这其中不包括吾紫阳。
身陷剑域之中,魏云牙心中生出一丝悔意,吾紫阳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莫不要一语成谶,当真应了他的话!
紫阳道人的身影若虚若实,仿佛随时会破空飞去,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并不满意。
魏云牙心中一动,开口道:“第一次施展剑域,还有点勉强吧?”
紫阳道人叹息道:“听闻当年昆仑祖师动念成域,日月山河无一不备,吾辈瞠乎其后,望尘莫及”
不等他说完,魏云牙泼开四爪,化作一道流光,左冲右突,试图逃出这方青冥剑创造的小天地。
“不过对付你一个,也足够了。魏云牙,当年在通天阵中,吃了我昆仑祖师青冥剑一击,还记得吗?”紫阳道人伸手一握,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柄长剑,三尺三寸三分,正是神物自晦的青冥剑。
魏云牙不知他为何提起通天阵,他在突围之时,确实中了青冥剑一击,当时凭借琉璃法身硬扛下来,事后也未察觉到异样。但此时此刻,他却隐隐感到不安,仿佛陷入一个大阴谋中,无从脱身。
紫阳道人屈指将青冥剑一弹。
一声长啸,声震霄汉,天地动荡,尘烟四起,魏云牙现出身躯,无所遁形。数万年前青冥剑那一击,在他体内种下一缕剑丝,潜伏不动,直到此刻被青冥剑唤醒,破去了它的遁术。
魏云牙临危不惧,拼尽全力纵身一跃,舒张开四爪,一条白尾如火焰般飞舞,只待再度破空遁去。
紫阳道人将手朝他一指,喝一声:“定!”魏云牙应声凝滞在空中,四肢扭曲成麻花,如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动弹不得,他奋力一挣,却撼不动剑域,一身神通俱被遏制,无处可逃。
“吾紫阳,你好生阴险!”天狼遁术迅如光,动如雷,若非体内潜伏着一缕青冥剑丝,紫阳道人未必能在电光石火间感应到他,催动剑域将其定身。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今番来的若是黑龙妖凤,剑域未必困得住他”紫阳道人手持青冥剑,足踏虚空上前,至魏云牙头顶,一剑斩下,落在他后颈。
青光闪动,剑刃迟迟未能破开琉璃法体,魏云牙厉声叫道:“吾紫阳,你又能奈吾何!今日一战,不死不休,吾誓将打破镇妖塔,血洗流石峰!”
紫阳道人摇摇头,叹息道:“你也是宇内数一数二的大妖,逍遥了数万年,终究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尘归尘,土归土,安心去吧!”
青冥剑低低嗡鸣,瞬息崩解为无数剑丝,绕着天狼的头颈急速旋转,先是根根白毛飞舞于空中,散为细小的尘埃,接着颈部出现一道血痕,黏稠的鲜血四散纷飞,魏云牙吼声不断,拼命摇动身躯,却被剑域死死压住,不得动弹。
紫阳道人低吟道:“域成锢天地,一剑破万法。”剑丝闪过一片青光,往里一收,天狼的大好头颅应声落地,魂魄从创口飞出,凝成一头晶莹的小狼,体内云雾缠绕,氤氲不绝。
“魏云牙,郭奎在镇妖塔下,你欲见他,且随我来!”他伸手一招,将那小狼摄入袖中,收起剑域,化作一道遁光,投镇妖塔而去。
第二十节 一声叹息()
一道道剑气从明镜中撤出,没入清明掌中,观日崖和镇妖塔的影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无踪,魏十七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掌门那一剑,是迷雾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剑道的正途,然而对他来说,那一剑是虚幻的梦,永不可及,他已经踏上了歧途,渐行渐远,难道还能再回头吗?
就算他想回头,掌门也不允许他回头,他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命运的手将他挪到哪里,他就必须在哪里。
这是他走到今天必须付出的代价。
清明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道:“掌门这一剑,倾剑域之力,破尽万法,无坚不摧,但也并非无敌,远的不说,潘乘年,阮青,关敖,穆胧,乃至魏云牙,都足以力敌剑域。魏云牙败亡在掌门剑下,另有缘故,倒也不能归咎于实力不济。你不用担心,好好哄着阮静,天狐地藏功练到极深处,纵不能与阮青比肩,也会是第二个魏云牙。”
魏十七微微一怔,倒没想到清明对天狐地藏功的评价如此之高,他心中生出几分期许,之前的艳羡和遗憾抛掷脑后。
“诸事已毕,尘埃落定,你且在观日崖等上一阵,待我收了首尾,就携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虚妄之野?”
