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5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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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入手,纯阳子便觉得心血来潮,似乎哪里漏算了什么,急忙抬头望去,却见星兽喷出一团银芒迎向千手千臂如来佛,银芒之中,闪动着微不可察金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六法十三器中的昆吾金塔。
纯阳子心念微转,已猜到其中原委,多半是那魏十七闯入极天采集星力星屑,结果运气不佳,正好撞上负伤的星兽,被它夺了昆吾金塔,落荒而逃,那星兽将金塔吞入腹中,此刻喷将出来,抵挡千手千臂如来佛他凝神细看,双眸亮起无数星云,缓缓转动,却大感意外,银芒之中,哪里是什么昆吾金塔,只是一块方不方圆不圆的金疙瘩,坑坑洼洼,粗砺而丑陋。
千手千臂如来佛去势顿缓,银芒狠狠撞将上去,星屑四散,昆吾金塔结结实实撞在佛像之上,瞬息炸开,虚空中张开一个晦暗幽深的黑洞,将千手千臂如来佛死死吸住,星兽趁机一扑,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意欲借此逃脱。
果然是昆吾金塔,毁于一旦,可惜了纯阳子微感遗憾,此物固然早已不在他眼中,但寄托了当年的一点念想,抱朴子与他相交多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朝身死道消,连传人都未留下,仅存于世的一星半点痕迹,也熬不过时光淹没,一一消散,天道之无常,叫人不胜感慨。
心底涟漪频生,手上去毫不放松,他再度祭出纯阳无极剑,一剑将星兽腰斩,旋即伸手遥遥一抹,黑洞急速缩小,湮灭殆尽。星兽重施故技,下半身散作星屑没入体内,顷刻间回复如初,千手千臂如来佛趁势摆脱吸力,合身扑去,将其牢牢抱住。
星兽连连咆哮,奋力挣扎,以其蛮力居然无法挣脱。纯阳子缓步上前,提起纯阳无极剑,剑尖点在它额头,星兽浑身一震,残存的凶眼停止游动,逐一睁开,眸内一片迷茫,黯淡无神,全无星光射出。
纯阳子慧眼如电,早看到一只干瘪枯槁的主眼,藏于肩胛之后,当下起剑稳稳刺入,星兽被千手千臂如来佛所制,躲避不开,绝望地大吼一声,身躯骤然散作星屑,留下一枚幼儿头颅大小的星核,星光熠熠,与极天融为一体。
纯阳子心念微动,千手千臂如来佛滴溜溜转了数圈,轮动手臂,将星屑尽数收拢,张口吞入腹中,正反两张脸同时露出得色,化作一道虚影,投入他袖中。
极天再度回复了平静,纯阳子负手而立,极目四顾,心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息,他伸出手去,星核微微一晃,缩至鹅卵大小,落于他掌中。纯阳子捻起星核,低头看了数眼,轻笑道:“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笑容渐渐淡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合上双眼,神念展开,如涟漪般源源不断向外扩散,无远弗届,无物不察,然而神念扩张到极致,仍未找到六龙回驭斩的气息。那魏十七运气不佳,撞上负伤的星兽,他运气又不错,居然逃出神念笼罩,不知所踪。
且饶他这一回,日后天庭相见,留给玄元子处置。他收拢神念,一拂衣袖,身躯渐渐隐没于虚空。
极天之上,又万八千里,是为天庭。
纯阳子御风而前,过正阳门,径直来到王京宫,一名宫装侍女迎上前来,芙蓉如面,明眸善睐,微笑道:“恭迎纯阳道长归来。”
此女名为“柳如眉”,虽作侍女打扮,行动举止看不出丝毫异样,却是广恒殿主炼制的一具傀儡,施以大神通为其开智,倚为心腹,非是寻常人物。纯阳子稍一颔首,从袖中摸出星核,抵到她手中,不卑不亢道:“有劳姑娘了。”
柳如眉看了一眼,嫣然一笑,道:“道长辛苦了,殿主催促得急,如眉赶去回禀,先行一步。”
纯阳子略一侧身,柳如眉飘然远去,身形晃了数晃,便即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低头沉吟片刻,转身离了王京宫,往餐霞宫而去。
一入天庭成走卒,他屈身于王京宫广恒殿当一名客卿,玄元子却在餐霞宫碧落殿轮值,形单影只,郁郁寡欢。
第十节 世间无有两全法()
魏十七壮士断腕,舍了昆吾金塔,抢先一步避入浮宫,不遗余力催动七十二道“大挪移符”遁入虚空。他深知星兽的厉害,连昆吾金塔这等逆转一切攻击的防御之宝,都生生毁在它爪牙间,肉身如何抵挡?在绝对的力量跟前,一切神通法宝都是浮云,不堪一击,除了拼命逃遁外,别无选择。
极天之中蕴藏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驱使“大挪移符”,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无异于赌命,但两害相争取其轻,只能赌上一把了。
短短一瞬,漫长似数载,当浮宫终于遁出虚空,七十二道“大挪移符”寸寸龟裂,四下里一片沉寂,犹如置身于幽暗的海底,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愈跳愈激烈。游天鲲呆了半晌,忽然浑身颤抖,尖叫一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小脸上露出惊骇惶恐之色。魏十七心中一沉,起手将浮宫镇住,顾不得细加查看,先将一点神念投入游天鲲体内,蓦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只得二字,“星爆”!
