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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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把这座该死的塔弄到东溟城中,到底想干什么?她心中狐疑不决,第一次觉得情势已经脱离了掌控,进退失据,东溟城犹如张开大嘴的猛兽,让她觉得不安。
“你在害怕什么?”魏十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执著,嘲讽,怜悯,冷酷,她品出了很多味道,一时间有些失神,旋即清醒过来,霍地转过身,却见他背负双手,蹈空而立,竟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看了自己有多久。
寒意打心底腾起,司徒凰觉得很不舒服,他似乎是换了个人,身上有了几分傅谛方的气势,这让她想起那些低贱的“妖奴”,一旦获得了抗衡天妖的力量,就变得灭绝性情,残暴嗜杀。
魏十七眼望东海,淡淡道:“那是黑龙关敖吧,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司徒凰为之语塞,只得婉转地解释了几句,“他痛恨妖奴,你炼成神兵的事,我一直没跟他提起。他心结难解,只怕不会跟我们联手了。”
“无妨。”魏十七顿了顿,“那么,你在害怕什么?”
“那是镇妖塔吧”
“不错,法相真人炼妖剑,炼妖剑内藏洞天,镇妖塔便是炼妖剑所化,将魂魄从肉身剥离,镇于塔下,处于虚妄和真实之间,你的很多族人都在哪里,天狐阮青,天狼魏云牙、郭奎都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过得还不错。”
“还不错?”
“镇妖塔固然是不得自由的囚笼,这方天地又何尝不是,你我都清楚,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万事万物,都只是洞天灵宝孕育演化而成的一个小世界,你们来自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
司徒凰越听越觉得心寒,魏十七似乎在说服她重蹈阮青的覆辙,主动投入镇妖塔,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尖刻刺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天妖族几乎死绝了根,阮猫儿心怀愧疚,愿意献出肉身,换来一些自我安慰,真伟大,真令人感动,真是个蠢货!”
“你这么说她,是不了解她,她若不进镇妖塔,这方洞天断然维系不到今日。”
“那又如何?天崩地裂又与我何干?大不了杀回上界去,杀他个尸骸蔽野,血流成河!”
“你若有勇气走那一步,又怎会在此界恋栈不去?不是我小看你,杀回上界,是自投死路,没有洞天压制,单一个傅谛方,就足以屠戮你数百遍。”
话越说越僵,心越说越明,司徒凰眯起眼睛,脸色变幻不定,一忽儿是青涩少女,一忽儿是丰韵少妇,一忽儿是半老徐娘,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魏十七恍若不觉,自顾自说下去,“阮青投身镇妖塔之前,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在其体内种下了‘血胎’,这是天妖传承血脉的秘密,她留下的后手。”
司徒凰静默不语,眼眸中跳动着两团火焰。
“血脉第一次觉醒,残魂夺舍,第二次觉醒,重铸本体,第三次觉醒,吞噬父母,到那时,天狐犹可重生。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看,你看那座塔”
司徒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溟城中,镇妖塔巍然伫立于天地间,如擎天巨柱,如定海神针,如梦,亦如幻。
“那座塔,叫镇妖塔,是炼妖剑衍化的洞天,身入塔中,魂魄从肉身剥离,永镇虚妄与真实之间,不存,不灭,不老,不死。剑灵九黎掌控此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一条魂魄逃得过他的手心,一念生,一念死,任取任夺,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什么心思都瞒不过。”
“所以,阮青的一番心思全落了空?”
“是啊,全落了空。昆仑传承数万载,能人智士层出不穷,据说曾有祖师将巴蛇的胃袋炼成法宝,出炉之日,即四分五裂,炸为碎片,留下的残片能吞噬炼化魂魄,种入体内,可免夺舍之虞。阮青的女儿由此逃过一劫,我也从中获益,没有机会变成真正的龙泽巴蛇,这一点让你失望了,是吗?”
司徒凰沉默了良久,涩然道:“很失望,非常失望,你若是巴蛇,就不会是今日的模样!”
“是啊,没有什么是长存不灭的,就连这方天地,都走到了尽头,真让人不甘心”
“直说了吧,你想要怎样?”
魏十七淡淡道:“将肉身留下,放汝魂魄自去,留‘血胎’传承血脉也好,夺舍重生也好,我不拦你。”
将肉身留下,放汝魂魄自去,这是何等的羞辱,大妖桀骜的心性勃然而作,司徒凰冷笑一声,心生决断,她好不容易才浴火重生,经历生死轮回,重塑妖身,哪肯为了几句话,轻易舍弃。话不投机,魏十七露出狰狞的面目,她也不惧,做一场,胜负尚在两可,纵有不测,她也可一飞冲天,抽身远飏,天地之大,又有何处不得藏身!
