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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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雪山越爬越高,一路行,一路扯,到最后魏十七搜肠刮肚,都有些词穷了,好不容易才来到上城区一处洞府前,几个花枝招展的侍女屁颠屁颠迎上前,扶着乌管家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嘴甜得都能滴出蜜了。乌管家眉花眼笑,为老不尊,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眯着眼睛挑了一阵,吩咐画屏将魏十七好生安顿下来,莫要怠慢了来客,让人笑话。
魏十七暗地里松了口气,告辞一声,跟着画屏向洞府深处行去。
乌管家的洞府温暖如春,甚是宽敞,隔数步便悬着一颗明珠,放眼望去不知凡几,极尽奢华,魏十七忍不住问了一声,画屏掩着嘴不以为然,告诉他荒北城濒临渊海,海中明珠得来甚易,这般大小实在不算什么,族长洞府中有一颗西瓜大的明珠,才是举世无匹的珍宝。
魏十七想象了一下“西瓜大的明珠”,哑然失笑。
画屏将魏十七引入一个洞穴,洞顶高高低低垂下十来颗明珠,四壁覆盖着柔软的兽皮,桌椅案榻俱为木制,简洁古朴,虽无繁琐的纹饰,细节处却极为用心,让人挑不出刺来。画屏请贵客安坐,奉上热茶,招呼得甚为殷勤,魏十七喝多了酒,正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壶茶水,打了个饱嗝,挥挥手命画屏退下,往矮榻上倒头就睡。
画屏张望了几眼,扁扁嘴,心道,真是个不知情趣的粗人!
待到翌日清晨,画屏唤了个青衣小婢,提着食盒来到洞口,却听里面鼾声如雷,客人高卧未醒,她也不耐烦久候,命小婢好生服侍,自去寻同伴耍子了。
魏十七这一觉睡到傍晚时分才醒,睁着眼躺了一会,跳下矮榻,活络一下筋骨,小婢闻声,忙端水奉茶,小心在意侍候着。魏十七胡乱擦了把脸,喝了口温茶,咕咚咽下肚,才发觉小婢捧着唾盂神色尴尬,原来温茶是漱口用的。他呵呵干笑几声,浑不在意,一气喝干了,随手把茶盅搁在桌上。
睡了许久,腹中颇有些饥馁,那小婢不等他吩咐,乖巧地从食盒中取出酒菜,一壶酒,四碟菜,器物精巧,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多么熟悉的场景,恍惚间,魏十七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东溟城,置身于沉默之歌,“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往事历历,近在眼前。他随即清醒过来,轻声叹息,妖奴多粗鄙,这些衣食器物,应当是承袭荒北城天妖当年的享用吧!
正寻思间,脚步声响起,陆崖踏进洞来,神采飞扬,哈哈大笑道:“正惦记着,你倒已经来了!”
魏十七拱拱手,笑道:“承蒙陆大人看重,敢不从命。”话虽说得客气,行动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仍安坐不动,只提起酒壶,为陆崖斟了杯酒,举手示意。
侍立在旁的小婢暗暗心惊,这客人好大的架子,竟然如此无礼,她战战兢兢瞥了陆崖一眼,见他并无不悦,这才松了口气,对魏十七多了几分敬畏。
陆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望了望,皱起眉头,道:“乌管家不是说画屏在这里侍候
着吗?她人呢?”
小婢吓了一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哪里敢多言。陆崖冷哼一声,挥挥手命她起来,赶紧去把画屏叫来,那小婢如释重负,忙不迭退了出去。
陆崖与魏十七一边说笑,一边饮酒,只片刻工夫,画屏便匆匆赶来,脸色惨白如纸。乌管家没有明说,她只当魏十七是雪狼族打秋风的旁支远亲,略事敷衍,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陆崖看重的客人。
陆崖理都不理她,敬了魏十七一杯酒,随口道:“画屏是乌管家调教的侍女,还算看得过去,就赠与韩兄弟暖床可好?”
画屏听在耳中,如闻惊雷,身躯颤抖,脸白得越发厉害了。
魏十七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如此慷慨,按说猎奴哪犯得着如此厚待,莫非是试探?还是昨日狠狠揍了羊鸣一顿,让他动了招揽之意?
