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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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说破天也没用()
暴戾得到了宣泄,魏十七渐渐平息下来,他沐浴在血水中,一路行来,煞气逼人,众人下意识退在两旁,脸上悻悻的,都有些尴尬。无关修为,也无关神通,只在于他杀性太重,杀戮对他来说是发泄,是享受,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尘埃落定,遍地尸骸,死在妖兽爪牙下的只是少数,朱雀沈瑶碧漫天火雨一击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一战,魏十七居功至伟,诛杀江巨野,重创沈瑶碧,击退太一宗的幕后黑手,只是浦羽为对手掳去,青冥诀落入他人之手,终究是昆仑的心腹大患。攘外必先安内,史平复强行安抚下浦尾生,冷冷审视着孟中流,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孟中流心知他急于追敌,三言两语就要定罪,若不能将自己摘出来,后患无穷,当即反问道:“史长老,我有何罪?”
史平复不怒反笑,道:“勾结妖族,置同门于险地,你欲何辩?”
孟中流道:“流石峰后山的妖族长老不止一人,何来‘勾结’一说,玄水黑蛇佘昊栖身通天河,守护村落多年,土人奉为神明,祭祀不绝,此事得掌门首肯,秋子荻为木魈偷袭,陨落多时,佘昊借他皮囊出入村落,为土人驱邪祈福,并未勾结晏南平等为祸,又何以‘置同门于险地’?况且玄水黑蛇与那木魈乃是世仇,相互缠斗多时,势不两立,木魈数度侵犯离人沟,都为黑蛇所阻,此事土人族长尽知,一问便明。”
“族长现在何处?”
张观峰上前道:“族长金不换业已丧命在火雨下。”
王晋闻言皱起眉头,孟中流一番话有理有据,死无对证,他嫌疑虽大,却苦无实据,仓促定罪恐有人不服,当下插嘴道:“史长老,太一宗掳去我昆仑弟子,包藏祸心,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回浦羽,若被他们逃出蛮骨森林,越界追捕,只怕落下口实。”
史平复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顺水推舟道:“好,此事暂且搁置一旁,先救回浦羽再说。”
寇玉城与魏十七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史平复此举只是作态,初到离人沟时,他与孟中流窃窃私语,进村密议多时,其中定有隐情。
众人仍按前议分作两队,孟中流、浦尾生、周戟、魏十七在先,王晋、寇玉城、张观峰、霍勉殿后,史平复随前队,即刻出发,御剑投东北而去。
天光渐亮,林木渐稀,薄雾缭绕,如梦如幻,一条大河横亘于眼前,逶迤东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通天河,在土人的语言中,称作生死河。
通天河发源于北地的冰原,上游是一条生命之河,清澈见底,哺育了无数兽群,滋养着繁茂的草木,下游是一条死亡之河,河水充斥了死亡、鲜血和骨骸,而土人赖以栖身的村落,正位于生命与死亡的交界处。土人获取猎物,采集食物,向来只沿着通天河上溯,从来不涉足下游。
哪怕是在饥荒的年份,不得不深入蛮骨森林寻找食物,他们也小心翼翼远离通天河,远到听不见水流的声音。
一行人沿着通天河向上游飞去,如同孤独的归雁。
其时是隆冬时节,河水清冽,一道黑影追逐而来,时隐时现,速度堪比御剑,远处烟波迷离,水与云融入天光中,若有若无,林木枝叶疏朗,宛如画境。
“水下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周戟低声嘀咕了一句。
史平复瞥了孟中流一眼,问道:“是那条玄水黑蛇吗?”
“是它。”
史平复哼了一声,道:“小心戒备,不必理睬。”
水下的黑影跟了他们五七里地,沉入河底不再现形,众人加快遁速,通天河开始收窄,水流回旋湍急,两岸的树木渐渐稀疏,河道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一个大弯,冲积出一片开阔的浅滩,卵石和沙砾之间,伏着一簇簇枯黄的苇草。
魏十七心中忽然一动,指指浅滩旁的树林道:“他们就躲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史平复心生好奇。
魏十七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枚鹅卵大小的妖丹,赤红如火,闪动着妖异的红光,渐渐凝成朱雀的身形,随即又涣散消失沈瑶碧藏匿得再好,也无法割断妖丹的感应。
孟中流道:“那里就是兽群饮水的浅滩,土人常在此设伏打猎,干涸时节前来饮水的山猪和土牛很多,打到的兽肉制成干肉或咸肉,能撑过整个冬天。”
史平复眯起眼睛极目望去,浅滩附近异常安静,树林距离河道有百来步远,隐约可以看见凌乱的兽迹。
“之前的两行男子脚印,就是在那里发现的。”孟中流补充了一句。
史平复皱眉道:“或许是圈套。”
“先下去看看再说。”浦尾生按捺不住,当先降下飞剑,稳稳落在浅滩上,众人紧随其后,落后数步,彼此拉开距离,小心戒备。