浮宫挪移,他糊里糊涂,闯入上极天,好死不活,恰好被星爆波及!
一念未灭,隆隆雷音大作,无穷无尽的光热从极天深处席卷而至,浮宫如一片枯叶,沦陷在惊涛骇浪中,失去控制,剧烈震荡,远远抛将出去,沉水接骨木“嘎吱嘎吱”乱响,不堪重负。魏十七心如明镜,覆巢之下无有完卵,逃是逃不脱的,龟缩于浮宫内,尚多一重护持,单凭肉身,无论如何都扛不过去!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催动真元,倾全力注入浮宫,勉力支撑,除了三百六十根大料外,其余宝材尽皆化作飞灰,眼前再无阻挡,一道无比刺眼的光芒笼罩极天,万千星辰尽皆隐去,十数息后,方徐徐黯淡下去。
浮宫只剩下三百六十根大料,恰似一座牢笼,魏十七赤身**,身躯大半焦枯,心识为极天伟力所慑,神魂不宁,耳畔嗡嗡作响,双目刺痛,竟不能视物。他前后摇晃数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浑身大汗淋漓,几近虚脱。造化树忙不迭播撒磅礴生机,将受创的躯体渐次修复,还好,离得足够远,只被星爆遥遥波及,饶是如此,也拼上了老命,才熬过这前所未有的劫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刻,魏十七觉得自己运气够背,命也够硬。
喘息了好一阵,勉强爬起身来,星爆的余威终于消散殆尽,漫天星斗近在眼前,从未如此接近过,星力澎湃,狂暴,温和,深邃,浩大,幽微,稍一留心,就能分出其中的差别,魏十七深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上极天么?”
他目不转睛盯着一颗颗闪烁的星辰,试图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沉迷于其中,挑花了眼,挑乱了心,兀自一无所获。直到这时,他才明白秦渠是何等幸运,命星脱落,坠入下极天,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恰巧落在他眼门前——很多时候,没有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游天鲲抬起小脑袋,长长吁了口气,似乎察觉到危机远去,眼珠骨碌碌直转,神情有了几分活泛。它朝四下里一打量,顿时喜出望外,嘟起嘴抿唇轻轻一吸,星力汹涌而至,没入体内,胸腹高高隆起,再也无法维系人形,如鼓气的皮槖,急速膨胀。
魏十七被其惊动,一脚将它踢出浮宫,游天鲲刷地现出大鱼之形,张开大嘴大肆吞噬星力,魂魄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节节壮大,心智亦随之不断成熟,眼中透出狡黠和灵动,不复之前的懵懂。
魏十七也不去理睬它,自顾自搜寻命星,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始终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哪一颗星辰才契合自身。游天鲲冷眼旁观许久,渐渐看出几分端倪,忽然开口道:“大人,极天星辰数以亿万计,星力各有不同,不知大人欲以何者为先?”
魏十七微微一怔,颇感意外,上极天果然是游天鲲的福地,稍加吞噬星力,便脱胎换骨,开口能言。他明白游天鲲的意思,陷入沉思之中,世间无有两全法,取杀伐,则不利固守,取浩大,则无从兼顾灵动,他要走哪一条路,须拿定主意。
他再一次举目,依然是漫天星斗,近在咫尺,依然是星力澎湃,冗杂不堪,然而在他眼中,星辰一颗颗减少,星力亦一丝丝隐退,到最后,视野之中,只剩下一颗微弱的小星,蒙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孤独而遥远。
就是它了。
一念即生,万念俱灭,一缕缥缈的星力穿过茫茫极天,垂落在他眉心,魏十七依虫族秘法,稍加祭炼,将其定为“命星”。不知是不是千挑万选,终至于契合的缘故,祭炼此星势如破竹,水到渠成,仿佛不是魏十七选择了命星,而是命星选择了他。
他蓦地睁开双眼,心头一阵恍惚,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羁绊之线,将他与命星相连,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无论身在何处,他都可从容汲取星力星屑,无须再重返极天。
在游天鲲眼中,他目视星斗,泥塑木雕般伫立数月,而后体内多了一缕晦涩的星力。它忍不住好奇道:“不知大人拣定了哪一颗星辰?”
魏十七笑而不答,他也不清楚那颗星是何来历,幽远至深,隐没于群星中,虽能隐约感知,终是说不清道不明。此番极天之行,游天鲲出力甚大,他也不打算将其携归大瀛洲,当下祭出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朝游天鲲招招手,温言道:“极天虽好,毕竟太过凶险,你且送我一程,待出得下极天,便放你自由,从此海阔天空,两不相欠。”
游天鲲愣了半晌,旋即大喜,连连称是,把星辰之事抛诸脑后,不再提起。它忙不迭化作人形,灌注星力驱使极天周游驷马战车,以星图为指引,辨明方向,飞驰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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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