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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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妖随即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在斧钺上画了一道符,不动声色纳入袖中。
海水轰然回涌,波涛翻滚,天旋地转,鲤鲸法相得海水之力,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巴蛇的大口。魏十七悍然上前,趁他病,要他命,出拳如电,那大汉腾挪不得,连吃三记重拳,一中右肋,一中后背,一中小腹,被他打得苦不堪言,鲤鲸法相如水纹般荡漾,大有溃散之虞。
同伙见势头不妙,纷纷祭起法宝相助,戮金砖来得最快,魏十七早有防备,反手一把扣在掌中,五指一紧,霞光暴涨,将他整个淹没。
数件法宝接踵而至,魏十七挥出屠龙真阴刀,势如破竹,尽皆斩为两爿。法宝被毁,彼辈暴跳如雷,或现原形,或催法相,恶狠狠围将上来,加入乱战。
说时迟,那时快,幽暗的海底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变生不测,之前收了二相斧的那王族大妖惨叫一声,碎尸万段,一个瘦瘦小小的孩童从飞洒的血肉中扑将出来,小腰一扭,撞向另一个鲤鲸族大妖。老太婆吃柿子,先挑软的捏,他知道法相的厉害,一时半刻打不破乌龟壳,因此刻意挑了一条现出原形的鲤鲸下手,欺它身躯庞大,转动不便,伸出双手剜向三对眼珠。
鲤鲸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吸,便将那孩童囫囵吞入腹中,甩尾掉头正欲夹击魏十七,腹中一阵剧痛,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不知什么东西在里面撒泼,翻跟斗,竖蜻蜓,把脏腑搅得稀巴烂。紧接着后背裂开一道大口子,血如泉涌,脊柱被生生拆散,一个孩童拳打脚踢跳出来,苦着一张小脸,从上到下滴血不沾。
霞光散去,魏十七毫发无损,他将戮金砖死死扣在掌中,符箓渐次暗淡下去,与主人的心神相连愈来愈微弱,那鲤鲸族大妖失了至宝,勃然大怒,眼眸殷红欲滴,催动法相扑上前来,魏十七不避不让,举拳相迎,只一拳,便将鲤鲸法相击退数丈。
巴蛇法相一发狠,将纠缠多时的鲤鲸法相吞入腹中,为首的大汉失了法相,再也压制不住拳力,右肋、后背、小腹齐齐凹陷,三道血箭射出,脏腑成泥,筋骨寸断,当即一命呜呼,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局瞬息万变,魏十七与龙蝠联手,连斩三名鲤鲸族大妖,看得一干海妖王目瞪口呆。田三白死死盯着巴蛇法相,喃喃自语道:“那是中上品的法相,他他他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沈金珠暗自庆幸,押对了这生死攸关的一注,苦着脸的小小孩童,分明是斧钺的器灵,杀伐利器一旦近身,咫尺之遥,便有天大的神通,也抵挡不住,那两个鲤鲸族的大妖没有法相护身,死得不冤。
鲤鲸族的使者看了多时,忽然将三对眼珠一翻,身躯瑟瑟发抖,片刻后,苍远的气息鼓荡而出,一条鲤鲸的虚影从他体内飞起,只有丈许长,伤痕累累,满面皱纹,静静注视着魏十七。
巴蛇吞象,不知餍足,魏十七根本不打算收手,他凶性大发,正待一鼓作气灭杀了剩下三头大妖,忽然心生警惕,猛地回头望去。
那鲤鲸的虚影长叹一声,开口道:“没想到,北海居然有此等人物,却是疏忽了”
幸存的大妖逃过一劫,纷纷退到虚影身后,化作人形,垂头丧气,似乎是犯了错误的小孩被家长领回,罚站在门背后。
魏十七上下打量着那条鲤鲸虚影,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明知故问道:“来者何人?”
“老朽阎望,暂为鲤鲸族族长。”
魏十七冷冷道:“总算见到主事的了,真不容易阎族长,北海本为蛇颈龙所有,鲤鲸族把手伸到这里来,未免坏了规矩!”
阎望沉默片刻,道:“蛇颈龙业已灭族,北海海妖群龙无首,我鲤鲸族不伸手,其余渊海大族也不会坐视不理。”
“阎族长所言不差,不过流火是我旧交,他临去之时,将大瀛洲附近海域交由我处置,这北海是我囊中之物,不论是谁把手伸过来,嘿嘿,都得问问我这柄二相斧答不答应。”
他伸手一招,龙蝠化作一柄玉色斧钺投入掌中,魏十七将二相斧扛在肩头,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四十五节 大人有大量()
阎望目不转睛望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沉吟良久,开口道:“不管流火是怎么跟你说的,路归路,桥归桥,渊海之事渊海了。 你不是第一个试图打破海陆界线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老朽不妨告诉你,万年来存此妄想,赔上了性命的大妖不计其数,侥幸站稳脚跟的,背后都有真仙的影子。现在,你还打算插一杠吗?”
魏十七展颜一笑,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好,老朽就给你试试的机会。十年之后,渊海上族将聚于环峰岛议事,分割蛇颈龙遗下的海域,你既然有意染指北海,可敢来争一争?”