他也懒得多想,管他是什么用意,先收下再说,大老爷们,难不成还怕了一个小小的侍女?他举起酒盅,又敬了陆崖一杯,欣然笑纳。
陆崖不看画屏一眼,也绝口不提羊鸣的事,只说些极北海妖王的趣闻,七鳃鳗生了九个脑袋,四足海蛇掠过天际,像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海河马踏上冰封千里的雪原,山崩地裂,美人鱼蜕去鱼头,现出美女妖娆之色,双腿却化作鱼尾说到畅快处,拍得桌子砰砰响,碗碟跳动不已。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陆崖命画屏撤去食盒,奉上热茶,到外面候着,魏十七知道戏肉终于上场了。
陆崖啜了口茶汤,开口道:“千年之前,海妖大举进犯荒北城,以海河马、蚩尤二族为首,围攻数月,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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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节 海河马王()
魏十七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
“这几天四族海妖攻打荒北城,貌似热闹,其实只是心照不宣的小把戏。千年前的那一战才是真正的大阵势,实打实的恶仗,海河马和蚩尤二族精锐倾巢而出,据说荒北城差不多全毁了,天妖海妖死伤惨重,活下来的都是些小兵小卒,王族尽皆陨灭。”
“荒北城下是一座大坟墓,我们找到了一具海妖的尸身,身逾精铁,千年不坏,族里上上下下费了好大工夫,才运回洞府中,像一坨肉山,怎么都割不开。”
魏十七道:“举族之力都割不开,想必另有玄虚。”
陆崖叹息道:“是啊!总之,什么法子都试遍了,雪狼族没人能干这活,所以才四处招募高手,叫你来就为这一桩差事,若能将海妖肢解了,族里定不吝厚赐。”
魏十七沉吟片刻,没有知难而退,也没有妄自菲薄,道:“那就先看看吧。”
陆崖展颜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道:“不错,先看看再说,若是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嘿嘿”他没有再说下去,语气里却透出浓浓的遗憾。
“什么时候去?”魏十七有些心痒。
“子夜时分,快了。”
魏十七哑然失笑,“看一具死了千年的海妖尸体,也要挑时间?”
陆崖笑道:“看了你就知道,还真要挑时间”他欲言又止,显然其中自有深意。
二人又谈笑了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陆崖朝魏十七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走。二人步出洞穴,没几步,见画屏垂首站在一旁,面如死灰,一声不吭,陆崖道:“去里面候着,别动什么小心思,乌管家也帮不了你。”
画屏吓了一跳,几乎要哭出来,双手绞着衣角,半晌觉得没动静,抬头看时,二人早已走远,连背影都望不见了。她松了口气,腿脚发软,慢慢蹲坐在脚后跟上,双手托腮,愁眉苦脸,一时间没了主意。
陆、魏二人朝洞府深处行去,七拐八拐,约摸走了一炷香光景,来到一面石壁前。陆崖咬破指尖,将精血点了三点,低头钻入石中,身影就此消失不见,魏十七停下脚步,面露犹豫之色,石壁中忽然探出一条胳膊,抓住他的胸襟,一把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穿过滚滚时光洪流,进到一处小界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海,乌云密布,风雨如晦,惊涛拍岸,浪花四溅。与鬼窟迥然不同,这一处小界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能够听到“怦怦怦怦”的心跳。
海边连绵起伏的礁石上,高高矮矮站了数十个身影,陆崖和魏十七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放眼望去,上至族长,下至长老少主,雪狼族的头面人物尽皆到齐,陆崖指指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向魏十七低声道:“他们是我的几位兄长寻来的‘操刀手’,有两个也就罢了,最厉害的那个是大兄寻来的,已经修成了神兵真身,他是你的劲敌,小觑不得。”
魏十七听着有些不大对劲,什么叫“劲敌”?什么叫“小觑不得”?他心念急转,亦压低声音问道:“啧啧,瞧这架势,莫不是场考验?”
陆崖一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怎地不是!你若能压过其余‘操刀手’,脱颖而出,我在族内亦能加分不少,说不定日后还会登上族长之位”
这显然是说笑了,陆崖并没有与三位兄长争权的意思,他挑中魏十七,一方面固然是无人可用,另一方面也有故意示弱,表明态度的意思。
顿了顿,他重新拾起话头,续道:“那长翅膀的鸟人是三兄请来的援手,来自极昼城,十有**是出身陆黾洲的羽族,那虎头怪人是二兄的手下,天生神力,堪称荒北城之首,那孔武有力的壮汉是大兄物色的高手,从千都城而来,姓翟,是千都城主的侄儿至于我吗,只能靠你了!”
魏十七苦笑道:“我只是一介猎奴,人生地不熟,只怕担不起大人重托。”
陆崖神神秘秘道:“无妨,你有你的长处。至少,你是熟手。”
“熟手?”魏十七微微一怔,“却是何故?”
陆崖道:“呵族里找到的海妖尸身,正是一头海河马。”
魏十七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越寻思越觉得不妥,“精锐倾巢而出王族尽皆陨灭身逾精铁,千年不坏”雪狼族上下莫能如之何,莫非那海妖竟是海河马王?
礁石之上,雪狼族族长陆冕咳嗽一声,森然道:“时辰已至,人可都到齐了?”
身旁一锦袍老者目光如电,扫了众人一眼,应道:“都到齐了。”
陆冕颔首道:“那就开始吧!”
那锦袍老者将手高高举起,陆炎、陆觞、陆腾、陆崖四位少主排轩而出,向族长陆冕躬身行礼,纵身跃入海中,像秤砣一般沉到海底。
片刻后,海底响起一连串“轧轧轧”的闷响,似乎有人在奋力转动绞盘,海水汩汩翻滚,一截截往下落去,一座雄伟的肉山渐次现出水面,色作青灰,隐隐看得出双首六足,正是一头硕大无朋的海河马。
肉山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