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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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合龙辟水龟甫一现身,即被无数魔物围住,若非有三足青帝鼎护佑,广闻派早就烟消云散,尸骨全无了。不过眼下情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魔物虽然暂且退去,三足青帝鼎却落入外人之手,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硬生生夺去,再非广闻派之物,闻、班二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黄四海见天魔化身俱被惊走,暗暗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祁甲身上,疑窦丛生。分明是一体修,为何觊觎岁寒洲修士的法宝?觊觎也就罢了,为何还偏生被他炼化了,轻轻巧巧收入袖中?他愈来愈觉得此人神秘莫测,但身处险境,天魔随时可能现身,眼下还不是细究的时候,暂且视而不见,含混过去,待回到绿洲后禀明师尊,再行处置。
他不动声色,向季师妹匆匆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她小心提防祁甲,季沉霭似乎并不在意,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玉环,若有所思。黄四海一口气叹在肚子里,师妹总是这副模样,该认真的时候犯迷糊,该迷糊的时候又太认真。
他举步上前,与岁寒洲的修士打了个招呼,省去不必要的寒暄,与之交谈片刻,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避难避难,一头撞进了魔物横行的异界,运气不是一般的差,绿洲是他们唯一的选择,留在暗黑荒野中,绝无生路可言。
闻铎、班阙俱非糊涂之人,身处险境,敌暗我明,道门毫不掩饰招揽之意,他们亦不矜持,顺水推舟应允下来,先到了“绿洲”再言其他,在此之前,务必戮力同心,共同抵御魔物。闻铎看了一眼周吉,三足青帝鼎既然落入对方之手,一时半刻是讨不回来的,不明对方底细,他暂且按捺下问罪之心,板着一张四方脸,一言不发。班阙笑嘻嘻甚是和善,朝周吉点头示意,拱手道谢,无论怎样,是他出手一举惊退了天魔化身,继续缠斗下去,门下弟子不知要折损多少。
得势狸猫凶似虎,落地凤凰不如鸡,闻、班二人老于世故,自知小门小派,初来乍到,寄人篱下,不付出点代价是过不去的,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周吉并非是道门中人,相反,他存了扮猪吃老虎的心思,耐心等待着时机。
闻铎将合龙辟水龟安抚了一番,灵丹妙药,一股脑投入它口中,灵龟也知情势危急,勉强振作起精神,摇摇晃晃踏上了行程。黄四海豢养多年的那头吸风狼中了暗算,伏尸于荒野,他只得向师妹求援,季沉霭放出啄香雀,载起二人缓缓向绿洲飞去。
“北海眼”光华四射,划破浓稠的黑暗,啄香雀离地丈许,飞得甚是平稳,合龙辟水龟气喘吁吁,奋力挪动四爪,一步不敢落后,闻、班二位长老忧心忡忡,不知能否平安抵达绿洲,等待他们的命运又会是什么。
众人默默赶路,荒野回复了安宁,魔物再未现身,四下里平静得可怕。片刻后,一个窈窕的身影缓步登上龟背,双手抱住上臂,似乎嫌衣衫单薄,寒意逼人。闻铎皱起眉头,毫不客气道:“薰侄女,此界魔物出没,万分凶险,速速退下,切莫自误!”
闻薰听若不闻,对这位闻广派的长老毫无敬重之意,闻铎闷闷一气,亦无可奈何,自从闻骧龙殒命后,薰侄女便换了个人似的,犟头犟脑,独立特行,谁的话都不听,若非她是已故掌门唯一的女儿,他早就拿出长辈面孔狠狠教训她一顿了。
闻铎叹了口气,朝班阙使个眼色,班长老会意,笑嘻嘻上前劝慰了几句,将适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说了几句,闻薰倒是听了进去,双眸落在周吉身上,心道,“便是此人夺了我闻广派的法宝么?”
周吉察觉到灼灼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打了个咯噔。闻广派掌门的遗孤虽是女子,身量却极高,眼角眉梢,透出哀伤和倔强,令他记起流石峰昆仑派钩镰宗的那个少女,虽然她们容貌大相径庭,但那份拒绝呵护怜惜的神情,却依稀仿佛。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压迫着“北海眼”,光亮被一点点吞噬,啄香雀愈飞愈慢,似乎失去了对绿洲的感应,低鸣一声,收起翅膀落于荒野之上。吸风狼低头狂嗅,如没头苍蝇一般,只在方寸之地逡巡,找不到前行的道路,焦躁不安。
黄四海脸色微变,沉吟不决,季沉霭兰心蕙质,略一忖度,便知其中关节,低声道:“天魔业已出手,不斩妖除魔,难以脱身!”