魏十七从容道:“长者有邀,岂敢不至!”
阎望呵呵大笑道:“渊海之中,强者为尊,把你所有的人手都带上,若能杀出一条血路,莫说区区北海一隅,大瀛洲附近的海域,想占多少就占多少!”
阎望的提议或许不怀好意,但对魏十七来说,就算是有毒的诱饵,也先吞了再说,时间将改变一切,眼下他还不够强,十年之后,鹿死谁手就难说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阎望低笑几声,鲤鲸的虚影渐渐淡去,“对了,那三个不成器的家伙,就留给你当脚力,只管望死里榨,剩口活气就行,多吃些苦头磨砺磨砺,十年后一并带到环峰岛来”
虚影迅速消融在幽暗的海水中,那被阎望附身传话的使者身躯一软,现出鲤鲸原形,像泄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精血耗尽,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具尸骸。
鲤鲸族的三名王族被族长遗弃在北海,充当平生大敌的脚力,这是何等的耻辱,但阎望既然发了话,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乖乖地跳下去,更何况只是丢些脸面。三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偃旗息鼓,灰溜溜走到魏十七跟前,躬身行礼,听候他差使。
魏十七正好有话要问他们,将三妖唤入大殿,命沈银珠摆上宴席,问了姓名,俱以阎为姓,一名“川”,一名“白”,一名“田”。魏十七按捺不住恶趣味,为他们各取了一个字,阎川阎子在,阎白阎浮一,阎田阎见龙,三妖不敢逆他之意,唯唯诺诺记在心里。
喝了几杯酒,他细细询问环峰岛之事,这倒不是什么隐秘,三妖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个大概。
渊海浩瀚,海妖不计其数,彼此相争多年,生生死死,起起落落,到最后共有一十三族海妖脱颖而出,自称“上族”,各占据一片广袤的海域,统领若干海妖,彼此间相距遥远,甚少发生争端。每过三百年,上族族长聚于环峰岛议事,重新排定座序,推出上三族、中三族、下三族,未入序的四族向上中下九族俯首称臣,进贡百年。今番渊海大变,蛇颈龙竟然遭遇飞来横祸,举族覆灭,遗下的地盘成为无主之物,十年后的环峰岛之会将前所未有的激烈,一番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魏十七没有避讳沈银珠,她一一听在耳中,为之乍舌,这种决定北海海妖命运的座序游戏,让她心存不甘,却有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蝼蚁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痴人说梦罢了!
问清前因后果,魏十七猜到了阎望的心思,遣几名族内使者来到北海,只为摸摸底细,环峰岛之会才是见真章的时候,若北海一无可取,也犯不着费力气争夺。只是没料到有人横插一杠,闹得鲤鲸族损兵折将,打了左脸又送上右脸,威风扫地。阎望不愿过早竖立强敌,干脆邀他上环峰岛一会,到那时,是战是和,是打压是笼络,是亲自动手还是借刀杀人,尽取决于他一念,大可从容图之。
魏十七想通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暗自冷笑,他喝了几杯酒,撂下酒杯让三妖自便,朝沈银珠招招手,大步行出殿去。
沈银珠跟在他身后,心中忐忑不安,只听他问道:“鲤鲸族遣使者来北海,是不是沈妖王主动凑上去的?”
沈银珠心头一跳,不敢隐瞒,低声恳求道:“大姊糊涂,还望韩长老大人有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无妨,说不定是好事。沈妖王之前糊涂,之后倒不糊涂,北海诸妖王,她最先站队,也算是功过相抵。你告诉她,改换门庭这种事,做一回就够了,既然站了队,就不要再存旁的心思,她不起异心,我也不会害她。许馗那里,也是这样。”
沈银珠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忙道:“多谢韩长老大量!”
“那三条鲤鲸,就交给沈妖王安置。听说鲤鲸乘风破浪,遨游渊海极为稳当,可有此事?”
“确是如此,鲤鲸体形庞大,视狂风巨浪为坦途,作脚力再好不过了。”
魏十七点点头,“我将动身回转荒北城,让阎子在送一程。嗯,以后梅、兰二位真人横跨渊海,也着他们相送。”
“是。”沈银珠满口答应,暗暗记在心里。
魏十七对她颇为满意,最后关照了一句,“北海之中若有异动,只管到荒北城来见我,事态紧急,可由二位真人先行定夺,记住了吗?”
“是。”沈银珠偷偷瞅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嘱咐,壮起胆子问道,“可要唤那阎子在来?”
“再等一等。”魏十七衣袖一拂,往水府去跟梅、兰二位真人告辞一声。
广济、神兵二脉已在水府安顿下来,兰真人不知去向,只有梅真人迎上前来招呼。魏十七也不多费口舌,三言两语道明来意,将鲤鲸族铩羽而归一事说了几句,随口把北海交托给梅真人照应。
身在北海,暂居水府,为他看顾一下北海海妖,也是举手之劳,梅真人并未推辞,颔首答应下来。她猜到魏十七意图将荒北城和北海连成一体,遥相呼应,北海海妖是他计划里重要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