浦尾生四下里打量,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兽群留下的足迹,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已经被风沙淹没。他紧握断玉剑,一步步向前行去,尚未接近树林边缘,一群头颅大小的蛾子飘飘悠悠飞起,忽上忽下,遮蔽了半个天空,翅膀呈黄色,上有黑色的花纹,不停变幻着形状,像一张张诡异的鬼脸。
“是鬼脸蛾!”孟中流惊呼一声。
浦尾生脸色微变,身形疾往后退,鬼脸蛾若有人操纵,分作数团,一拨拨缠着众人,翅膀扑闪之际,喷出一股股细小的黄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孟中流急忙出言提醒,“小心,鬼脸蛾的鳞粉有剧毒!”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鳞粉铺天盖地,难以躲避,最是阴毒不过,他们不敢御剑飞起,避之不及,谁知躲闪之际,鳞粉随风飘来,竟如附骨之蛆。
祸不单行,脚下的浅滩沸腾翻滚,沙土四溅,十数根黝黑的藤条窜将出来,倒刺闪烁着血光。浦尾生将剑一挥,一道雪亮的剑气电射而出,将藤条斩断,腥臭的树液溅到剑身上,飞剑光泽顿时暗淡了些许。
赤霞谷发生的一幕在重演,只不过将雷火劫云换成了鬼脸蛾群,这等对付剑修的故伎,若说背后的指使者不是楚天佑,说破天也没用。
第十二节 着了对方暗算()
鳞粉飘飘扬扬,殿后的剑修不敢过于迫近,坐看食尸藤妖逞威,一时间束手无策。
只耽搁了片刻工夫,鬼脸蛾已将先头诸人困住,翩翩起舞,鳞粉劈头盖脸洒下来,魏十七衣袖一展,一条幼小的六翅水蛇从他袖中飞出,张嘴一吸,将鬼脸蛾的鳞粉吞入腹中,如大补之物,扇动翅膀忽上忽下,兴奋异常,众人口/含辟毒丹,屏住呼吸,趁机驱动飞剑斩杀鬼脸蛾,却又被地下的食尸藤妖死死缠住,一时应接不暇。
史平复将撼岳剑一拍,弹出三道剑气,彼此交织在一处,忽然炸开,裂为无数细针,往复穿梭,鬼脸蛾坠落如雨。这一手“剑气崩”的神通将剑气裂为细针,每一枚都威力大损,对付修士只能起到干扰牵制之效,但鬼脸蛾本体孱弱,恰好为其克制。
魏十七和史平复双双出手,形势为之一缓,但鬼脸蛾源源不断飞出,似乎永无止尽,王晋当机立断,招呼寇玉城、张观峰、霍勉三人攻入林中,务求击杀操纵鬼脸蛾和食尸藤妖的幕后之人。
藤妖畏火,魏十七随手催动“火蛇符”,将数根藤条焚为灰烬,受他启发,孟中流和周戟施展火行神通,史平复甩出一叠“火蛇符”,张牙舞爪的藤条一扫而空,全无抵挡之力。藤妖被重创,本体深藏在地下,完好无损,史平复挥手将撼岳剑掷出,插入土石中直至没柄,剑气一吐,将其一击斩灭。
魏十七微微叹息,相似的布置,效果却截然相反,雷火劫云果然是克制剑修的大杀器,无可取代。
没有食尸藤妖在旁牵制,众人抖擞精神,仗剑将鬼脸蛾屠戮殆尽,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周戟脸色灰败,气喘吁吁,颓然跌坐在地,恶心欲吐。孟中流脸色极为难看,以剑支地,涩然道:“鬼脸蛾的鳞粉细如微尘,粘肤入血,化作剧毒,辟毒丹药不对症,克制不住”史平复和浦尾生面面相觑,他二人修为深厚,勉强还撑得住,不受鳞粉侵扰的唯有魏十七一人,他金刚法体大成,区区一群鬼脸蛾,浑不当回事。
王晋等人久无消息,史平复催动真元,将鳞粉强行裹住,道:“你等且在此歇息,我去林中一探。”他深深望了魏十七一眼,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撞入树林之中。
魏十七走到周戟身旁,取出溺水匕,在他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腥臭的黑血,中人欲吐,隐隐泛出磷光。
周戟中毒最深,头晕目眩,惨笑道:“这是无药可救了?”
魏十七沉吟片刻,招手将“玉角”唤来,抓住它的头凑到周戟指尖,六翅水蛇尽力吸了一回,周戟失血过多,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精神却好了很多。
“多谢师弟援手!”他谢过魏十七,取出丹药吞服,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体内剧毒去了大半,剩下的以真元慢慢驱除,已无大碍。
魏十七如法炮制,为孟中流和浦尾生吸去剧毒,“玉角”吞食了大量毒血,神情颇见倦怠,懒洋洋钻入他袖中,沉沉睡去。
树林犹如噬人的猛兽,一入其中,便迷失了方位,史平复隐约觉得有人躲在树后窥视,紧赶慢赶,却永远差了几步,不见人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在松软的腐叶上,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四下里一片暝晦,光与暗的反差是如此明显,不像天成,而是人为。
史平复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掌心微微渗出冷汗,这是几十年不曾有过的体验。“是谁?谁躲在那里?”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音,树林像有意识的生命,静静呼吸着,冷漠地注视着他。
他回头望去,只见暗影重重,无数高大的树木挡住视线,望不见波光粼粼的通天河,侧耳倾听,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