合龙辟水龟亦察觉到异样,努力将身躯缩在“北海眼”照耀下,但它体型庞大,有如小山一般,龟壳大半湮没于黑暗中,无处藏身。闻铎一颗心怦怦乱跳,迫于无奈,只得跃下龟背,向周吉拱手道:“魔物猖獗,理当同舟共济,道友可否将三足鼎归还吾等,戮力同心,联手共渡难关?”他为人严厉,平生不说软话,迫于形势出言恳请,神情尴尬,语气僵硬,班阙看在眼里,叹在心中。
第一百零七节 三个指头捡螺蛳()
周吉懒得跟他多啰嗦,伸手虚推,一股大力凭空而作,闻铎胸口一闷,尚未回过神来,便身不由己向后飞去,后背重重砸在龟甲之上,像一幅画挂在墙上,前胸贴后背,筋骨寸裂,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喘不过来,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堂堂广闻派长老,不堪一击尚在其次,最令人惊骇的是,那凶徒喜怒无常,一语不合便出手伤人,毫不讲情面,众人惊骇之余无不三缄其口,生怕触怒了对方,惹祸上身。
黄四海脸色有些难看,才跟对方讲妥,便有人跳出来打脸,让他这个主事的好生尴尬。祁甲固然蛮横,但闻铎急着索取宝鼎,未免太过天真了,他难道不懂弱肉强食的道理么?天魔隐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他无暇过问,全神贯注催动“北海眼”,光芒如针,如刺,刺探着大敌的藏身之处。
闻铎“啪嗒”摔落在地,班阙抢上半步,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在胸口一拍一揉,真元到处,丹药滚落腹中,药力散入脏腑筋骨,闻铎呻吟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紧闭双眼不愿睁开。班阙拍拍老友的肩膀,暗自叹息,此界的水很/深,三足青帝鼎落入那凶徒手中,看来是要不回来了,除非付出不菲的代价,说动道门师长,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可能。
周吉推开闻铎,天魔气息昭然若揭,瞒得过他人,瞒不过他的双眼。他“嘿嘿”低笑起来,伸手点向黑暗深处,翻转手腕勾了勾食指,黄四海下意识催动“北海眼”,一道白光撕开黑暗,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形。天魔果然近在咫尺!祁甲又是如何探查到天魔的?黄四海顾不得深思,真元倾泻而出,“北海眼”大放光明,季沉霭双臂齐震,垂棘、玙А⒔崧獭⒑丸彼拿队窕芳ど涠觯龇趾龊希5弊飨臁�
道门与魔物争斗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但凡携出绿洲的法宝,尽皆以真法加持,魔气难以点染,那天魔也不行此无益之事,曲指轻弹,魔纹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将玉环一一托住,从容不迫,行有余力。
黄四海见对方手段如此了得,心中微微一沉,念头一转,急道:“祁道友何不出手,将此魔头速速擒下!”
周吉微微眯起眼睛,那天魔成就老弱妇孺僧道残七具化身,颇有些道行,在他看来亦只是寻常。黄四海此言不无试探之意,总是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可发一笑,不过送上门来的魔核,错过了未免可惜,周吉揉身而上,急如风火,一头撞入黑暗之中,像一滴水融入江海,直扑天魔而去。
那天魔早已察觉到异样,来人气息诡异,哪里是什么道门修士,分明是同出一源的天魔之躯,隐藏得如此之深,所谋定然不小。他不惊反喜,腿不动膝不弯,如行云流水一般向后退去,退入黑暗深处,正待开口分说,青光明灭,一口三足大鼎嗡嗡作响,以雷霆万钧之势当头罩下,魔纹隐现,瞬息万变,显然将他当成了猎物。
天魔微一错愕,抬手一拳击向大鼎,魔气凝成一根长枪,不偏不倚刺入鼎中,被青光一绞,便即溃散。那青光非是三足青帝鼎内孕育之物,而是一道五色神光,周吉故意取青光混淆视听,天魔果然上当,猝不及防,折损了不少精纯魔气。
三足青帝鼎轰然落下,神光中杂糅着涅槃之力,那天魔骇然大惊,身形忽然散作无数黑气,如水银泻地一般向四面八方逃窜,周吉早有预料,抢上半步,抿唇竭力一吸,溃散的魔气不约而同掉转方向,被他强行吸入腹中,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魔核,不方不圆,棱角分明,竭力挣脱束缚,一寸寸向外逃去。
周吉伸手捏去,三个指头捡螺蛳,这一回魔核无处可逃,眼看就要落入他手中,天魔死里求生,一气抛出数件魔器,尚未来得及自爆,便被神光刷得无影无踪。周吉稳稳将魔核捏在指间,催动“蚀谛”神通,毫不犹豫将天魔意识抹去,伸手一指三足青帝鼎,大鼎重重砸在荒野之上,青光冲天而起,化作蛟龙之形,张牙舞爪,盘旋飞舞,声势一时无二。
班阙张大了嘴,望着荒野深处青气化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足青帝鼎落入那凶徒手中,便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威能,究竟谁才是广闻派的长老?三足青帝鼎还是不是广闻派的镇派之宝了?
闻薰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动,自从父亲为仇人残害,闻铎、班阙二位长老把持权柄,她在广闻派内的地位一落千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往日里示好的弟子门人,避之唯恐不及,更有不怀好意之徒,垂涎她的容色,如苍蝇一般惹人生厌。广闻派的“闻”,是闻薰的“闻”,而非闻铎的“闻”,她要做广闻派的掌门,必须借助外力,要借助外力,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现成的外力,近在眼前。闻薰深深吸了口气,一颗心砰砰跳动,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刺进掌心,一阵阵刺痛提醒她,成败在此一举,机会不容错失。然而她内心深处,还