第三十七节 小心他那把刀()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南斗六星已陨其五,只剩天相孤星,当六星尽皆陨落,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妖凤不来,他也无处去觅,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不要走了。
魏十七一步跨出,暴起伤人,双拳疾如流星,重重击在她后背,却如中败絮,浑然不着力。眼前一道金光亮起,犹如炸开亿万个太阳,一股巨力涌来,魏十七倒飞出去,双眼为金光所摄,一时不能视物。颅顶,后颈,右臂腋下,脐上三分,左腿膝弯,五处魂眼齐齐颤动,吞吐魂魄之力,灌注双眸,却见金光之中,现出一尊金身大佛来,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趺跏而坐,右手结无畏印,左手施与愿印,毫光万道,眉心印着一株碧树,怒目而视,目光所及,三昧真火泼天洒出,无物不毁。
魏十七了无惧色,张开五指凌空一划,将虚空撕开一道裂缝,卷去三昧真火,还寰宇一个清明。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司徒凰,道:“三十二相具足,这些年下的工夫着实不少,只是你想过没有,上古修士遗下这七卷无字天书,处心积虑修炼如来金身,意欲何为?”
“何为?”盛怒之下,司徒凰仍有三分镇定,对方此问,也是她心中的疑惑。
“以妖凤之智,竟看不出来么?一叶未能障天,一叶犹能障目,不过是飞升之时,多一层乌龟壳,抵御那时光洪流罢了。你修这七卷无字天书,将金身炼足三十二相,只为保命,失了争胜的锐气,如何能熬得过我手段!”魏十七“哈哈”大笑,猱身再上,司徒凰哪敢让他近身,将手指一弹,挥出一线精血,全力催动三昧真火,化作丝绦、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铃、金弓、银戟、神杵、宝锉、金瓶、白钺、幡幢,劈头盖脸砸下,魏十七将双臂运得如车轮一般,或击或捏,或拨或挡,将种种异宝视若等闲,偶尔漏过一两件,砸在他额头肩头,砸得火星四溅,浑不当回事。
五方破晓,神兵真身,以右臂腋下魂眼的古修士魂魄为主,上一次司徒凰与魏十七交手,他右臂腋下只摄入一道南海栲栳上人的精魂,勉强看得过眼,今番重遇,已换成昆仑派赫赫有名的凶徒涂曳,让她大吃一惊,暗生退意。
酣斗多时,司徒凰心知寻常的手段击不破神兵真身,当下双眉一皱,将温养多年的碧玉梧桐祭起,一声雷响,五彩光晕层层漾出,梵音冉冉,响彻天地。魏十七心有所感,仰头望去,一团硕大的阴影缓缓压下,待要纵身闪避,周身似被山岳镇压,竟不得脱身。
碧玉梧桐乃先天乙木之气所化,魏十七五行亲土,恰好为其所克,不过这一棵碧玉梧桐,乃是司徒凰分了一株幼苗,炼入体内成就的至宝,尚未完全长成,只能阻挡其一时半刻。她心念微动,散去如来金身,现出妖凤原形,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展开双翅,烈焰缠绕,身形一阵模糊,正待施展神通远遁万里,眼前忽然多了一人,以指画线,剑丝蓬勃而出,瞬息将镇妖塔挪移至妖凤头顶,黑黝黝的塔底涌出一股吸力,将其神通打断。
出手之人,正是九黎。
五行相克,魏十七仗着神兵真身,固然是不惧,但应付起来也破费手脚,单靠九黎一人,要留住妖凤力所不及,不过他亦留有后手,当下大喝一声:“阿阮!”
大河之湾,九层高炉,一个小小身影站在炉口,双手提起一块笨重狼犺的“门板”,打了数个旋,奋力掷出。司徒凰本能地察觉到威胁,心跳顿了半拍,急忙回首望去,却见一块歪歪扭扭的青铜残片破空飞来,前重后轻左宽右窄,略有些刀的模样,握柄是一只鼎足,通体铭刻着山川河流鸟兽之形,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那似乎是先天鼎!
魏十七伸手一招,将“门板”接着手中,迎着头顶压下的黑影一挥,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碧玉梧桐豁然中开,灰飞烟灭,精纯无比的先天乙木之气散落四野,刹那间草木丛生,生机勃发,溪水潺潺流淌,疮痍大地化作人间乐土。
司徒凰胸口一闷,眼见魏十七扛着硕大的“门板”步步紧逼,第一次感到进退失据,正慌乱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悠长悲怆的龙吟,黑龙关敖驾黄泉玄水,乌云滚滚,疾驰而来。却是魏十七与妖凤激战多时,搅动天地元气,关敖身在东海哪能不察,心知有变,急忙赶去一看究竟,遥遥望见穆鸟儿落在下风,心下大怒,出手相助。
乌云横亘千里,黑龙探出利爪,青,黄,赤,白,黑,五色劫雷接连劈下,声势惊人,魏十七虽不惧劫雷,但劈上一道,终究滋味不好过,当即闪身躲避,坠落地面。
司徒凰得其强援,一声清冽的凤鸣,喷出三昧真火,凝作二十四品莲台,旋即将本体一收,再度现出三十二如来金身,稳稳立于莲台之上,厉声道:“小心他那把刀!”
关敖定睛望去,只见魏十七闪过劫雷,足蹈虚空,冲着自己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