清明笑道:“镇妖塔外,真实的世界,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朝魏十七摆摆手,身影一晃,破空飞去,转瞬隐没在云天外。魏十七低头想了片刻,自嘲地笑了起来,他竟然忘了,身处镇妖塔下,发生的一切俱属虚妄,巴蛇妖丹也罢,太阴吞海功也罢,本命神通也罢,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是幻觉,是梦,他的身躯依旧浸没在元气之海中,什么都没有改变。
改变的只是他的心境。
只是,又有谁知道,所谓活着本身,不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梦呢?
魏十七伸手折了一枝花,嗅着花香,看着它慢慢消融在虚空中,心想,只愿这场梦一直做下去,永远都不要醒。
须臾,观日崖顶风云变色,妖气再度滚滚而至,源源不断摄入一枚青黑色的妖丹中。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接天岭,群妖汇集,面面相觑,金睛大鹏鸟安德音带来天狐的口信,昆仑掌门紫阳道人亲自出手,以无上剑域斩了天狼魏云牙,逃脱镇妖塔的谋划,就此作罢。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没捂热就落了空,若从来就没有希望,也就罢了,偏生脱困有望,又被生生扼杀,这口恶气,怎能轻易按下!
李瀚瞅了瞅郭奎的脸色,咬着牙道:“将军,属下咽不下这口气!”
郭奎心中诸般滋味此起彼伏,担忧,恼怒,凄苦,失落,一时也放不出什么狠话,他虽被强夺了肉身,总算魂魄犹存,但魏云牙却没这么幸运,紫阳道人会网开一面,放他的魂魄进镇妖塔吗?他摇摇头,叹息道:“咽不下又能怎样?”
李瀚森然道:“黎、郑、刘、过那四个老家伙,活得也够长了,不如让属下合力将其擒下,就算不能胁迫昆仑让步,也省得他们任意屠戮族人。”
安德音皱起眉头,“你就不怕紫阳道人痛下杀手?”
李瀚嘿嘿冷笑道:“今番已经狠狠得罪了他,报复在所难免,何不先收点利息,咬他几块肉下来!”
一头面目狰狞的羊面怪拍着大腿嚷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憋屈了这些年,也该爷们一回了!干他娘的,老子干他娘的!”
“黎洄那贼厮鸟,腌臜泼才,上回害了我那可怜的孩儿,不把他剁成臊子,老子跟他姓!”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嘴道:“阴老怪,你就会耍嘴皮子,都改姓八十回了,还改!”
“这话寒碜得紧,难得老阴壮气一回,别挫了勇锐,待会剁黎洄,让他第一个上!”
大祸临头,众妖都担心紫阳道人事后清算,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扯着扯着偏了题,一个个打起哈哈来,郭奎冷眼旁观,怎么都觉得他们色厉内荏,尤其是最早挑起话头的穿山甲李瀚,骨碌碌转着眼珠,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闹腾了一阵,也没个结果,李瀚将目光投向安德音,犹豫道:“不如你去探探那位大人的口风?”
安德音哂笑道:“莫非你还真打算动手?”
“大人若有意,老夫誓死追从。”这倒是大实话,底下叫嚣着要打要闹,无非是表个态度,闹个情绪,天狐阮青不点头,谁都不敢擅动。
“你为何不自己去说?”
李瀚苦着脸道:“这事,还得你去,那位大人跟前,只有你说得上话”
总算听了一句靠谱的话,阮青将他强行扣下来,郭奎毫无怨言,但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连大哥都丢了性命,却不能没有怨愤。郭奎正待说些什么,一声叹息回荡在山岭间,带着数不尽的遗憾和哀伤,他脑中嗡的一响,腾地站起身,心情激荡,无以言表。
魏云牙的身影慢慢浮现于众人跟前,脸上无忧无惧,似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众妖纷纷起身下拜,口称“大帅”,莫敢直视,与之前面对郭奎的态度截然不同。
天狼兄弟二人,威望相差甚远,论实力,魏云牙仅次于黑龙、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